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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戰 爆發 , 當年 十一月 赫塞 於 《 新 蘇黎世 日報 》 ( Neue Züricher Zeitung ) 發表 了 〈 朋友 , 不要 這 種 心態 〉 ( O Freunde , nicht diese Töne ) , 勸誡 當代 文人 、 知識分子 不 應 迷失 在 國族 / 軍國主義 的 狂熱 之中 , 而是 應該 為了 和平 而 奮鬥 。 這 篇 文章 一 出 , 赫塞 受到 其他 德國 知識分子 的 撻伐 , 卻 也 引起 法國 作家 的 注意 , 羅曼 . 羅蘭 就 是 其中 之 一 , 於是 在 一九一五年 二月 主動 寫 了 一 封 信 給 赫塞 , 兩 人 的 友誼 於斯 開展 。 後來 兩 人 同樣 為 逃避 戰爭 而 到達 瑞士 , 羅蘭 投身 日內瓦 紅十字會 工作 , 赫塞 則 在 伯恩 協助 戰俘 , 兩 人 書信 往返 不在話下 , 更 曾 多 次 互訪 。 當時 德國 軍國主義 氣燄 高漲 , 對 反戰 人士 的 不 寬容 形成 相當 壓迫 的 氛圍 , 而 在 赫塞 眼 中 更 是 種 整體 精神性 的 壓抑 , 所謂 「 精神 窘迫 」 當為 此 之 謂 。 婆羅門 之 子 __UNDEF__ 婆羅門 之 子 __UNDEF__ 屋影 , 河岸 船 邊 陽光 下 , 裟羅樹蔭 , 無花果樹 遮蔽 下 , 是 悉達塔 成長 之 地 , 俊美 的 婆羅門 ( 註 2 ) 之 子 , 年輕 的 飛鷹 , 與 朋友 亦 是 婆羅門 子弟 的 葛溫達 一同 長大 。 沐浴 、 淨身 、 獻祭 , 河 邊 的 陽光 晒黑 了 光滑 的 肩膀 ; 芒果林 下 , 男孩 嬉戲 間 , 母親 吟唱 , 神聖 祭儀 , 受 父親 、 學者 教導 , 與 智者 對話 , 陰影 流進 他 的 黑 眼珠 。 長久以來 , 悉達塔 早 在 一 旁 參與 智者 的 對談 , 和 葛溫達 練習 辯論 , 一起 練習 觀察 的 藝術 , 護持 冥想 。 他 已經 知道 如何 默念 「 唵 」 ( 註 3 ) , 萬言一字 , 息入 時 向 內 、 息出 時 向 外 默念 , 心念 集中 , 額頭 充滿 澄澈 心神 的 光芒 。 他 已經 知道 由 自性 認知 梵我 ( 註 4 ) , 無可 摧毀 , 天人合一 。 他 的 父親 為 這 孩子 感到 欣慰 , 看到 這 個 受教 、 渴求 知識 的 孩子 將 會 長成 一 個 偉大 的 智者 和 祭司 , 婆羅門 之中 的 貴族 。 他 的 母親 看 著 他 就 滿懷 幸福 , 看 著 他 前行 、 坐下 、 起身 , 悉達塔 , 強者 , 美男子 , 以 瘦長 的 雙腳 步行 前進 , 極其 優雅 地 向 她 行禮 。 悉達塔 走過 城市 街道 , 婆羅門 的 年輕 女兒 就 滿心 愛意 , 他 的 額頭 發光 , 君王 的 眼神 , 瘦削 的 臀部 。 然而 比 所有 這些 女孩 都 更 愛 悉達塔 的 是 葛溫達 , 他 的 朋友 , 婆羅門 之 子 。 他 喜愛 悉達塔 的 眼睛 和 溫和 的 聲音 , 走路 的 樣子 , 還 有 全然 優雅 的 動作 , 他 喜愛 悉達塔 所 做 、 所 說 的 一切 , 最 愛 悉達塔 的 心靈 , 高尚 而 熱情 的 思想 , 熱切 的 意志 , 崇高 的 天命 。 葛溫達 知道 他 不會 成為 平凡 的 婆羅門 , 不會 是 懶散 的 祭司 , 不會 變成 販賣 經咒 的 貪心 商人 , 膚淺 的 空談 者 , 邪惡 、 狡詐 的 術士 , 也 不會 變成 群眾 裡 的 蠢 才 。 不 , 而 葛溫達 也 不 想 變成 這樣 的 人 , 不 想 成為 無數 婆羅門 之 一 。 他 想 追隨 悉達塔 , 跟隨 衷心 敬愛 之 人 , 偉大 的 人 。 而 等 悉達塔 將來 成 神 , 進入 光明 之中 , 那麼 葛溫達 將 追隨 他 , 當 他 的 朋友 , 當 他 的 同伴 , 他 的 隨從 , 他 的 步卒 , 他 的 影子 。 所有 的 人 就 是 這般 喜愛 悉達塔 , 他 為 每 個 人 創造 快樂 , 帶來 喜悅 。 悉達塔 說完 的 時候 , 瓦蘇德瓦 友善 而 有些 衰弱 的 眼神 看 著 他 , 沒有 隻字 片語 , 只是 將 他 沉默 的 愛 及 愉悅 、 理解 和 諒解 投射到 悉達塔 身 上 。 瓦蘇德瓦 握 著 悉達塔 的 手 , 帶 他 到 河 邊 , 和 他 一起 坐下 , 微笑 地 面對 河水 。 「 你 已經 聽 過 河水 的 笑聲 了 , 」 瓦蘇德瓦 說 : 「 但是 你 還 沒 完全 聽清楚 。 讓 我們 傾聽 吧 , 你 會 聽到 更多 。 」 他們 聆聽 著 , 河水 的 重唱 輕 響 。 悉達塔 看進 水 裡 , 在 流動 的 河水 裡 看到 圖像 : 他 的 父親 浮現 , 孤單 地 因 兒子 而 悲傷 ; 他 自己 出現 了 , 孤單 一 人 , 也 受到 對 遠方 兒子 的 渴望 所 羈絆 ; 然後 出現 他 的 兒子 , 這 個 男孩 也 是 孤單 一 人 , 貪婪 地 衝上 青春 欲望 的 滾燙 道路 , 每 個 欲望 都 朝向 目標 , 每 個 期望 都 被 目標 所 捆綁 , 每 個 希望 都 是 苦 。 河水 以 哀痛 的 聲音 吟唱 , 唱出 渴望 , 渴望 地 流向 目標 , 河水 的 聲音 傳出 哀怨 。 「 你 聽到 了 嗎 ? 」 瓦蘇德瓦 沉默 的 目光 詢問 著 , 悉達塔 點頭 。 「 再 聽 仔細 一些 ! 」 瓦蘇德瓦 低語 著 。 悉達塔 努力 傾聽 , 父親 的 圖像 , 自己 的 圖像 , 兒子 的 圖像 交織 在一起 , 卡瑪拉 的 圖像 也 浮現 而後 流散 , 還 有 葛溫達 的 圖像 , 以及 其他 的 圖像 , 全部 都 交錯成 一 片 , 一切 又 回歸成 河水 , 成為 一 條 河流 向 目標 , 渴望 的 , 需索 的 , 痛苦 的 , 而 河水 的 聲音 充滿 渴望 , 充滿 灼熱 的 疼痛 , 充滿 無可 止息 的 欲望 。 河水 急急 奔向 目的地 , 悉達塔 看 著 河水 匆促 流 去 , 他 和 一切 造物 、 人類 組成 的 河流 , 他 曾 看過 的 那 條 河 , 所有 的 水波及 河水 都 受 著 苦 , 急忙 地 奔向 目標 , 許多 目標 , 瀑布 、 湖泊 , 湍流 、 海洋 , 而 所有 的 目標 都 會 到達 , 一 個 又 一 個 新 的 目標 , 而 從 水 裡 蒸發 的 氣體 升 向 天空 , 變成 雨水 又 從 天空 落下 , 變成 水泉 , 成 溪 , 成 大 河 , 奔上 新 的 道路 , 重新 流動 。 然而 這 渴望 的 聲音 改變 了 。 依舊 發出 聲音 , 充滿 痛苦 , 需索 著 , 只是 卻 加入 其他 聲音 , 愉悅 和 受苦 的 聲音 , 美好 和 醜惡 的 聲音 , 笑聲 和 哀號 , 幾百 種 聲音 , 幾千 種 聲音 。 悉達塔 傾聽 著 , 他 現在 只是 傾聽 , 完全 陷入 傾聽 之中 , 放空 自己 , 完全 吸收 , 他 感覺到 已 把 傾聽 學到 了 盡頭 。 他 早已 經常 聽到 這 一切 , 河水 裡 的 這 許多 聲音 , 然而 今天 聽起來 有 全新 的 感受 。 他 早已 無法 區別 這 許多 聲音 , 無法 區分 快樂 還是 哭泣 的 聲音 , 無法 分辨 孩子 或 大人 的 聲音 , 一切 都 彼此 相屬 , 飢渴 地 控訴 和 嘲笑 覺者 , 死者 的 憤怒 尖叫 和 呻吟 , 一切 合一 , 一切 都 彼此 交織 相連 , 千百 次 糾纏 。 而 所有 的 , 所有 聲音 , 所有 目標 , 所有 渴望 , 所有 痛苦 , 所有 快樂 , 所有 的 善 與 惡 , 這 全部 一體 就 是 這 世間 。 一切 合 在一起 就 成為 諸 事 之 河 , 是 首 生命 樂章 。 而 當 悉達塔 專注 傾聽 這 河 , 傾聽 這 千百 部 合唱 的 曲子 , 當 他 不再 只 聽 其中 的 苦 或 笑 , 當 他 的 心靈 不再 專注 於 任何 一 個 聲音 , 不再 以 他 的 自我 進入 其中 , 而是 聽聞 一切 , 聽見 整體 合奏 , 聽聞 一體 , 於是 千百 個 聲音 交織成 的 偉大 曲子 , 就 只 由 唯一 的 一 個 字 所 構成 : 「 唵 」 , 圓滿 。 「 你 聽到 了 嗎 ? 」 瓦蘇德瓦 的 眼光 又 問 著 。 瓦蘇德瓦 的 微笑 燦爛 地 發光 , 老朽 面容 的 每 一 條 皺紋 都 浮現 光明 , 就 像 河水 千百 個 聲音 都 迴盪 著 「 唵 」 。 他 的 微笑 發出 光芒 , 當 他 看 著 朋友 , 這時 悉達塔 臉 上 也 亮起 同樣 的 微笑 。 悉達塔 的 傷口 開花 了 , 他 的 傷悲 發出 光芒 , 他 的 自我 已經 融入 一體 。 在 這 一 刻 , 悉達塔 停止 對抗 命運 , 停止 受苦 。 他 的 臉 上 綻放出 領悟 後 的 明朗 , 再 也 沒有 意志 與 之 對立 , 認識到 圓滿 , 認同 諸 事 之 河 , 認同 生命 巨流 , 充滿 悲憫 , 充滿 同 喜 , 同 流 沉浮 , 融入 一體 之中 。 瓦蘇德瓦 從 岸 邊 起身 , 看 著 悉達塔 的 眼睛 , 看到 其中 散發出 覺悟 的 快樂 , 就 用 手 輕觸 他 的 肩膀 , 以 他 細心 而 溫和 的 方式 , 然後 說 : 「 我 一直 等待 這 個 時刻 到來 , 親愛 的 朋友 。 現在 這 個 時刻 已經 到 了 , 請 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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