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 頭 找 了 找 。 為了 逃 時 能 走 在 眾人 前面 ， 他 推開 人群 ， 去 到 最後 ， 站到 一 顆 石頭 上 ， 從 人家 肩頭 上 看 這 個 場面 。 香煙 忙碌 地 搖晃 著 上升 。 雞像 察覺到 了 自己 的 使命 ， 不住 地 在 拍打 翅膀 。 陳 回頭 看 了 一 眼 鄭 ， 抓起 掙扎 著 的 雞 說 ： 「 你 先 來 。 」 「 不 ， 還是 你 先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陳 的 右手 繞到 腰 後 ， 拔出 了 刀 ， 左手 抓住 雞腳 ， 把 雞頭 擱 在 石頭 上 ， 說 時 遲 那時 快 ， 右手 一 揚 便 劈下去 。 以為 雞頭 會 飛開 ， 其實 並 沒有 砍斷 。 據說 ： 這 種 血 是 不能 被 噴到 的 ， 所以 觀眾 往後 退 了 一 步 。 「 換 你 啦 。 」 鄭 接 了 過來 ， 擺好 同樣 姿勢 ， 唸 過 了 咒語 ， 然後 舉起 頭 ， 往 垂落 下來 的 雞頭 砍 了 一 下 ， 並 把 雞 拋開 。 這 一瞬間 ， 雞 又 蹦 又 跳 地 滾進 竹林 下面 去 了 。 就 在 這時 ， 阿源 看到 了 料想不到 的 情景 ， 禁不住 地 楞住 了 。 有 個 人 雙手 划開 竹林 ， 好像 追趕 那 隻 翻滾 蹦跳 的 雞 似地 往 崖 下 跳下去 ， 把 那 隻 半死 的 雞 撿起來 。 這 人 竟然 就 是 先生 。 眾人 把 先生 留下 ， 急 步 下山 走 了 。 阿源 感到 一 種 幻滅 的 悲哀 ， 也 覺得 阿嬋 太 可憐 了 。 她 有 這麼 一 位 齷齪 的 父親 ， 而 他 自己 也 有 這麼 一 位 先生 ， 這 是 多麼 窩囊 的 事 。 阿源 讓 緊握 的 手心 滲 著 汗 ， 走過 竹林 ， 穿過 林子 出到 小橋 。 同學 們 好像 突然 想到 鬼魂 似地 跑 起來 ， 阿源 也 只好 留心 著 腳 邊 跑 。 他 一直 都 想 跑起來 的 ， 但是 看 著 陳 和 鄭 兩 人 在 草 上 拭 刀血 的 蒼白 面孔 ， 彷彿 覺得 祇要 他們 跑起來 ， 那 兩 個 人 便會 追趕 過來 似的 ， 所以 提心吊膽 地 移步 。 村子 裡 依然 是 一 片 和平 的 空氣 ， 大家 這 才 放心 了 。 已經 是 黃昏 時分 。 同學 們 好像 回到 了 老家 似地 進 了 書房 。 是 授 書 的 時間 了 ， 可是 先生 遲遲 不見 回來 ， 想來 是 幫 著 先生娘 在 扯 雞毛 吧 。 有 個 同學 去 阿嬋 家 偷看 ， 果然 不出所料 ， 先生 正在 廚房 替 雞 洗澡 哩 。 「 阿嬋 ， 妳 家 晚上 有 肉 哩 ， 雞肉 啊 。 」 有 人 向 阿嬋 說 ， 可是 她 似乎 一點 也 不 在乎 的 樣子 。 先生 流 著 口水 在 拔 雞毛 哩 ， 這樣 的 耳語 使得 阿源 再 也 不 想 在 書房 裡 待下去 了 。 就 溜回去 告訴 父親 吧 ， 卻 下不了 決心 ， 只好 茫茫然 地 看 著 大家 在 交頭接耳 。 他 弄 不 懂 自己 為什麼 會 不時 地 讓 眼光 瞟 向 阿嬋 。 看到 她 始終 緘默 著 ， 卻 又 覺得 阿嬋 還是 有點 可憐 。 過 了 一會 ， 先生 匆匆忙忙 地 進來 了 ， 倒 看 不 出 有 什麼 特別 的 表情 。 好像 比 往常 遲 了 些 時候 ， 先生 還是 吩咐 大家 帶 著 書本 過來 。 也 沒有 聽 大家 唸 ， 馬上 就 提起 朱筆 給 大家 點 新 的 一 頁 。 如果 從 家長 這邊 來 看 ， 很 明顯 地 是 先生 的 一 種 怠慢 ， 可是 在 同學 來 說 ， 這 倒是 很 叫 人 高興 的 事 。 授 書 過 的 同學 ， 一個個 回去 了 。 阿源 回到 家 時 ， 廚房 的 煙囪 忙碌 地 冒 著 火煙 ， 灶孔 裡 的 火 熊熊 地 燃燒 著 。 母親 早已 知道 阿源 他們 跟 著 咒誓 的 人 去 看熱鬧 ， 不免 訓誡 了 他 幾 句 。 阿源 從 母親 的 臉色 察看到 ， 跟 先生 一塊 去 是 對 的 。 要不是 這 種 臉色 ， 屁股 準 又 會 狠狠 地 挨 一 頓 揍 了 。 「 沒 問 過 父母親 就 跑到 那麼 遠 的 地方 去 了 。 萬一 出 了 什麼 事 ， 那 可 怎麼辦 呢 ？ 不 孝順 的 孩子 ， 沒有 人 願意 去 理 呀 。 」 母親 裝 著 冷冷 的 樣子 ， 和 嬸嬸 她們 一塊 準備 晚餐 。 因此 ， 「 媽 ， 我 肚子 好 餓 了 。 」 這 話 ， 也 出到 喉嚨 就 嚥 回去 了 。 在 書齋 裡 擱下 書本 出到 大廳 ， 父親 正在 和 幾 個 客人 談 著 話 。 敬 過 禮 後 ， 心口 是 鬆 了 些 ， 但 老 覺得 父親 的 眼光 射 向 自己 的 臉 上 ， 有點 不安 。 想 拿 了 面盆 去 廚房 打 洗臉 、 洗腳 的 水 ， 卻 又 覺得 提 不 起 勁 ， 幾乎 想 哭出來 。 阿源 又 差不多 成 了 個 還 沒有 被 打 就 先 哭 的 愛哭蟲 。 他 懊悔 去 看熱鬧 。 女生 們 都 可以 忍 著 不 去 ， 為什麼 我 就 忍不住 呢 ？ 阿源 像 個 怕 被 看到 的 小孩 ， 默默 地 洗 過 了 腳 ， 看準 大人 們 坐定 ， 這 才 在 餐桌 邊 落座 。 「 這 位 小朋友 就 是 大 少爺 嗎 ？ 」 一 位 爸爸 的 朋友 問 。 「 是 的 ， 不過 還 有 一 個 更 大 的 ， 生下 後 一 個 禮拜 就 壞掉 了 ， 所以 還是 算 大兒子 吧 。 」 父親 的 眼皮 因 酒 微微 泛紅 了 。 聽 父親 的 口氣 ， 阿源 稍稍 放心 了 。 「 阿源 ， 聽說 今天 出 了 件 事 是 嗎 ？ 」 「 是 ， 可是 先生 為什麼 要 撿 那 種 東西 吃 呢 ？ 」 阿源 的 口氣 明顯 地 含 著 一 份 憤然 之 意 。 「 嗯 ， 先生 說 他 是 信奉 道教 的 ， 也 不 曉得 可靠 不 可靠 。 」 「 不 ， 祇是 饞嘴 罷了 。 」 一 位 叔叔 說 。 如果 道教 的 人 都 這樣 ， 那 這 種 「 教 」 真 叫 人 討厭 。 阿源 總算 完全 放心 了 。 飯 後 ， 他 有意無意 地 黏 在 母親 身邊 ， 討好 地 向 母親 搭話 。 「 阿源 真 有 心機 哩 。 」 被 母親 一語道破 ， 所以 他 向 母親 露出 了 笑 。 「 做 了 壞事 就 拚命 討好 ， 想 矇混 過去 是 不 是 ？ 下 次 再 做 壞事 ， 一定 不 原諒 你 。 」 「 是 ， 媽媽 ， 我 不 敢 了 。 下 次 一定 先 得到 許可 。 」 母親 好像 已經 忘 了 阿源 的 事 ， 跟 一 位 阿婆 商量 鄰居 的 女兒 結婚 的 事 。 院子 裡 已經 垂下 了 夜幕 ， 插 在 牆 上 的 拜 過天公 的 香 ， 在 漆闇 裡 描 著 三 顆 紅 點 。 阿源 總算 平安 上 了 床 ， 可是 白天 殘忍 的 一 幕 烙印 在 腦海 裡 ， 使 他 恐懼 。 好 想 請 父親 早些 進來 ， 可是 父親 在 微醺 裡 正 和 客人 聊 著 三國志 裡 的 孔明 。 也許 太 累 了 ， 不知不覺 間 還是 入睡 了 。 阿源 在 夢 中 驚跳 了 起來 ， 可是 父親 的 溫暖 的 巴掌 在 無 意識 裡 拍 了 拍 他 的 肩 ， 把 他 搖醒 了 。 他 感覺到 守護 著 自己 的 父親 那 溫柔 的 力量 ， 心 又 平穩 了 ， 便 再次 落入 靜靜 的 睡眠 之中 。 第二 天 早上 ， 為了 早課 上 書房 路 上 ， 阿源 忽地 想起 了 昨夜 的 夢 。 不過 阿源 倒 覺得 第一 次 懂得 了 男生 與 女生 性格 方面 的 不同 。 女生 是 討厭 被 男生 看到 睡臉 的 ， 阿源 有點 難為情 起來 ， 便 跑 起來 了 。 剛才 大 太陽 還 掛 在 山 上 的 ， 不 曉得 什麼 時候 湧起 了 雲 ， 整 個 天 都 像是 會 下雨 的 樣子 。 再 也 不 跟 女生 說話 了 ， 那 只有 受辱 ， 如果 父親 看到 他 受 阿嬋 侮辱 ， 一定 會 被 揍 的 。 父親 一定 會 這樣 罵 他 ： 就 因為 你 是 個 戇呆 ， 所以 連 小妮子 也 瞧不起 。 阿源 這麼 想 著 ， 在 大家 已經 落座 的 餐桌 邊 坐下來 。 「 阿源 ， 唸到 那裡 了 ？ 」 父親 忽然 開口 ， 阿源 吃 了 一 驚 往 父親 那邊 看過去 。 「 唸到 鄉黨 第十 了 。 」 「 鄉黨 第十 的 那裡 呢 ？ 」 「 鄉人 飲酒 ， 杖 者 出 ， 斯 出 矣 。 」 「 嗯 ， 是 講 禮貌 的 地方 。 」 「 是 。 」 看到 父親 的 臉色 漸漸 溫和 起來 ， 阿源 這 才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吃 過 早飯 出門 時 ， 天空 好像 低垂 著 。 下 起 雨 來 ， 對 來自 山 裡 的 同學 們 雖然 不 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