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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的 , 我 並 沒有 仔細 想 過 。 不過 那 也 無妨 , 因為 , 那 個 時候 的 生活 , 是 憑著 激情 前進 的 。 現在 , 我 終於 知道 , 與其 批判 荒誕 , 不如 學習 與 荒誕 相處 。 一旦 找到 了 欣賞 荒誕 的 角度 , 便 也 能 開始 欣賞 這 個 世界 。 誰 叫 世界 的 本質 是 荒誕 的 呢 ? 不過 , 那時 , 我 不 相信 世界 的 本質 是 荒誕 的 。 我 為了 寫 這 個 故事 , 而 開始 去 瞭解 那些 我 所 不 知道 的 過去 。 我 這 才 發現 , 過去 上課 所 學到 的 , 不管 是 課本 寫 的 或是 老師 教 的 , 有 些 是 捏造 , 有 些 是 避重就輕 , 不 屬於 這 兩 類 的 , 也 都 是 經過 篩選 的 。 我 對 此 大為 震驚 。 我 不 願意 相信 , 我 所 受 的 教育 是 有 意圖 的 ── 有 人 意圖 把 我 教育成 一 個 符合 他們 期待 的 人 。 我 承認 , 這 讓 我 非常 憤怒 。 光 是 揭露 還 不 夠 , 還要 讓 每 個 人 都 知道 , 相關 的 責任 也 要 追究 清楚 , 不可 馬虎 。 雖然 威權 專制 的 時代 已經 過去 , 獨裁 者 也 早 就 死 了 , 但 那些 曾經 參與 其中 的 人 , 就算 不用 接受 處罰 , 也 必須 要 公開 承認 錯誤 , 並且 為 此 道歉 。 如果 讓 推諉 卸責 的 人 , 因為 欺瞞 , 而 能夠 繼續 享受 原本 不 該 屬於 自己 的 名望 , 那麼 這 個 國家 將 永遠 缺乏 反省 的 能力 。 我 仍 能 從 這 段 當時 寫下 的 文字 中 , 感覺到 當年 血氣方剛 的 憤怒 。 至於 為什麼 憤怒 ? 我 有點 忘 了 。 可能 是 因為 我 的確 成為 了 符合 期待 的 人 吧 ? 我 不 想 承認 , 但 這 真的 也 是 事實 。 窗 外 , 孩子們 正在 巷子 裡 玩 躲避球 , 尖叫 和 吶喊 的 聲音 有點 吵 。 我 起身 走到 窗 邊 , 戰況 比 我 想像 的 要 刺激 。 場 中 的 最後 一 個 孩子 堅持 了 幾 個 回合 後 , 也 被 球 逮個正著 。 我 看完 比賽 , 重新 回到 座位 。 其實 , 控訴 並 不 是 我 的 初衷 。 當初 , 我 只是 想 寫 個 故事 , 一 個 與 外公 有關 的 故事 而已 。 可是 知道 了 這麼多 過去 所 不 知道 的 事情 後 , 我 發現 自己 逃避不了 , 也 不 想 逃避 。 無知 地 活 著 或許 是 種 幸福 , 但是 裝成 無知 的 樣子 活 著 , 卻 是 種 辛苦 。 我 不 想 偽裝 , 想 試 著 說出 真相 , 但 花 了 好 長 的 時間 , 卻 始終 沒辦法 平心靜氣 地 把 這 一切 描述 清楚 。 最後 , 我 決定 放棄 , 我 想 自己 還 沒有 能力 處理 這麼 複雜 的 問題 。 現在 想想 , 這 或許 是 件 好事 , 有 些 事情 發生 太早 、 太 容易 , 也 不 算 太 好 。 擱下 稿子 後 , 陰錯陽差 地 去 了 中國 , 透過 朋友 的 介紹 , 認識 了 許多 大陸人 , 還 和 其中 幾 個 成 了 好朋友 。 雖然 如此 , 但 我 始終 不 習慣 他們 老 愛 把 「 大家 都 是 一家人 」 、 「 都 是 大 家庭 的 一 份子 」 這 類 的 話 掛 在 嘴 邊 。 我 沒辦法 把 他們 當成 一家人 。 就算 在 台灣 , 我 也 沒有 把 所有人 都 當成 一家人 。 我 原本 以為 是 政治 的 關係 , 但 我 很 快 發現 我 錯 了 。 我 不只 對 熱衷 政治 的 人 反感 , 我 還 對 很多 人 反感 , 特別 是 那些 拋下 其他 人 , 想 移民到 國外 的 人 。 他們 不會 承認 自己 想 當 外國人 , 但 不會 避諱 自己 嚮往 外國 的 生活 。 事實 上 , 他們 想盡 辦法 留在 國外 , 甚至 有 人 明明 住 在 台灣 , 卻 特地 要 跑到 美國 去 生 孩子 , 為 的 就 是 讓 孩子 多 一 種 選擇 : 當 美國人 的 選擇 。 我 很 討厭 這些 人 , 但是 社會 上 沒有 人 敢 罵 這 種 人 , 甚至 大家 心 裡 都 很 嚮往 能 成為 這 種 人 。 不巧 的 是 , 在 大陸 最 照顧 我 的 朋友 , 就 是 舉家 從 台灣 移民到 美國 的 人 。 每當 我 想起 這些 , 就 覺得 不 太 舒服 。 直到 有 天 , 我 搭 車 的 時候 , 遇到 一 個 福建籍 的 司機 , 知道 我 是 台灣 來 的 以後 , 他 開始 跟 我 聊天 , 說 他 有 個 親戚 嫁到 雲林 , 丈夫 做 的 是 養 黃牛 的 生意 , 又 說 還 有 個 親戚 到 南非 開 超級市場 , 把 其他 親戚 都 帶 了 過去 , 現在 只 剩 他 一 個 人 在 大陸 。 他 沒有 生氣 或 輕視 他 的 親戚 , 言談 之中 還 帶 著 祝福 。 我 想 他 一定 不會 覺得 他 的 那些 親戚 不 是 中國人 吧 ? 我 這 才 發現 自己 的 狹隘 。 我 為什麼 要 覺得 我 的 朋友 不 是 台灣人 呢 ? 原來 是 我 把 太多 不 一樣 的 事情 放 在一起 看待 , 所以 把 一切 都 搞混 了 。 我 終於 知道 , 身為 一 個 島民 給 我 帶來 的 影響 。 更 糟糕 的 是 , 我 還 受 了 大國 心態 的 教育 , 成 了 一 個 目光如豆 , 自卑 又 自大 , 眼 裡 其實 只 有 自己 , 根本 不 關心 別人 的 四不像 。 然後 , 外婆 死 了 。 她 留下 一 筆 能 讓 我 好 一陣子 生活 無虞 的 錢 。 不久 之後 , 我們 曾經 住 過 的 眷村 也 拆 了 。 我 原本 所以為 的 家 , 也 隨著 這 一切 而 不 存在 了 。 我 幾 次 回到 被 拆毀 的 村子 , 看 著 雜草叢生 的 空地 發呆 。 原來 少 了 房舍 後 , 我 過去 住 的 村子 竟然 這麼 的 小 , 擠 了 那麼多 的 人 。 那些 曾經 發生 在 巷口 雜貨店 、 後面 磚瓦窯 和 稻田 的 點點滴滴 , 許多 我 原本 以為 已經 忘記 的 事 , 沒想到 又 一一 浮現 。 我 這 才 稍微 瞭解 了 無家可歸 的 感覺 。 隨著 時間 過去 , 我 又 忘記 了 一些 , 但 也 仍 記得 一些 。 我 再度 提筆 , 想 寫下 這 一切 。 我 發現 要 寫 和 自己 有關 的 故事 比 想像 中 困難 許多 。 我 不但 要 仔細 回想 過去 , 還要 重新 解讀 , 更 要 注意到 自己 的 改變 。 在 這 個 過程 中 , 我 經常 遇到 瓶頸 , 每 次 都 會 停頓 好 長 一 段 時間 。 當 我 覺得 準備好 了 , 可以 繼續 進行 的 同時 , 都 會 發現 想法 和 觀點 與 先前 又 有 了 差異 , 只好 對 稿子 再 進行 刪改 。 這 個 過程 並 不 精采 而且 冗長 。 故事 裡 短短 的 幾 天 , 我 竟然 花 了 好幾 年 還 無法 完成 。 有時候 我 也 經常 會 問 我 自己 , 這 一切 究竟 值不值得 , 或者 , 是 哪裡 出 了 問題 , 才 會 讓 我 在 這 個 故事 裡 , 一直 走 不 出去 。 雖然 我 並 沒有 答案 , 但 也 不 以為 苦 , 甚至 還 能 自得其樂 。 因為 我 在 字裡行間 將 一切 慢慢 地 拆解 , 然後 進行 重建 。 而 我 所 寫 的 一切 , 也 逐漸 遠離 現實 , 向 自己 靠近 。 終於 , 我 的 故事 成 了 我 的 村子 。 這 個 村子 , 比 我 以前 住 過 的 任何 地方 都 還要 豐富 。 四面 環山 又 環海 , 村子 邊 上 有 著 稻田 、 河溝 、 公園 、 溜冰場 , 還 有 瞭望塔 。 村子 裡面 有 著 泥土 房子 、 日式 建築 、 酒吧 、 學校 、 飯店 和 高樓大廈 。 只消 短短 幾 步 路 , 我 就 能 在 不同 的 時空 之間 移動 。 我 還 在 其中 創造 了 許多 角色 。 這些 角色 有些 是 從 真實 生活 中 取樣 , 有些 是 憑著 想像 虛構 。 我 讓 他們 全部 都 住進 這 個 村子 裡面 , 他們 是 我 的 鄰居 , 也 是 我 的 朋友 。 只要 我 想 , 我 任何 時候 都 能 見到 他們 , 跟 他們 說話 。 就 像 現在 , 從 我 的 窗 外 , 還 能 遠遠 看到 新舊 建築 夾雜 的 軍營 裡 , 有 軍人 正在 頂 著 太陽 揮汗 操練 。 我 甚至 能 聽到 他們 答數 的 聲音 。 突然 , 頭 一 次 , 我 對 他們 感到 抱歉 。 我 想 這 是 由於 我 寫下 了 這些 , 所以 我 不得不 承認 他們 是 為 了 我 而 進行 操練 的 。 不只 是 他們 , 故事 裡 的 每 個 角色 的 每 個 舉動 都 是 為了 我 的 意念 而 服務 。 他們 照著 我 所 設定 的 情節 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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