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 拍出 了 年輕人 的 浪漫 愛情 ， 有 香港 電影 少有 的 日常感 和 親切感 ， 其中 人物 的 對白 “ 令 人 拍案 叫 絕” 。 在 論及 《 春光乍洩 》 時 ， 他 指出 張國榮 在 梁朝偉 的 寓所 養傷 一 段 ， 似 實況 記錄 ， “ 從 粗口 對罵 到 搬 床 洗身 ， 而 至 煮 吃飯 ， 都 有 家常 生活 感” 。 上述 兩 齣 電影 的 拍攝 橫跨 時段 長達 十 年 ， 從 評述 所 見 ， 王家衛 應 有 處理 對白 的 能力 ， 而且 是 得到 讚賞 的 。 王家衛 接受 的 編劇 訓練 ， 可以 追溯到 他 參與 電視台 的 編 與 導 的 工作 。 他 於 1981年 考入 無線電視 第一 期 編劇 訓練班 後 ， 曾 當上 劇集 《 輪流傳 》 （ 按 ： 惟一 一 部 遭 中斷 播映 的 電視劇 ） 的 助導 ， 以及 《 執到寶 》 的 編劇 。 這 兩 齣 電視劇 都 是 甘國亮 的 作品 ， 甘氏 所 寫 的 劇本 向 以 唇槍舌劍 的 對白 著名 。 演員 黃韻詩 更 因為 演出 甘國亮 劇本 中 說話 如 急口令 般 的 尖刻 角色 而 聞名 。 王家衛 應 深明 對白 對 劇本 的 重要 ， 但 他 在 處理 劇本 對白 時 ， 卻 沒有 刻意 豐富 對白 的 內涵 ， 反而 處處 看出 其 日常 的 、 單調 的 況味 。 例如 ： 《 旺角 卡門 》 — 華哥 ： “ 我 地 畢嬲 （ 按 ： 一直 ） 都 唔 知 天日 （ 按 ： 明日 ） 會 點樣 — ” 烏蠅 ： “ 寧願 做 一 世 英雄 ， 都 唔 想 做 一 世 烏蠅 ！ 露意莎 請 你 復活 於 橄欖 的 田園 ， 為 我 並 為 我 翻仰 。 這 是 二更 霜 濃 的 橄欖園 我們 已經 遺忘 了 許多 海輪 負回 我 中毒 的 旗幟 雄鷹 盤旋 ， 若 末代 的 食屍鳥 北北 西 偏 西 ， 露意莎 你 將 驚呼 發現 我 凱旋 暴亡 僵冷 在 你 赤裸 的 身體 這 組 詩 以 露意莎 為 抒情 的 對象 。 整 組 詩 的 表達層 所 顯示 的 結構 並 不 複雜 ， 但 內涵 則 需 加以 推敲 。 全 詩 以 十二 星座 為 經 ， 以 “ 露意莎 ” 為 “ 呼喚 ” 的 對象 。 露意莎 出現 在 不同 的 詩組 內 ： 露意莎 ─ 誰 注視 后土 / 崇拜 它 ， 如 我 崇拜 你 健康 的 肩胛 （ “子 ” 詩組 ） ； 45 中國 現代詩 “ 景 ” 與 “ 自然 ”◆◆◆ NNE 3/4 E 露意莎 / 四更 了 ， 蟲鳴 霸佔 初 別的 半島 / 我 以 金牛 的 姿勢 探索 那 廣張 的 / 谷地 。 另 一 個 方向 是 竹林 （ “丑 ”詩組 ） ； 啊 露意莎 ， 波斯 地氈 對 你 說 了 甚麼 / 泥灣 對 我 說 了 甚麼 （ “寅” 詩組 ） ； 我 的 變化 是 ， 啊露意莎 ， 不可思議 的 / 衣 上 刺滿 原野 的 斑紋 / 吞噬 女嬰 如 夜色 / 我 屠殺 ， 嘔吐 ， 哭泣 ， 睡眠 / Versatile __UNDEF__ （ “卯” 詩組 ） ； 東南東 偏 南 ， 露意莎 / 你 是 我 定位 的 / 螞蝗座 / 流血 最多 / 最 宛轉 / 最 苦 的 一 顆 二 等 星 （ “辰” 詩組 ） ； 露意莎 ， 風 的 馬匹 / 在 岸 上 馳走 / 食糧 曾經 是 糜爛 的 貝類 / 我 是 沒有 名姓 的 水獸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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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 我 的 鼠蹊 支持 扭曲 的 / 風景 。 / 新星 升起 正南 / 我 的 髮鬍 能不能 比 / 一 枚 貝殼 沉重 呢 ， 露意莎 ﹖ / 我 喜愛 你 屈膝 跪 向 正南 的 氣味 / 如 葵花 因 時序 遞轉 / 嚮往 著 奇怪 的 弧度 啊 露意莎 （ “午” 詩組 ） ； 露意莎 還 在 廊 下 飼 鴿 嗎 ﹖ / 偏 西 了 ， 刻 毒 的 星座 / 請 你 將 她 的 長髮 掩蓋 我 （ “ 未” 詩組 ） ； 露意莎 ， 請 以 全 美洲 的 溫柔 / 接納 我 傷 在 血液 的 游 魚 / 你 也 是 璀璨 的 魚 / 爛死 於 都市 的 廢煙 。 露意莎 / 請 你 復活 於 橄欖 的 田園 ， 為 我 / 並 為 我 翻仰 。 這 是 二更 / 霜 濃 的 橄欖園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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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北 西 偏 西 ， 露意莎 / 你 將 驚呼 / 發現 我 凱旋 暴亡 / 僵冷 在 你 赤裸 的 身體 （ “亥 ” 詩組 ） 。 這 組 詩 從 “ 露意莎 ” 的 “ 出現 ” ， 可以 “ 看到 ” 詩人 是 處於 方位 的 中心 ， 以 順時針 的 方向 由 正北 東行 ， 在 “ 如 我 崇拜 你 健康 的 肩胛 ” 的 充滿 生命力 的 狀態 下 ， 起始 的 詩組 氣氛 是 愉悅 的 。 這 種 充滿 探索 的 愉悅 ， 即 對於 性 與 愛 的 探索 的 愉悅 ， 在 “丑” 詩 中 最為 明顯 。 自 “卯”詩 開始 ， 產生 了 很 大 的 變化 ， “ 露意莎 ” 已經 離開 了 。 在 “巳” 詩 中 ， 只 有 一 句 ： “ 或者 把 你 上午 多 露水 的 花 留給 我 ” ， 可 說 是 露 ◆◆◆ 意莎 離去 的 提示 。 當 詩人 “ 面向 ” 正南 的 時刻 ， 想起 “ 我 喜愛 你 屈膝 跪 向 正南 的 氣味 / 如 葵花 因 時序 遞轉 / 嚮往 著 奇怪 的 弧度 啊 露意莎 ” ， 是 懷念 的 開始 。 詩人 的 美好 時光 在 知覺 中 已經 全然 消失 了 。 這些 時刻 顯得 分外 緩慢 ， 在 朝 西 的 方向 運行 中 ， 詩人 顯然 是 帶 不捨 的 心情 ； 從 “ 偏 西 ” 到 “ 北北 偏 西 ” 的 前移 之中 ， 詩人 看來 是 充滿 遲疑 的 ； 到 “亥 ” 詩 時 ， 詩人 可以 想像 的 是 “ 北 北西 偏 西 ， 露意莎 / 你 將 驚呼 / 發現 我 凱旋 暴亡 / 僵冷 在 你 赤裸 的 身體 ” ； 詩人 從 正北 開始 ， 完整 地 走 了 一 圈 ， 抒情 的 對象 “ 露意莎 ” 已經 不 在 了 。 所以 說 這 是 一 首 情詩 ， 但 詩人 以 時間 的 運行 方位 ， 也 是 詩人 的 聲音 所在 的 方位 ， 作為 抒情 的 發展 方向 ， 為 詩 中 的 風景 開拓 奇異 的 空間 ， 為 詩人 的 名作 。 討論 至 現在 ， 可以 看到 ， 楊牧 的 詩作 多 以 自然界 的 事物 為 書寫 對象 ， 其中 又 以 海岸 、 星空 的 描寫 為 多 。 詩人 對 方位 特別 敏感 ， 周策縱 早 就 指出 中國 詩人 這 方面 的 特徵 。 詩人 善於 把 時間 空間化 。 王維 （ 701－761 ） 的 《 終南 別集 》 中 有 詩句 ： “ 行到 水窮 處 ， 坐 看 雲 起 時 ” ， 其中 的 “ 坐 看 雲 起 時 ” ， 便 不 是 平常 語言 ； “ 平常 只 能 說 看 雲 起來 ” ， 至於 看得 見 的 時間 ， 則 是 把 時間 空間化 了 。 周氏 以為 這 就 是 “ 以 詩人 之 眼 觀 物 ” ， 所 注重 的 也 就 是 “ 當下 ” 的 美 。 現代 詩人 同樣 對 所 處身 的 地方 以至 對 方位 敏感 ， 繼而 在 仰視 天際 、 俯察 大地 的 時刻 ， 帶 與 古人 相近 的 對 時間 和 空間 的 體察 。 即 在 創作 不同 詩作 的 同時 ， 固有 的 “ 景 ” 與 “ 物 ” 自然 地 重複 出現 ， 以 顯示 時間 。 由於 楊牧 對 方位 的 敏銳感 ， 他 詩作 中 的 “ 景 ” 由 “ 星空 ” 到 “ 海岸 ” ， 表現出 其中 的 相互 貫串 。 他 在 1970年代 以 葉珊 的 名字 出版 的 一 組 詩作 〈 星河渡 〉 亦 有 這 種 特色 。 詩人 在 詩行 中 同樣 有 重複 的 詩句 ： “ 我 在 此 ” 重複 了 五 次 ， 以 示 對 “ 渡” 的 猶豫 與 不 悔 。 屬於 時 47 中國 現代詩 “ 景 ” 與 “ 自然 ”◆◆◆ 間 的 現在 、 過去 與 未來 一同 存在 ， 以 “ 我 在 此 ” 的 中心 為 根據 。 同 〈 十二 星象 練習曲 〉 相似 ， 詩 中 的 “ 我 ” 是 詩 的 中心 ， 不同 的 是 ， 在 〈 十二 星象 練習曲 〉 中 ， 詩 中 表現出 對 方位 更為 敏感 的 空間 意識 。 〈 星河渡 〉 此 詩 則 以 不變 （ 按 ： “ 我 在 此 ” ） 的 位置 ， 述說 對於 前景 的 忐忑不安 ─ 前事 休 說 ， 且 “ 走入 無邊 廣闊 的 星河 ” 。 詩 中 提到 “ 我 自 亂花 地 上 醒 轉 / 蹂躪 酒 後 大 宇宙 的 鄉愁 ” ， 似乎 醒 與 醉 同 “ 鄉愁 ” 相關 。 詩 中 的 “景 ” 充滿 不安 的 情緒 ， 既 在 邊界 上 ─ 海岸 ， 面對 的 又 是 無 邊際 的 天空 ， 詩人 的 想像 無限 ， 越 見 自由 。 一切 或 與 鄉愁 / 過去 相關 ， 在 詩 中 所 呈現 的 “景 ” ， 已 見 詩人 所 要 前渡 的 是 “ 星河 ” 而 不 是 對岸 ， 是 超越 的 而 不 是 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