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忽然 念起 江蘇 淮陰 同鄉 ， 那 個 叫 韓信 的 古人 。 他 說 這 人 受 胯 下 之 辱 也 就 罷了 ， 最後 死 在 女人 （ 呂后 ） 之 手 ， 難怪 「 淮陰人 一直 倒楣 ， 兩千 年 來 從 沒 人 得意 過 。 」 我 應該 叫 他 秦 老師 才 對 ， 不過 跟 著 周志文 教授 叫 比較 親切 。 老秦 是 周志文 在 桃園 振聲 中學 的 同事 。 周志文 《 記憶 之 塔 》 描述 ， 秦 老師 教 公民 與 道德 之後 ， 戲稱 自己 是 公民 與 道德 專家 ， 最後 「 公民 」 兩 個 字 省略 ， 自稱 道德 權威 。 「 以後 有關 道德 的 問題 ， 你們 就 來 問 我 這 聖人 好了 。 」 《 記憶 之 塔 》 一 書寫 振聲 人事 ， 除了 創辦人 、 校長 ， 還 有 兩 位 國文科 同事 ， 老秦 和 沙究 。 好 巧 ， 兩 位 都 是 我 的 老師 。 那 是 一 座 恐怖 的 學校 ， 給 我 的 心靈 創傷 ， 至今 仍 無法 平復 。 振聲 中學 三 年 ， 老師 、 訓導 人員 多 的 是 生毛帶角 ， 殺氣騰騰 ， 不 打 人 的 老師 簡直 是 菩薩 轉世 ， 佛心 來 的 。 沙究 便是 一 位 。 周志文 筆下 浪漫 多情 的 沙究 ， 是 我 初三 國文 老師 兼 導師 。 依 時間 推算 ， 他 應該 是 因 花邊新聞 被 炒 魷魚 之後 回鍋 才 教到 我 的 。 當時 聯考 在即 ， 分秒必爭 ， 師生 互動 不 多 。 沙究 身兼 學校 行政 （ 好像 是 教學組長 ） ， 更 忙 。 這 個 好 ， 少 來 擾民 的 老師 最 好 了 。 沙究 姓 胡 ， 他 的 字 我 印象 深刻 ， 方正 帶 點 圓角 ， 工整 而 不 呆板 。 我 入學 後 前 兩 學期 當 衛生股長 ， 之後 蟬聯 四 學期 學藝 股長 。 學藝股長 掌管 教室 日誌 ， 要 填寫 每 堂 課 的 教學 進度 ， 請 老師 簽名 。 有的 老師 下課 揮揮 衣袖 瀟灑 離去 不 愛 簽名 ， 隔 一 段 時間 教務處 盤點 ， 我 生性 害羞 ， 不 太 好意思 找 老師 們 補簽 ， 便 自己 偽造 簽名 ， 當時 不 知道 被 逮到 是 要 記大過 或 被 打 個 半死 的 。 沙究 名叫 胡幸雄 ， 簽名 就 一 個 「 胡 」 字 。 胡字 特別 好 簽 ， 我 簽來 得心應手 ， 相似度 極 高 。 上 大學 後 ， 買 了 圓神 出版 的 小說 《 浮生 》 ， 看 了 作者 簡歷 才 知道 我 曾經 有 位 作家 老師 。 這 老師 不 打 人 的 ， 真 好 。 我 與 布袋戲 的 半 世紀 情緣 __UNDEF__ 每當 年輕 朋友 問 ， 怎樣 學會 講 台語 ？ 我 就 建議 ： 「 看 布袋戲 吧 。 」 我 這 一 輩 ， 小時候 台語 被 打壓 ， 在 學校 禁說 ， 違者 要 罰款 、 掛牌 ， 直到 抓 交替 ， 逮到 下 一 個 倒楣鬼 。 儘管 如此 ， 許多 人 即使 不 以 台語 為 母語 ， 卻 能 聽 能 講 ， 或許 拜 電視 布袋戲 所 賜 。 我 說 的 電視 布袋戲 ， 是 以 黃俊雄 《 雲州 大儒俠 》 為 代表 的 布袋戲 。 這 齣 戲 初 登板 即 紅遍 全 台 ， 擄獲 民心 。 現在 查看 資料 宣稱 收視率 百分之九十七，萬 人 空巷 。 是 不 是 空 巷 我 不可能 知道 ， 因為 播出 時 ， 我 在 家 直 盯 電視 ， 動 也 不 動 。 至於 收視率 ， 彼時 沒有 測量 工具 ， 電視台 派 人 上 街頭 ， 察看 一樓 開 著 門窗 的 各 戶 ， 電視 播放 哪 個 節目 ， 收視率 的 數據 是 這樣 來 的 。 不論 如何 ， 中午 看 黃俊雄 布袋戲 是 全民 運動 ， 古往今來 超過 所有 型態 的 電視 節目 。 我 念 小學 的 時候 ， 還 沒有 學童 綁架案 ， 小學生 中午 回家 吃飯 ， 順便 看 布袋戲 ， 合情合理 ， 問題 是 往往 看 得 欲罷不能 ， 看完 才 返校 。 有 一 次 平常 摸 魚 打混 下午 不 知 幾 點 才 會 出現 在 課堂 的 班導師 突然 冒出來 ， 看到 空位 多 ， 很 生氣 ， 放學 後 我們 這些 曠課 同學 排排 跪 在 講台 上 。 我 對 老師 有怨 ， 一面 在 心 裡 獨白 ， 引用 史豔文 與 六合 善士 常 說 的 ： 「 忍 他 、 讓 他 、 不管 他 ， 看 他 如何 。 」 （ 實際 上 出自 唐朝 詩僧 拾得 的 話 ） 一面 咒罵 導師 ： 「 藏鏡人 ， 你 這 萬惡 罪魁 ， 罪惡 重重疊疊 （ 台語 tîng-tîng-tha̍h-tha̍h ） 。 」 我們 看 布袋戲 長大 的 戲迷 ， 講起 布袋戲 口沫橫飛 ， 幾 天 幾 夜 也 講 不 完 。 只是 每 個 人 記憶 中 的 版本 可能 都 不 太 一樣 ， 不管 是 《 雲州 大儒俠 》 或 《 六合三俠傳 》 。 幾十 年 來 ， 反覆 上演 ， 人物 背景 與 劇情 發展 有 各 種 版本 ， 版本 過多 而 存留 的 劇本 、 影帶 太少 ， 很 難 考證 比對 。 何況 黃氏 家族 開枝散葉 ， 黃俊雄 的 哥哥 、 侄子 、 兒子 、 徒弟 ， 各 掌 半 邊 天 ， 同 一 角色 出現 在 各人 的 各 齣 戲 裡 ， 人物 生平 與 故事 時 有 相異 ， 戲迷 在 網路 上 追述 細節 ， 每 個 人 所 記得 的 ， 也 不盡然 相同 。 但 有 些 交集 永遠 不變 ， 且 談起來 興味 盎然 。 例如 黃俊雄 精采 生動 的 口白 ， 以及 常常 出現 的 句型 詞彙 ， 大家 耳熟能詳 ， 朗朗上口 。 諸如 ： 「 金光 閃閃 、 瑞氣 千 條 。 」 「 順 我 者 生 ， 逆 我 者 亡 。 」 「 山 中 有 直樹 ， 世上 無 直 人 。 」 「 一 步 一 步 行入 死亡 的 界線 。 」 「 天堂 有 路 你 不 走 ， 地獄 無門 闖進來 。 」 「 轟動 武林 ， 驚動 萬 教 。 」 「 緊張 緊張 ， 刺激 刺激 。 」 有些 名詞 ， 如 「 衰尾道人 」 ， 也 深 印 我們 腦海 。 說到 衰尾道人 ， 便 得 舉出 代表 人物 秦假仙 ／ 真假仙 。 這 個 角色 太 特別 了 ， 從 黃俊雄 的 金光 ︵ 金剛 ︶ 布袋戲 ， 到 黃文擇 的 霹靂 布袋戲 ， 幾乎 每 個 版本 都 有 他 ， 像 梅花 有 土地 就 有 它 一樣 ， 諸多 角色 進進出出 而 他 永遠 在 ， 屬於 蟑螂級 的 人物 。 他 的 鼻子 被 削掉 ， 講話 漏風 ， 話 又 多 ， 不用 出場 ， 憑 口白 ， 大家 便 知道 是 他 。 網路 上 老少 戲迷 聚 在 一 堂 ， 論起 秦假仙 ／ 真假仙 是否 同 一 人 ？ 茫茫然 。 我 小時候 看 的 《 雲州大儒俠 》 ， 此 君 名叫 真假 仙 。 這 名字 取 太 好 了 ， 真真假假 ， 虛實 莫辨 ， 遊走 於 黑白兩道 ， 沒 什麼 原則 。 他 是 殯葬 業者 ， 所謂 土公仔 ， 每 次 聽到 誰 不自量力 要 去 挑戰 某某 ， 他 便 用 特殊 鼻音 說道 ， 要 去 準備 草席仔 了 。 十足 的 衰尾 道人 。 在 後來 的 版本 ， 字幕 已經 改稱 秦假仙 。 一樣 沒 鼻子 ， 凸眼 ， 權謀 高深 ， 但 已 進化為 武功 高強 。 秦假仙 或 真假仙 ， 因為 閩南語 的 秦 ／ 真 二 字 音 近 而 轉用 。 用 國語 念 ， 無論如何 也 推敲 不 出 其中 奧妙 。 不 知 是否 先入為主 的 緣故 ， 布袋戲 就 是 要 閩南語 發音 才 對 味 。 黃俊雄 布袋戲 一度 成為 政府 推行 國語 政策 、 淨化 電視 節目 等 政策 下 的 犧牲品 ， 或 改為 國語 配音 ， 或 推出 真人版 。 雖然 不 敢 說 不倫不類 ， 但 的確 原味 盡失 ， 韻味 全無 ， 以 收視率 來 說 也 都 轉型 失敗 。 布袋戲 禁播 期間 ， 沒 魚蝦 也好 ， 我 也 看 《 雲州大儒俠 》 真人版 連續劇 。 不 是 布袋戲 大紅 後 乘勝追擊 加拍 連續劇 ， 而是 被迫 轉進 。 《 雲州 大儒俠 》 開播 第三 年 （ 一九七二年 ） ， 布袋戲 前途 黑天 暗地 ， 反對 者 千夫所指 ， 台視 只好 停播 布袋戲 ， 改推 連續劇 ， 名為 《 雲州 英雄傳 》 。 楊麗花 飾 史豔文 、 石英飾 藏鏡人 。 好不好看 ？ 災難 啊 。 電視 布袋戲 究竟 是 語言 因素 ， 或 內容 打打殺殺 、 怪力亂神 而 遭 打壓 ？ 回頭 看 ， 顯然 兩者 皆 是 。 發音 是 黃俊雄 布袋戲 的 第一 個 原罪 。 一九六二年 ， 台視 開播 後 第二 年 ， 政府 就 規定 廣播 電視台 以 國語 為主 ， 方言 節目 不 超過 百分之五十 。 一九七○年 《 雲州 大儒俠 》 轟動 全 台 後 ， 更 令 政黨 人士 惶惶 不安 ， 立委 提議 ， 推行 國語 之餘 ， 必須 淘汰 方言 ， 廣播 電視 所有 方言 節目 （ 連同 廣告 ） 或 立即 禁止 ， 或 逐年 降低 。 一九七二年 各 台 台語 節目 被迫 減少 ， 或 降低 台語 比例 到 百分之十六 以下 ， 或 限制 時數 （ 台語 節目 每 天 每 台 不得 超過 一 小時 ， 分散 於 午 、 晚間 各 播 一 次 ） ， 部分 台語 節目 收視率 再 高 ， 只 能 應聲 倒地 。 小時候 在 報紙 上 讀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