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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比擬 一五〇八年 這 一 年 , 王陽明 躲脫 了 宦官 劉瑾 一路 派 人 追殺 的 生死 險境 , 到達 了 謫居 貴州 修文龍場驛 , 人生 困厄 , 忽中 夜 大悟 「 格物致知 」 不覺 呼躍 。 這 一 「 呼躍 」 成為 歷史 上 震撼 思想 事件 「 龍場 悟道 」 。 而 莊 尚 嚴 , 臨摹 孤 高 國破家亡 宋徽宗 瘦 金體 。 來到 貴州 地層岩 地質 , 處處 滴水 鐘乳石窖 , 喀斯特 地貌 。 根本 不必 挖 , 天成 堅硬 的 山洞 , 最 上乘 的 保險庫 , 卻 是 人 要 發霉 。 押 著 國寶 先 由 故里 北京 至 南京 抗戰 再 起 , 又 順 江 而 下 。 這 一 入行 , 莊尚嚴 成 了 「 老 宮人 」 、 「 守護神 」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云云 。 「 古物 搬運 專家 」 莊尚嚴 , 意思 是 , 什麼 事 也 做 不 成 , 無從 著手 , 一 動 就 犯 嫌疑 , 什麼 嫌疑 ? 偷 文物 啊 ! 什麼 概念 呢 ? 第一 任 館長 易培基 任期 一九二九年 到 一九三三年 , 盜換 珠寶 大珠 一萬三千餘 粒 , 寶石 三千餘 塊 。 莊尚嚴 , 一九二四年 到 一九六九年 , 整 四十五 年 。 老莊 哪兒 都 沒 去 , 最 遠 , 離 古物 幾 室 。 ( 張德模 過世 後 , 你 收到 的 一 封 安慰 信 : 「 落幕 了 , 你 可以 開始 為 自己 生活 了 。 」 你 回 以 : 「 剛 從 一 場 宿醉 中 醒來 , 剛 告訴 自己 『 你 還好 』 , 剛 手 抖 著 喝 了 口 水 , 剛 想到 要 去 買 紙錢 燒給 張德模 ,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我 在 靜待 張德模 給出 指示 , 我 幾乎 無法 做 任何 決定 , 最 大 的 決定 德模 自己 做 了 。 我 跟 你 的 反應 不同 處在 我 半點 沒 感覺到 我 周圍 有 人 , 我 絲毫 看 不 見 聽 不 到 任何 畫面 聲音 。 」 是 的 , 哪來 什麼 落幕 , 更 沒 開始 。 你 哪兒 都 不 去 , 原地 踏步 。 你 更 不解 , 為什麼 那麼 大 的 隊伍 能 拖動 , 你 連 己身 都 拖 不 動 。 答案 只 有 一 個 : 你 不 屬於 遠遠 看 著 的 這 支 流浪 族群 。 ) 一九四八年 十二月 , 這 支 隊伍 搭 中鼎艦 抵 台 。 這 下 不 是 海棠 葉 上 四 處 的 國土 流浪 , 得 跨海 。 選 了 珍品 中 的 珍品 十二月 二十六日 寶物 抵 台 。 這樣 「 老裝 」 箱 , 大夥兒 取 諧音 讚稱 : 「 老莊 老運 好 」 。 莊尚嚴 一本正經 道 : 「 別 來 古物 搬運 專家 , 至少 配得起 什麼 名 總鑣頭 吧 ! 」 果然 , 留下 十 面 秦石鼓 , 十八 年 後 , 折騰 到 一九五七年 才 在 北京 啟 箱 , 莊尚嚴 在 海峽 對岸 北溝洞 天山堂 得到 消息 , 「 箱 啟 , 則 氈棉 包裹 多重 , 原石 絲毫 無損 , 」 大 鬆 一 口 氣 。 真 能 包紮 ! 你 也 有 你 的 石鼓文 。 你 和 張德模 兩 人 流浪 隊伍 雲南 遊 , 主要 大理 、 麗江 。 缺乏 團體 能力 , 你 是 組 不 成 旅行團 的 料 。 ( 一直 就 迷信 西南 大 失落 原鄉 失去 的 地平線 、 古城 傳說 、 少數 民族 神話 。 ) 司機 、 地陪 , 你倆 , 單調 的 四 人 隊伍 , 高原 重山 壩子 十分 接近 天空 路途 上 , 你 的 高山症 使 你 腦袋 如 海綿體 , 總是 癡呆 凝望 車窗 外 , 晚睡 晚起 家常 日子 喝 了 酒 上路 , 隨身 高山 症狀 甩 不 掉 像 隊伍 裡 的 第五 名 同行 者 。 ( 你 有 個 奇怪 的 心理 , 西南 大地 下午 的 高溫 , 說不定 能 甩掉 這 隻 鬼 。 ) 旅程 來到 長江 第一 彎 , 江 邊 小鎮 有 座 鐘樓 , 二百 公分 直徑 大 的 石鼓 沉沉 架 在 石墩 上 。 素面 勒刻 漢 回 二 族 交兵 戰功 。 石鼓文 。 之後 你們 往 麗江 走 。 全 程 山 間 沒 鋪 柏油 毛路 , 烈陽 敞亮 當頭 , 腳 下 瀼 著 燒灼 的 土地 , 根本 無 處 躲 。 你 渴 極 扭開 保溫瓶 想 喝水 , 早上 飯店 灌 的 開水 泡茶 , 幾 小時 了 該 已經 涼 了 , 車身 突地 一百八十 度 轉彎 , 熱水 直 淌 淌 從 瓶口 潑 流到 你 手臂 , 如 紋身 , 比 剛 灌 時 還 燙 似的 , 皮膚 立即 浮起 一 片 朱紅 水泡 , 你 居然 喊 不 出 痛 。 暗暗 咒罵 : 「 鬼 上身 。 」 多 年 後 , 你 有 種 感覺 , 你 在 那 刻 其實 很 接近 活 在 流浪 族人 故事 裡 。 掃興 的 是 , 故事 外 的 你 、 那 年 七月 , 你 出門 心 裡 卻 頗 懸掛 那 隻 每 年 四月 來 七月 離開 的 烏鶖 , 站立 窗 前 電線 望 著 你 啼喊 一 整 季 , 你 知道 節氣 一 換 , 它 便 離開 。 「 除非 太陽 從 西邊 出來 。 」 你 想 。 ( 這些 好奇 的 目光 究竟 看見 什麼 ? 他們 知道 了 嗎 ? 你們 和 他們 不 一樣 。 ) 目睹 至親 死亡 , 會不會 就 像 外星人 地球化 ? 親人 相認 靠 眼神 , 外星人 有 沒 有 這樣 的 眼神 ? 你 沒有 答案 。 一 夜 之間 , 你 失去 了 原來 的 座標 位置 。 你 說 , 把拔 真正 走 了 。 馬戲團 原本 紮營 和信 基地 , 兵 臨 城 下 , 倒數 計時 歸零 時間 到 。 兩 兒子 張篆楷 與 媳婦 翠娟 、 張浥塵 前後腳 抵達 , ( 七點 , 發出 烽火 : 「 不 玩 了 , 把拔 說 要 走人 。 路 上 別 急 , 他 會 等 。 」 你 知道 , 張德模 是 沒有 離愁 的 , 說 走 就 走 。 ) 推 門 進來 , 望見 父親 , 片刻 愣住 , 眼神 充滿 問號 : 「 把拔 怎麼 像 要 走 呢 ? 」 反而 張德模 心頭 雪亮 , 嘴角 微 揚 , 輕鬆 揮手 招呼 , ( 他 到底 沒有 失去 他 的 神智 。 ) 分明 在 道 : 「 再見 。 」 ( 從小 一塊 長大 的 老友 胡茂寧 亦 趕來 病房 。 你 真的 不 想 用 「 趕 」 這 個 字 , 覺得 羞辱 了 張德模 。 ) 住院 醫師 最後 一 天 清早 踏入 張德模 病房 。 眼前 這 位 重 症 病患 神智 清明 , ( 你 保留 了 兩 張 他 的 重大 傷病卡 。 ) 醫生 慣例 問診 : 「 張 先生 哪裡 不 舒服 嗎 ? 請 張開 嘴 我 看 一下 。 」 掏出 小 電筒 , 例行 查 房 。 什麼 時候 了 ! 難道 看 不 出來 嗎 ! 你 喝 阻 : 「 不要 動 他 ! 」 張德模 微笑 , 不 理會 你 , 雙手 朝 他 比畫 了 個 俐落 的 剪刀 動作 : 「 卡嚓 ! 」 醫師 單純 地 笑 著 : 「 什麼 意思 ? 」 你 衝出 病房 慟哭 。 什麼 意思 ? 那 是 電影 剪 ending __UNDEF__ 鏡頭 啊 ! 剪完 ending __UNDEF__ 鏡頭 , 片子 結束 , 進入 後 製作 。 ( 不 勞 旁人 動手 , 他 剪接 自己 的 生命 。 ) 住院 醫師 踅出來 道歉 , 仍 不解 那 手勢 , 對 死亡 沒有 類似 經驗 , 好 好奇 追問 仍 想 知道 。 你 瞪 他 : 「 他 在 剪 一 個 結束點 。 」 重進 病房 , 胡茂寧 、 翠娟 病床 邊 各 據 一角 , 擺出 陣仗 在 玩 什麼 遊戲 ? 翠娟 說 : 「 把拔 在 打麻將 。 」 張德模 問 翠娟 , 看 得 出 他 手 上 少 哪 幾 張 牌 嗎 ? 翠娟 : 「 把拔 , 你 說 呢 ! 」 ( 根本 不 懂 麻將 。 媳婦 進門 , 他 說 , 終於 有 人 清清楚楚 喊 爸爸 。 形容 兩 兒子 喊 人 : 「 嘴 裡 含 塊 石頭 ! 」 ) 見到 你 , 張德模 滿 臉 愉悅 明亮 , 促狹 地 朝 你 微笑 眨眼 , 食指 併 中指 空中 比畫 兩 圈 , 語 帶 玄奧 : 「 東西 。 」 東風 與 西風 , 最後 的 天機 , ( 此 去 迷津 , 一定 是 了 。 ) 跟著 目光 發亮 如 鷹眼 掃描器 釋出 底牌 : 「 上家 要 打 了 。 」 ( 病 後 , 眼光 一 天 比 一 天 更 炯炯有神 , 水 洗 過 般 , 新生 深邃 湖泊 視網膜 望出去 , 快速 換焦 , 鷹眼 般 複印 這 個 世界 , 準備 帶 往 另 一 個 世界 。 你 感覺 他 不斷 淨空 載體 , 好 大量 儲存 人世 鏡頭 。 ) 胡茂寧 好心 支援 , 打出 一 張 牌 : 「 張模 , 餵 你 。 」 ( 張模 , 家 裡 從小 這麼 叫 。 ) 張德模 不 要 , 他 伸手 抓 牌 , 手 停 在 半途 , 摸 清楚 了 , 推倒 : 「 自摸 。 」 抬頭 看 大家 , 語句 清晰 : 「 胡 了 , 走人 。 」 ( 胡茂寧 忍住 淚 , 說 再 打 一 圈 。 多 留 一會兒 , 別 走 啊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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