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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母親 經常 掛 在 口 邊 的 一 句 話 是 : ﹁ 我 這 一 世 人 無作歹 、 無害人 , 心安理得 , 天公 會 疼 好人 。 ﹂ 時移事 往 , 我 心 中 偶而 會 浮現 母親 那 張 痛苦 、 無奈 的 臉龐 。 母親 流 不盡 的 淚 , 是 我 的 夢魘 , 亦 是 我 的 救贖 。 母親 的 淚水 啊 , 宛如 聖水 ! 當 我 想到 她 因 善良 而 受苦 , 我 自私 的 人性 再次 被 洗滌 。 如今 , 我 常常 看見 她 的 笑容 , 偶爾 笑 中 帶 淚 , 但 母親 的 臉 閃閃發光 , 流露出 獨特 的 美 。 擺 攤 擺 攤 母親 今年 七十八 歲 , 仍 在 擺 攤 , 逢年 過節 , 她 也 不 休息 。 母親 的 擺攤 歷史 很 長 。 她 初 嫁給 父親 時 , 父親 帶 著 她 來 台北 打天下 , 當時 , 兩 人 推 著 獨輪車 在 萬華 一帶 賣 紅豆湯 , 夜晚 生意 結束 , 再 一起 推 回 家 。 我 聽 父親 說 過 , 有 一 次 收攤 回家 路 上 , 他 作弄 母親 , 躲 在 襄陽路 的 土地 銀行 圓柱 後面 , 看 著 母親 在 人生地不熟 的 大街 東張西望 , 父親 悄悄 地 偷窺 她 , 等到 看見 母親 急 得 快 哭出來 , 他 才 哈哈 大笑 , 促狹 地 從 柱子 後面 走出來 。 這 大約 是 父母 最 清閒 的 時光 , 那時 我們 都 還 沒有 出生 , 父母 仍然 年輕 , 或許 對於 未來 仍 有 許多 憧憬 。 接連 一年年 , 母親 生 了 九 個 孩子 , 父母 的 經濟 負擔 愈來愈 重 , 擺攤 成 了 日常 的 謀生 方式 , 父母 捉襟見肘 , 賺 的 錢 總是 不 夠 開銷 。 父親 年輕 時 逃兵 , 在 我 約 六 歲 時 , 政府 通知 要 補 服兵役 。 我們 全 家 有 老 有 小 , 父親 若 去 當兵 , 家 中 生計 將 發生 困難 。 那 時候 我們 一家人 , 包括 祖母 、 父母 及 姊弟妹 一起 到 板橋 的 兵役處 陳情 , 辦事 人員 很 同情 我們 , 但 父親 依然 被 徵召 服役 。 父親 走 了 , 養家 的 責任 落在 母親 身 上 。 因為 賣 玉米 的 本錢 小 , 母親 批購 玉米 , 整理 攤車 , 白天 就 在 永和 的 勵行 市場 賣 玉米 。 白天 一早 , 補貨 回來 的 母親 , 先 煮好 一些 玉米 , 把 熟 玉米 和 生 玉米 放上 攤車 , 吩咐 我們 吃 早飯 , 她 就 推 著 攤車 , 搖搖晃晃 出門 了 。 母親 沒有 攤位 , 挨擠 在 人家 的 店 門口 做生意 , 逢 人 總是 很 卑微 地 陪 笑臉 打招呼 。 店 擺 攤家 被 擋住 門面 , 老闆 很 不 高興 , 但是 知道 母親 需要 養家 , 還是 留 了 一點 空間 。 我 至今 仍 記得 , 那 家 店 的 老闆娘 臉色 很 難看 。 母親 在 市場 賣 玉米 的 收入 並 不 多 , 在 那 個 年代 , 大家 買菜 的 錢 都 不 夠 , 很少 人 會 買 煮熟 的 玉米 。 到 傍晚 , 母親 常常 推 著 一 車 玉米 回來 , 晚飯 時間 , 她 把 賣 不 掉 的 一穗穗 玉米 加熱 , 給 我們 當 晚餐 。 玉米 是 很 難 消化 的 食物 , 吃 多 了 會 脹氣 , 可能 是 那 一 兩 年 吃 太多 , 我 到 現在 看到 玉米 還 會 反胃 。 母親 忙於 做生意 , 無暇 照顧 我們 , 那 段 時期 , 有 一 樣 母親 經常 煮 的 飯 , 讓 我 記憶 深刻 。 每 一 天 母親 出門 前 , 先 洗 一 顆 高麗菜 , 她 隨便 切切 , 放 在 淘洗 後 的 米 裡 , 再 放入 一點 油 攪拌 , 很 快 煮 一 鍋 高麗菜 飯 。 這 種 高麗菜 飯 , 我 吃 了 大半 個 童年 , 讓 我 到 現在 還 厭惡 高麗菜 。 母親 顧 著 擺攤 , 我 和 姊姊 需 做 家事 。 小學 一年級 時 , 我 就 和 姊姊 學習 用 煤炭 煮飯 。 我們 蹲 在 地 上 , 先 用 紙 點火 , 再 放上 細 木片 , 火燒 旺 後 , 放上 黑 煤炭 , 用 鼓風爐 吹 得 更 旺 , 用來 煮飯 、 燒水 。 我 和 姊姊 還要 揹 著 幼小 的 弟妹 , 餵 他們 米麩 , 幫忙 換 尿布 。 擺攤 回來 的 母親 , 臉色 暗黃 , 也 全無 笑容 。 她 人 才 進 門 , 尚未 坐定 , 一 屋子 吵吵鬧鬧 的 小孩 已 圍 著 她 喊 餓 。 那時 , 我 的 身體 非常 虛弱 , 下課 後 , 我 常 去 市場 找 母親 , 她 就 讓 我 去 市場 內 的 一 家 藥局 打 營養針 , 每 回 要 脫 褲子 前 , 我 都 害怕 到 發抖 。 我 也 經常 感冒 、 腹痛 或 發高燒 , 有 一 回 還 在 學校 昏倒 , 讓 同學 們 抬 著 回家 。 父親 當兵 , 休假 時 回來 過 幾 次 , 他 好不容易 回 一 次 家 , 卻 未 至 市場 幫忙 。 軍人 看 電影 可以 買 優待票 , 父親 穿著 軍裝 , 買 一 張 票 就 帶 我們 姊弟妹 進場 。 在 我 記憶 中 , 母親 並 沒有 和 我們 一起 去 看 過 電影 。 父親 終於 服完 兵役 , 回到 現實 生活 , 剛剛 退伍 的 他 似乎 若 有所 失 , 母親 卻 綻開 笑容 。 父親 歸來 , 一家人 似乎 不再 那麼 無依 無助 , 不過 , 父親 又 沉迷 賭局 , 擺 攤 的 生意 時 做 時 歇 , 母親 只好 又 回到 市場 擺攤 。 父母 屢 為 金錢 爭執 , 母親 的 笑容 又 消失 了 。 母親 後來 又 賣 過 水果 , 她 為人 親切 、 老實 , 做生意 斤兩 足 , 累積 不少 老 顧客 。 在 我們 成長 過程 , 母親 跟著 父親 擺攤 賣 各式各樣 的 東西 以及 做 油湯 生意 , 她 的 生活 從未 輕鬆 過 。 到 我們 長大 後 , 弟妹 們 有的 做 美髮 、 有的 賣 檳榔 、 擺地攤 , 母親 不僅 幫忙 招呼 客人 , 擺攤 也 親自 去 擺 攤 , 這 時候 的 她 與 過往 已經 有 很 大 不同 。 在 冬日 , 他 襯衫 、 西裝 筆挺 , 再 搭配 一 襲 黑色 風衣 , 攬 鏡 顧盼 , 難掩 自得 神色 。 父親 是 個 濃眉大眼 的 美男子 , 他 懂得 裝扮 、 增添 風采 。 我們 家 食指浩繁 , 需要 的 是 一 個 老老實實 賺錢 的 父親 , 然而 他 一生 不屑 在 街頭 討生活 。 做為 一 個 攤販 , 他 老是 想 逃遁 , 從來 不 設法 張羅 一 個 正式 攤位 。 我 十五 歲 離家 謀生 , 父親 仍然 在 擺攤 , 各 式 水果 、 盜版 影碟 、 五分埔 切貨 成衣 , 一 樣 換 過 一 樣 , 總 在 街頭 挪來挪去 。 我 的 大弟 走上 父親 擺攤 的 老路 , 他 從 大陸 進口 便宜 的 玩具 , 帶 著 父親 、 母親 在 人潮 街角 聚合 的 場所 叫賣 。 遇到 年節 時 , 三 人 分散 做生意 , 八十 歲 的 父親 獨 守 一 處 時 , 並 不 主動 招呼 客人 , 而是 懶散 應付 著 。 看 著 父親 在 風 中 站立 著 , 寒風 澈骨 , 他 站不住 了 , 我 見到 他 收起 地 上 的 玩具 放入 紙箱 , 轉向 地鐵站 , 他 捧 著 紙箱 進入 電梯 , 很 快 就 不 見 人影 。 我 站起身 , 付 了 帳單 , 在 走出 咖啡館 前 , 拉上 外套 拉鍊 , 戴 起 毛帽 , 圍上 圍巾 。 父親 瑟縮 身子 , 踏 著 困頓 腳步 的 身影 , 仍 在 腦 中 縈繞 。 手藝 手藝 父親 的 不定性 , 使 他 的 攤販 時 做 時 歇 , 不過 , 他 在 廚藝 方面 倒是 相當 有 才華 。 在 我 成長 階段 , 父親 數 度 做 過 油湯 攤販 , 最早 是 在 我 小學 三年級 。 那時 , 他 在 永和 戲院 前 賣 鹹粥 , 兼賣 炸雞捲 、 蚵捲 、 紅糟肉 等 。 我 還 記得 , 每 一 日 父親 在 家 中 準備 食材 , 挖 牡蠣 、 清洗 蚵仔 、 醃 紅糟肉 的 情景 。 記憶 中 , 他 用 大骨 熬 湯 做 基底 的 鹹粥 , 不遜 於 今日 萬華 生意 鼎盛 的 的 周記 。 在 我 就讀 國中 時 , 父親 的 飲食攤 花樣 更多 , 有 刈包 、 筒仔 米糕 、 麻油雞 、 人蔘雞 、 當歸鴨 、 苦瓜 排骨 、 金針 排骨 、 芋頭 排骨 、 豬肚湯 、 四神湯 。 備 料 時 , 食材 、 調味料 五花八門 , 鍋 碗 瓢 盆 一 大 堆 , 每每 在 出攤 前 , 父親 大粒汗 小粒 汗 切洗 烹煮 、 試 味道 鹹 淡 , 調味 到 滿意 為止 , 有如 藝術家 在 為 作品 做 最後 修飾 。 當年 , 我 家 的 飲食攤 在 永和 也 算 知名 , 每 天 的 不同 時段 都 有 老 顧客 來 光顧 。 我 印象 最 深 的 是 一 位 在 歌廳 吹 薩克斯風 的 五十多 歲 男子 , 無論 風雨 , 他 幾乎 都 在 收攤 前 出現 , 來 喝 一 碗 四神湯 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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