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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後 貼上 說明 : 醫生 們 推 門 長 趨 直 入 、 護士 例行 工作 、 探視 者 在 病房 外 敲門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。 倒數 計時 歸零 ( 結束 了 你們 偽家人 關係 ) , 身 如 芭蕉 , 中 無 有 堅 。 現在 , 他們 不 敲門 便 進來 了 。 偽 出發 怎麼 開始 的 ? 其實 你 早 生 疑心 , 莫名 的 胃口 奇 差 , 文火 燉 綠豆 排骨湯 , 他 竟 連 灌 兩 碗 。 ( 你 懷 著 獨自 之 密 , 難言之隱 , 不斷 聯想 也 好 菸 好 烈酒 逝 於 食道癌 的 書家 臺靜農 。 張德模 形容 : 「 說 風 就 雨 ! 見 人 拉屎 屁股 癢 。 」 臺老 之前 症狀 也 是 吞嚥 不 順 。 ) 近 一 月 , 他 成為 家 裡 最早 下餐桌 者 , 以前 老 埋怨 : 「 跟 你們 吃飯 真 沒意思 , 三兩下 吃完 下桌 。 什麼 時候 想 過 難得 大家 聚齊 聊聊 。 」 聊 什麼 ? 他 自己 寡言 不 囉唆 , 孩子 也 像 他 形容 : 「 最 大 的 優點 話 不 多 。 」 你 不斷 催 他 去 檢查 。 直到 鮮紅 的 血塊 吐 在 白瓷 馬桶 底部 暈 不 開 。 一 開始 就 是 結果 。 急 往 最近 萬芳 醫院 急診室 。 他 在 這 所 醫院 看 了 一 個 月 的 胃 , 什麼 都 沒 做 , 總是 尚未 坐 熱 診斷 便 結束 , 拿 藥 走人 , 二 週 後 再 來 。 最 基本 的 胃鏡 檢查 都 沒 做 。 極 信任 專業 , 「 總 要 給 醫生 時間 吧 ! 」 他 甚至 責備 你 的 質疑 : 「 一點 都 不 科學 。 」 ( 注視 他 背影 你 開始 脫離 現實 , 他 的 身形 快速 拉長 變形 為 布須曼族 岩畫 人物 , 布須曼族 藏身 崖壁 山洞 , 避開 動物 等等 各 種 襲擊 且 喜歡 視野 廣闊 。 岩畫 示意 , 既 寫實 又 超現實 , 人身 拉長 一 倍 到 兩 倍 , 為什麼 ? 這樣 才 強大 到 能 抵抗 威脅 生命 的 攻擊物 嗎 ? ) 信任 , 成為 他 很 快 回到 醫院 的 主因 。 打 止吐針 、 照 X 光 、 禁食 禁水 禁菸 。 急診室 聲浪 揚沸 人形 來去 。 他 的 X 光片 送回來 , 答案 就 在 那兒 了 , 人體 作 惡 終於 曝光 。 他 得 留置 急診室 俟 明早 做 胃鏡 。 ( 這 檢查 會不會 來 得 太晚 了 ? ) 他 再度 轟 人 : 「 又 沒 大事 , 全 杵 在 這裡 做 什麼 ? 放心 , 死不了 , 讓 我 好好 睡 一 覺 。 」 燈火 通明 , 他 無論如何 不可能 睡 。 要 你 留下 菸 , 你 整 包 取走 : 「 水 都 不准 喝 還 抽菸 ! 」 皮夾 沒收 , 免得 去 買 。 半夜 , 你 睡 不 著 踅 回 急診室 , 此刻 安靜 多 了 , 不 , 死寂 。 充滿 疲憊 的 空間 , 衝面 一 股 血腥味 , 他 全身 躺平 眼皮 闔攏 , 你 輕輕 貼近 床 前 俯視 , 他 突然 雙眼 睜開 , 嚇 你 一 跳 : 「 嘿嘿 , 想 突擊 我 ! 不 睡覺 跑來 做 什麼 ? 放心 , 暫時 死不了 。 禍害 留 千 年 。 」 他 說 。 真 沒道理 , 該 恐懼 的 他 總 有 本事 吃 得 飽 睡 得 著 。 總有一天 會 死 , 不 是 今天 。 第二 天 , 近 中午 才 排到 檢查 , 你們 在 急診室 空轉 , 他 要 拿 錢 去 買 菸 , 你 說 等 檢查 過 了 再 抽 吧 ? 他 散步 走開 , 你 留 病床 邊 , 半晌 不 見 他 回來 , 覺得 不 對 , 尋 了 出去 。 醫院 外 牆角 , 捷運 共構 , 頭頂 一 列 捷運 車體 正 要 離開 還是 進站 , 轟聲 嘩響 。 他 孤零零 立 在 空地 一角 抽菸 。 ( 也 死 於 食道癌 的 亨佛萊. 鮑嘉 , 銀幕 上 最 忠誠 鎮定 的 硬漢 : 「 我 只 有 兩 種 演技 , 抽菸 和 不 抽菸 的 。 所以 引發 聲音 喑啞 , 及 閉鎖 不全 , 導致 唾液 、 灌食 、 水分 容易 滲入 , 後果 是 嗆到 、 發炎 。 所以 , 完全 不 允許 喝水 , 口水 都 不能 嚥下去 。 一切 都 從 鼻胃管 灌 。 ( 當晚 你 從 辦公室 回到 醫院 , 桌 上 立 著 整 盒 牛奶 未 灌 。 找來 護士 答說 交班 備忘 三 小時 灌 一 次 , 每 次 註明 灌整 一 盒 。 ) 你 痛 極 怒聲 痛罵 : 「 我 要是 在 病房 , 盡量 自己 來 , 就是 希望 我 外出 時 請 你們 多 費心 , 我 留下 備忘 寫 得 清清楚楚 , 居然 完全 沒用 ! 照 你們 三 小時 灌 一 次 , 一 天 六 盒 量 , 豈不是 十八 小時 都 在 灌食 , 怎麼樣 , 半夜 叫 病人 起來 餵 ? 廚房 六點 連 晚餐 、 消夜 一起 送來 , 你們 強烈 要求 牛奶 不 喝 放 冰箱 , 可以 暴露 空氣 中 那麼 久 嗎 ? 你們 不 是 專業 護理 人員 嗎 ? 」 最 痛心 , 你 不 奢望 他 突然 恢復 健康 , 只 求 盡可能 延緩 惡化 的 速度 , 多 爭取 一點 時間 , 好 讓 他 有 紫杉醇 化療 的 機會 。 ( 紫杉醇 那 次 , 他 的 輕快 , 若 能 再 回味 一 次 一 晚 愉悅 , 那 就 是 人生 的 全部 啊 ! ) 好 消息 是 燒 退 了 : 「 X __UNDEF__ 光 和 驗 細菌 報告 出來 了 , 肺 發炎 的 部分 , 完全 沒有 了 。 」 ( 你 有 個 預感 , 摸索 一 個 多 月 獨門 灌食 功 將 破局 ! ) 果然 , 隔天 上午 十一時 多 他 還 在 睡 , 溫度 竄升 , 四十點四 度 。 開始 發喘 。 正式 使用 氧氣 鼻管 , 刻度 三 。 他 的 醫學 常識 , 使 他 不 太 能 落入 自我 欺騙 之 局 ; 他 的 通達 , 使 他 不 容易 崩潰 。 ( 剛 住院 時 , 他 體力 還好 , 經常 散步 到 走廊 臨 窗 盡頭 , 凝視 生鮮 外界 , 你 找去 , 他 迎接 你 的 眼神 竟 無 疑義 無 憤怒 。 並 不 交談 , 他 起身 回走 , 你 跟 在 後頭 。 ) 幾乎 是 你 見 過 最 善於 獨處 者 , 有 些 人 習慣 獨處 緣由 封閉 , 他 不 是 。 ( 你 且 確定 他 毫無 感傷 。 ) 死亡 來到 他 身心 , 如此 禮遇 他 。 《 哈扎爾 辭典 》 注記 七 至 十世紀 這 支 定居 在 高加索 的 驃悍 民族 , 如是 形容 突然 謎 般 消逝 的 哈扎爾族 : 「 哈扎爾人 在 他們 自己 的 都城 備受 尊重 , 來到 不朽 之 城 拜占庭 君士坦丁堡 ! 亦 優待 有加 。 」 都城 在 哪裡 ? 如今 伊斯坦堡 , 伏爾加河 ( 今天 的 窩瓦河 ) 口岸 , 堅固 的 城牆 對著 河水 迎風 而 立 , 巨大 的 倒影 , 熒然 不 滅 。 ( 「 兩岸 猿聲 啼 不住 , 輕舟 已 過 萬重山 。 」 張德模 喜 讀 的 詩句 。 不 是 東方 也 不 是 西方 , 信仰 不 同調 。 哈扎爾人 因 改 宗教 而 罹 禍 滅種 , 你們 從來 沒有 宗教 信仰 。 ) 傳說 十二世紀 初 曾 有 幾 個 哈扎爾人 在 蘇聯 基輔 出現 , 突厥種 草原 帝國 的 子民 。 為什麼 還 出現 ? 草原 民族 生性 愛 移動 , 每 十 代 人 就 要 大 遷徙 一 次 。 ( 你們 也 是 。 日後 你 有 機會 去到 窩瓦河 的 源頭 , 佇立 芬蘭灣 , 極目 海平面 , 拾起 腳 邊 一 根 羽毛 , 人類 沒有 翅膀 , 那麼 流浪 者 已 成 神 ? 世人 徹底 失去 了 這 個 驃悍 民族 的 消息 。 ) 你 將 證明 , 關於 強悍 能 成為 一 種 信仰 。 用於 張德模 , 亦 貼切 。 假寐 : 夢 與 非 夢 《 哈扎爾 辭典 》 , 哈扎爾可汗 , 他們 的 王 , 夢見 在 齊 腰 深 的 河 中 行走 看書 , 喝水 把 頭 浸入 水 裡 便 喝 著 , 水 越來越 深 , 他 即將 沒 頂 , 這時 看見 一 名 天使 托 著 一 隻 鳥 , 告訴 他 : 「 創世主 看重 的 是 你 的 意願 , 而 不 是 你 的 舉止 。 」 可汗 找來 捕 夢 者 解夢 , 捕 夢 者 是 哈扎爾人 裡 一 個 非常 強大 的 教派 , 《 哈扎爾 辭典 》 , 捕 夢 者 大 匯集 。 可汗 在 夢 裡 和 睜開 眼睛 看見 的 是 一樣 : 「 穿鞋 的 人 切勿 自吹自擂 。 脫掉 鞋 的 人 也 一樣 。 」 鳥撲 楞 著 翅膀 飛走 , 王 明白 了 , 不再 有 睡 和 非 睡 , 不再 有 入夢 和 夢 醒 。 張德模 呢 ? 二〇〇四年 一月 十日 , 倒數 計時 四十六 天 , 破 半百 。 他 眼睛 闔攏 與 黑暗 膠著 , 不 想 擾亂 你 。 ( 其實 住進 醫院 你 夜裡 八成 時間 醒 著 。 ) 第二 天 清早 如 假寐 醒來 : 「 昨天 晚上 一 分鐘 都 沒 睡著 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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