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緬懷 , 對 心愛 者 的 思念 , 為 放下 良知 的 負累 , 這 絕對 是 曹雪芹 寫作 的 第一 推動力 。 心愛 者 已 消失 , 只 能 作夢 了 。 曹雪芹 很 偉大 , 他 讓 夢 超越 了 個人 的 情愛 , 賦予 夢 極為 深廣 的 內涵 。 (二) 立旨 的 選擇 梅 : 昨天 我們 討論 了 《 紅樓夢 》 實 ( 記 ) 與 虛 ( 夢 ) 的 宏觀 構架 , 講 的 是 小說 的 立名 。 曹雪芹 選擇 《 石頭記 》 與 《 紅樓夢 》 作為 書名 , 即 小說 總題目 , 是 很 費 苦心 的 。 今天 再 討論 一下 「 立 心 」 , 看看 曹雪芹 如何 確立 大 題旨 。 復 : 一 個 作家 在 經歷 了 磨難 與 滄桑 之後 , 身心 感受 的 經驗 極為 豐富 。 當 他 決定 要 寫 一 部 家譜式 的 、 回憶式 的 自敘 小說 時 , 就 面臨 第一 個 最 重要 的 選擇 , 那 就 是 把 小說 寫成 什麼 類型 的 小說 。 是 寫成 譴責性 小說 ? 宣洩性 小說 ? 控訴性 小說 ? 還是 寫成 唯美性 小說 ? 閒散性 小說 ? 可以 有 許多 種 選擇 。 曹雪芹 極為 敏感 , 對 當時 宮廷 內外 的 政治 鬥爭 一定 非常 瞭解 , 當時 最 根本 的 選擇 是 不 是 要 寫成 一 部 政治 小說 ? 或 一 部 社會 批判 小說 ? 曹雪芹 經歷 了 家庭 的 大 動盪 、 大 變故 、 大 敗落 , 親自 目睹 政治 、 家族 、 朝廷 殘酷 的 滄桑 浮沉 , 也 一定 有 自己 的 政治 立場 和 政治 態度 。 在 當時 的 境遇 下 , 他 很 共悟 紅樓 可能 選擇 寫 一 部 政治 譴責 小說 或 社會 批判 小說 。 如果 曹雪芹 作 此 選擇 , 那麼 , 就 沒有 偉大 的 文學 作品 《 紅樓夢 》 。 但是 , 曹雪芹 很 了不起 , 他 一 開篇 就 聲明 , 自己 不 寫 政治 小說 , 用 他 的 語言 表述 , 便是 不 作 「 理 朝廷 、 治 風俗 」 的 書 。 這 是 一 個 天才 的 抉擇 , 關鍵性 的 抉擇 。 不 干預 政治 , 不 以 社會 批判 為 寫作 前提 , 那麼 要 寫 什麼 、 怎麼 寫 呢 ? 他 接 ?
又 極為 明確 地 聲明 , 就 寫 「 幾 個 異樣 女子 」 , 也就是說 , 不 寫 政治 而 寫 個體 生命 。 這 一 選擇 , 由 空空 道人 總結 出來 , 這 恰恰 是 小說 之 「 心 」 , 曹雪芹 選擇 的 大 主旨 。 通過 您 的 悟證 , 也許 今後 我 會 更深 地 走進 寶釵 的 心靈 深淵 , 包括 潛意識 深淵 。 復 : 《 紅樓夢 》 的 人物 , 尤其 是 若干 主要 人物 , 心靈 極為 豐富 複雜 , 不可以 用 簡單 的 、 本質化 的 概念 去 描述 它 , 把握 它 , 確實 需要 不斷 去 悟 , 即使 是 二 級 主要 人物 , 如 襲人 、 李紈 、 紫娟 等 , 其 心靈 深層 的 真實 , 也 不 是 可以 一目了然 , 幾 個 概念 可以 說明 的 。 就 以 襲人 來 說 , 她 和 寶釵 一樣 , 老是 勸 寶玉 用功 讀書 , 走 仕途 經濟 之 路 , 也 因此 曾 被 一些 學者 認為 她 是 女性 封建 奴才 , 實際 上 , 她 對 寶玉 的 勸導 , 其 思慮 也 是 豐富 的 、 多 方面 的 。 這 裡面 包含 ?
對 寶玉 無可 懷疑 的 癡情 , 也 包含 ?
對 自身 未來 的 考慮 。 謎底 是 理性 , 是 功利 , 還是 情感 , 這 確實 需要 悟證 。 梅 : 悟證 不 是 實證 。 不可能 像 自然 科學 , 也 不可能 像 考古學 、 版本學 那樣 進行 實證 , 但 可以 通過 對 作品 文本 的 細讀 和 比較 , 以 更加 接近 對象 的 深層 真實 。 悟證 主要 的 根據 是 文本 , 但 也 需要 與 文本 相關 的 知識 。 例如 你 說 妙玉 折射 唯識宗 第六 識 文化 , 當然 就 需要 有 佛教 各 宗 的 知識 尤其 是 唯識宗 、 禪宗 的 知識 。 你 說 探春 折射 法家 文化 , 當然 也 需要 具有 法家 的 歷史 知識 。 但是 求證 探春 的 心靈 奧秘 , 卻 又 不 是 法家 概念 可以 完全 涵蓋 的 。 你 說 她 與 寶玉 的 衝突 是 功利 與 美 的 衝突 , 一 個 是 算計性 思維 , 一 個 是 非 算計性 思維 , 確 乎 如此 。 但是 , 我們 對 探春 又 必須 有 一 種 理解 的 同情 , 或者 同情 的 理解 。 因為 寶玉 是 快樂 王子 , 不 考慮 家族 的 興亡 , 不 承擔 任何 責任 , 而 探春 與 寶釵 、 李紈 主持 家政 時 , 必須 承擔 責任 , 不 計算 怎麼 行 , 也就是說 , 這 種 算計 不 是 自私 的 , 而是 對 家族 命運 的 關懷 , 從 某 種 意義 上 講 , 也 是 一 種 愛 , 一 種 對 家族 對 父母 兄弟 姐妹 的 愛 。 至於 她 是 不 是 想 出風頭 , 想 表現 自己 的 才華 和 抱負 , 這 也 可能 , 因為 她 自己 就 宣稱 過 她 如果 是 男人 , 定 會 做出 一 番 事業 。 總之 , 推動 她 興利除弊 改革 的 第一 動因 是 什麼 , 她 的 心 底 蘊含 ?
怎樣 的 秘密 , 不 是 第一 輯 一下子 可以 說清 的 , 需要 我們 不斷 悟證 。 復 : 對 《 紅樓夢 》 確實 要 細讀 , 不可 一目十行 , 要 做 文本 細讀 。 用 妙玉 的 話 , 要 「 品 」 , 不可 「 牛飲 」 。 同樣 是 詩 , 《 三國演義 》 、 《 水滸傳 》 、 《 西遊記 》 中 的 詩 都 是 打油詩 ,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詩 都 是 真正 的 詩 , 每 位 詩人 的 詩 從 語言 到 境界 都 不同 。 所以 《 紅樓夢 》 除了 具有 「 質 的 密度 」 之外 , 我 還 想 補充 的 四 個 字 , 叫做 「 詩 的 含量 」 , 你 可 用 這 四 個 字 去 衡量 一下 其他 的 文學 作品 , 這 不 是 要求 文學 作品 中 都 要 作詩 , 而是 要 有 詩 的 意境 , 詩 的 細節 。 但 又 不可 刻意 營造 詩相 或 讓 詩 的 意象 過於 密集 。 最近 我 讀 劉心武 的 《 紅樓夢 》 心 解 , 讀到 他 對 迎春 的 一 個 詩意 細節 的 分析 , 很 受 啟發 。 這 就 是 第三十八 回 寫 的 「 迎春 又 獨 在 花陰 下 拿 ?
花針 穿 茉莉花 」 。 以往 《 紅樓夢 》 的 仕女畫 都 沒有 注意 這 一 細節 , 我 也 沒有 留心 過 。 對於 這 一 細節 , 心武 做 了 這樣 的 評論 闡釋 : 你 閉眼 想想 , 該 是 怎樣 的 一 個 嬌弱 生命 , 在 那 個 時空 的 那 個 瞬間 , 顯現出 了 它 全部 的 尊嚴 , 而 宇宙 因 她 的 這 個 瞬間 行為 , 不 也 顯現出 其 存在 的 深刻 理由 了 嗎 ? 最 好 的 文學 作品 , 總是 飽含 哲思 , 並且 總是 把 讀者 的 精神 境界 朝 宗教 的 高度 提升 。 迎春 在 《 紅樓夢 》 裡 , 絕不 是 一 個 大 龍套 。 曹雪芹 通過 她 的 悲劇 , 依然 是 重重 地 叩擊 ?
我們 的 心扉 。 他 讓 我們 深思 , 該 怎樣 一點一滴 地 , 從 尊重 弱勢 生命 做 起 , 來 使 大地 上 人們 的 生活 更 合理 , 更 具有 詩意 。 那些 喜愛 《 紅樓夢 》 的 現代 年輕 女性 們 呀 , 你們 當中 有 誰 , 會 為 悼懷 那些 像 迎春 一樣 的 , 歷代 的 美麗 而 脆弱 的 生命 , 像 執行 宗教 儀式 那樣 , 虔誠 地 , 在 柔慢 的 音樂聲 中 , 用 花針 , 穿 起 一 串 茉莉花 ? ( 劉心武 : 《 劉心武 揭密 〈 紅樓夢 〉 》 第二 部 , 第一九? 頁 , 東方 出版社 ) 共悟 紅樓梅 : 劉心武 的 書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原型 研究 。 這 是 小說學 的 重要 課題 , 探討 作家 如何 把 生活 中 的 「 原型 」 轉變為 小說 中 的 藝術 形象 。 這 不僅 需要 史學 的 考證 功夫 , 而且 要 有 文學 的 鑒賞 功夫 , 劉心武 不僅 下 了 許多 考證 的 功夫 , 而且 做 了 文本 的 細讀 , 因此 不僅 對 原型 來歷 有 新 的 發現 , 對 文本 中 的 細節 也 有 新 的 捕捉 和 闡釋 。 像 迎春 這 種 詩意 細節 就 是 以前 的 研究 者 忽略 的 。 一 個 最 弱小 的 生命 , 都 有 自己 生命 的 嚮往 和 尊嚴 , 這 種 闡釋 也 很 有 詩意 。 復 : 實證 要求 一 個 結論 , 悟證 則 很 難 有 一 個 結論 , 它 應 是 一 個 不斷 領悟 、 不斷 接近 真諦 的 過程 , 不可能 一 次 性 完成 。 每 個 人物 在 言語 和 行為 中 透露 ?
心靈 訊息 , 我們 通過 心靈 訊息 來 感悟 心靈 的 存在 內容 , 這 一 過程 才 是 真正 重要 的 。 一般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