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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印 , 忘 了 帶走 。 」 店員 將 零錢 點清楚 後 , 把 發票 和 點數 交給 客人 。 「 交班 的 時候 沒 看到 。 」 「 比 隨身碟 大 一點 , 有點 像 聽 MP3 的 , 兩 邊 有 麥克風 。 」 「 什麼 顏色 ? 」 「 黑 的 。 蓋子 在 這裡 。 」 我 把 口袋 裡 的 蓋子 拿給 他 看 。 後面 排隊 的 客人 看起來 有點 不耐 。 「 你 要不要 等一下 , 我 服務完 客人 幫 你 找 看看 。 」 「 好 , 謝謝 。 」 我 在 旁邊 站 了 一下 , 覺得 有點 尷尬 , 於是 走到 店 外 , 坐 在 摩托車 上 , 點 了 根 菸 。 他 彎腰 在 櫃檯 下面 找 了 一下 , 然後 走進 後面 的 房間 。 「 沒有 看到 喔 , 你 要不要 早上 再 來 , 早班 應該 比較 清楚 。 」 「 沒關係 , 謝謝 。 」 我 買 了 一 枝 黑色 簽字筆 , 回到 吳亞麗 家 , 將 裱好 的 照片 靠在 電視機 旁 , 盤腿 坐 在 茶几 邊 , 照著 寄 送 名單 把 收件人 的 姓名 和 地址 盡可能 工整 地 寫 在 信封 上 , 貼上 郵票 後 , 騎 著 摩托車 出門 。 為 了 不 讓 郵差 打開 郵筒 發現 裡面 全 是 訃文 , 所以 我 沿路 投 了 好幾 個 郵筒 。 做完 之後 , 我 突然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或許 明天 , 所有人 都 會 知道 外婆 過世 的 消息 了 。 喪禮 的 前 一 天 晚上 , 我 睡 得 不 好 , 天才 剛 亮 就 起床 了 。 到 殯儀館 的 時候 , 兩 個 中年 婦人 站 在 殮房 門口 , 我 把 要 給 外婆 換上 的 衣服 交給 她們 。 「 要不要 進去 幫忙 更衣 ? 」 領頭 的 那 個 問 。 「 一般 都 會 進去 嗎 ? 」 「 不一定 。 但是 有 家屬 在場 比較 好 。 」 我 跟著 她們 進去 , 站 在 靠 牆 的 角落 看 著 她們 熟練 地 按摩 關節 , 然後 像 拔 甘蔗 一樣 搬動 外婆 的 手 。 我 看 著 露出 棺 外 的 手 , 突然 一 陣 鼻酸 , 轉頭 用 袖子 擦掉 眼淚 。 衣服 換好 後 , 她們 叫 我 過去 , 遞給 我 一 疊 紙錢 , 要 我 把 紙錢 放進 棺材 , 剩下 的 由 她們 來 處理 。 我 照著 做完 , 又 退回 牆 邊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劉媽 來 了 , 跟 幾 個 鄰居 拎 著 一 大 袋 紙 蓮花 站 在 門 邊 。 「 來 , 你 把 這 個 拿去 放 在 裡面 。 」 「 你們 要不要 進來 放 ? 」 他們 魚貫 走 了 進來 , 圍 著 外婆 的 棺材 , 把 蓮花 放 在 她 的 身邊 。 「 來 , 你 來 看 一下 。 」 劉媽 說完 , 我 走向 棺材 , 這時 才 清楚 見到 外婆 的 臉 。 她 戴 著 帽子 , 只 剩 一 張 臉 露 在 外面 , 身體 浸 在 蓮花 跟 印有 經文 的 黃巾 裡 , 好像 馬上 就 要 消失 了 。 準備 工作 結束 後 , 他們 把 棺材 蓋子 虛 掩 , 要 我 捧 著 遺照 , 拿 著 繫 了 布條 的 竹子 走 在 前面 。 通往 會場 的 走道 很 寬 , 磨石子 地板 和 白 牆 讓 陰暗 冰涼 的 感覺 變 得 更為 強烈 。 四周 一 片 寂靜 , 只 有 輪子 滾動 的 聲音 , 其間 不 知 從 哪兒 傳來 的 金屬 碰撞聲 , 每 次 都 讓 我 心頭 為 之 一 顫 。 到 了 會場 , 這 種 不安 就 消失 了 , 我 無 事 可 做 , 看 著 一 位 先生 脫下 鞋子 爬到 桌 上 , 調整 外婆 遺照 的 位置 。 「 這 照片 好 , 你 外婆 年輕 的 時候 就是 這麼 漂亮 。 」 劉媽 把 葬儀社 拿來 的 麻衣 麻帽 和 毛巾 交給 我 , 然後 說 要 去 外面 張羅 公祭 的 事 。 我 把 毛巾 纏 在 手臂 , 負責 誦經 的 師父 要 我 跪 在 後面 , 兩 個 助手 也 站到 定位 , 木魚 和 響鈴 的 聲音 響起 , 家祭 就 開始 了 。 要 把 經書 上 不 懂 意思 的 字句 唸出來 , 需要 極 大 的 專注 , 唸完 第一 套 經 , 我 就 已經 恍神 。 師父 的 後 腦袋 長 了 淡青色 的 頭髮 , 耳垂 非常 大 , 耳朵 上 還 留 著 摘下 眼鏡 的 痕跡 , 領子 的 髒污 和 脖子 的 肥肉 讓 我 看 了 不 太 舒服 。 可能 是 沒 聽到 我 的 聲音 , 他 轉過身 來 , 幫 我 把 經書 翻到 正在 唸 的 那 一 頁 , 我 這 才 注意到 他 手 上 戴 著 一 支 鑲 著 藍 鑽 的 金 錶 。 木魚 的 聲音 再度 響起 。 外婆 燙 了 頭髮 , 穿 著 繡花 旗袍 , 散發 光彩 的 眼睛 望 著 遠方 。 我 轉頭 往後 看 , 來 參加 喪禮 的 人 比 想像 的 要 多 , 有 些 已經 入座 , 大部分 仍 在 外面 寒暄 。 劉媽 已經 出嫁 的 女兒 也 特地 回來 了 , 正 把 毛巾 遞給 一 個 需要 人 攙扶 的 老人 。 我 本來 不 想 收 奠儀 , 但 劉媽 說 別人 的 喪禮 外婆 都 有 包 , 不 收 不 太 好 , 所以 我 也 沒 再 堅持 。 師父 拍拍 我 的 肩膀 , 取走 我 手 中 的 經書 , 要 我 先 喝 點 水 , 到 旁邊 休息 一下 , 然後 領 著 兩 個 助手 和 司儀 講 了 幾 句 話 。 他 離開 時 , 劉媽 迎上前 去 道謝 , 我 看 著 他們 走下 階梯 , 起身 追 了 出去 。 「 來 得 正好 , 快 向 師父 道謝 。 」 陽光 照 在 我 的 臉 上 , 我 瞇 著 眼 , 沒有 說話 。 「 你 放心 , 」 他 把 太陽眼鏡 拿 在 手 上 , 「 剛剛 那些 經 長輩 都 已經 收到 了 。 」 你 到底 是 不 是 和尚 ? 我 把 問題 在 心 裡 反覆 唸 了 幾 遍 。 如果 真 說出口 , 劉媽 可能 會 尖叫 說 不可以 對 出家人 這麼 沒有 禮貌 , 搞不好 還 會 下跪 道歉 。 「 謝謝 , 謝謝 你們 幫忙 。 」 我 說 。 回到 會場 後 , 陸續 有 人 來 跟 我 講話 , 有 些 我 認得 , 有些 沒有 印象 。 司儀 看完 手錶 , 宣佈 公祭 五 分鐘 後 開始 。 所有人 回到 位子 坐好 , 剩 我 一 個 人 站 在 走道 上 。 我 不 知道 接下來 該 怎麼辦 , 於是 走到 靈堂 邊 , 對著 所有人 跪下 。 「 還 沒 開始 , 可以 先 到 旁邊 休息 。 」 司儀 說 。 「 沒關係 。 」 他 沒有 再 管 我 , 整理 起 手 邊 的 水果籃 和 花牌 。 我 看 著 眼 前 的 賓客 , 距離 上 一 次 相見 , 他們 又 更 老 了 。 我 向 看 著 我 的 人 一一 點頭 致意 。 韓吉 向 我 走來 , 白色 休閒服 上 標明 尺碼 的 貼紙 還 沒 撕下 。 「 孝服 要 去 哪裡 拿 ? 」 我 想 起身 幫 他 找 , 但 腿 已經 麻 了 。 「 劉媽 應該 知道 。 」 小華 和 劉哥 走進 會場 , 在 最後 一 排 坐下 。 韓吉 換好 衣服 , 跪 在 我 的 旁邊 。 司儀 戴上 白 手套 , 拿起 麥克風 , 一 旁 的 音樂 老師 奏 起 了 哀樂 。 首先 致意 的 是 立法委員 , 然後 是 市議員 、 警察局 的 分局長 和 里長 。 這些 人 我 全 都 不 認識 , 但 他們 表情 都 很 肅穆 , 還 在 我 和 韓吉 向 他們 跪謝 以後 , 跟 我們 握手 , 要 我們 節哀 。 里長 送走 他們 , 打 了 通 電話 後 , 回到 座位 坐下 。 接著 被 唱名 的 公祭 單位 是 以前 住 過 的 村子 , 由 中校 代表 主祭 , 聽說 是 包車 一早 趕上來 的 。 中校 為 外婆 獻 花 果酒 時 , 後面 的 老 鄰居 有 人 跟 著 鞠躬 , 有 人 只是 站 著 , 等 司儀 要 大家 三 鞠躬 時 , 所有人 才 又 一起 鞠 了 躬 。 我們 跪謝 答禮 後 , 一 個 骨瘦如柴 , 插 著 鼻管 , 由 看護 照顧 的 老先生 向 我們 走來 , 貼 著 針管 的 手 不停 地 比劃 , 但 我們 沒辦法 聽懂 他 的 意思 。 我 看 著 他 稀疏 的 白髮 和 凹陷 的 五官 , 心 裡 覺得 難過 , 於是 站起來 把 他 扶到 第一 排 的 椅子 上 。 回來 的 時候 , 才 發現 韓吉 哭 得 很 慘 , 不停 地 抽搐 。 看 他 哭 得 傷心 , 我 卻 不 難過 了 。 獨自 致意 的 老人 比 想像 中 要 多 , 一一 叩拜 回禮 後 , 我 的 腰 已經 舉 不 起來 , 只好 用 手 撐起 身體 。 小華 是 公祭 的 最後 一 個 , 只有 劉哥 跟 在 後面 。 」 「 你 喝醉 了 我 肯定 扛 不動 。 」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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