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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 平生 頭 一 回 在 陌生 地方 睡覺 , 居然 睡 得 這樣 沉 。 沉 得 忘 了 時空 ; 沉 得 連 一 個 夢 也 不 曾 有 過 。 昨夜 臨睡 時 , 她 本 想 在 天亮 前 悄悄 逃離 野店 , 不料 竟 睡 過 了 頭 。 但是 , 她 回顧 昨日 一 天 之內 所 發生 的 事 , 卻 彷彿 做 了 一 場 膽戰心驚 的 惡夢 , 心頭 不由得 泛起 一 圈 又 一 圈 恐懼 、 詫愕 、 驚險 的 漣漪 。 她 想 , 倘若 沒有 這 位 愛 打不平 的 潘同 暗中 拔刀相助 , 就 憑 自己 一 個 弱女子 的 體力 和 心智 , 絕 難 排脫 那 個 ﹁ 不 達 目的 誓 不 罷休 ﹂ 的 無賴 羅古 。 她 為 自己 躲過 一 場 失身 的 危險 而 暗自 慶幸 。 然而 , 這 個 陌生 的 潘同 究竟 是 什麼 人 ? 他 只 憑 隔牆 竊聽到 的 羅古 調戲 言語 便 將 之 殺死 , 這 是否 有點 過分 ? 難道 他 也 是 一 頭 覬覦 自己 美貌 的 陰險 色狼 ? 想到 此 , 她 不禁 憂心忡忡 。 正當 她 憂心忡忡 之 際 , 突然 篤篤篤 敲門聲 響起 。 ﹁ 誰 ? ﹂ 她 驚問 。 ﹁ 小姐 , 起床 了 嗎 ? ﹂ 門 外 是 潘同 的 聲音 。 ﹁ 起床 了 。 ﹂ __UNDEF__ 葛巧蘇 邊 答應 邊 打開 房門 , 見 潘同 手 中 端 一 碗 稀粥 和 一 碟 小菜 , 笑瞇瞇 地 站 在 門口 , 道 : ﹁ 小姐 , 請 用 早餐 吧 ! ﹂ ﹁ 勞駕 ! ﹂ 她 接過 飯菜 。 ﹁ 趕快 吃 吧 ! 吃完 我們 就 上路 。 ﹂ 潘同 剛 離開 門口 , 又 回頭 道 : ﹁ 妳 家 裡 人 一定 急壞 了 。 ﹂ __UNDEF__ 葛巧蘇 心頭 一 熱 , 眼睛 潮濕 了 。 潘同 雇 了 一 輛 兩 人 抬 的 小 轎 讓 葛巧蘇 坐 。 他 自己 則 騎 一 頭 白 馬 在 前面 開路 。 臨行 前 , 他 問 過 她 家 住 在 何處 , 以便 擇 路 護送 她 回家 。 葛巧蘇 自然 以 實 相告 。 但是 走 了 一 整 天 , 還 不 見 高頭村 的 影子 , 葛巧蘇 有點 懷疑 , 便 問 : ﹁ 潘 叔叔 , 我 來 時 只 走 半 天 , 回去 怎麼 一 天 還 走 不 到 ? ﹂ ﹁ 小姐 有 所 不 知 , 如今 宦官 專權 , 朝政 敗壞 , 群 賊 四起 , 社會 亂糟糟 的 , 到處 都 有 行凶 搶劫 的 壞人 。 為 了 避免 小姐 路 上 遇到 壞人 , 我 不 敢 圖 近 走 偏僻 的 小路 , 只好 捨近求遠 , 迂迴 曲折 , 走 安全 的 大道 了 。 ﹂ 潘同 耐心 地 安慰 她 說 : ﹁ 其實 , 只要 能夠 平安 到 家 , 多 走 幾 天 也 沒關係 。 ﹂ __UNDEF__ 葛巧蘇 見 他 說 得 有理 , 便 點頭 稱 是 。 夜裡 住 店 , 潘同 從不 在 她 房間 逗留 , 總是 反覆 囑咐 : ﹁ 小姐 , 妳 門 要 關緊 。 ﹂ 白天 同 桌 吃飯 , 他 對 她 目 不 邪視 , 頻頻 有禮 。 這 使 葛巧蘇 很 感動 , 暗 喜 自己 遇上 了 一 個 大 好人 。 到 家 時 , 一定 要 請 父親 重金 酬謝 他 。 日 行 夜宿 , 又 走 了 幾 天 , 終於 在 一 個 下午 來到 了 一 座 繁華 的 城市 。 寬闊 的 大街 車水馬龍 ; 往來 行人 熙熙攘攘 ; 一 家 挨 一 家 的 店鋪 , 貨物 滿目琳瑯 。 葛巧蘇 從未 見 過 這麼 熱鬧 的 大 地方 , 忍不住 頭 伸 轎 窗 外 問 : ﹁ 潘 叔叔 , 這 是 什麼 地方 ? ﹂ ﹁ 噢 , 這 是 許昌城 , 離 妳們 高頭村 不遠 了 。 我們 在 這裡 再 住 一 夜 , 明天 妳 就 可以 見到 家 裡 人 了 。 ﹂ 潘同 趨前 回答 。 葛巧蘇 雖 未 到 過 許昌 縣城 , 但 知道 許昌 離 高頭村 只 有 二十 里 路程 。 想起 即將 見到 祖母 , 心 裡 好 一陣 高興 。 小 轎 在 一 座 雙層 小 樓 的 大門 口 停下 。 葛巧蘇 走出 轎門 , 抬頭 見 門楣 上 有 一 塊 寫 著 含香院 三 個 金字 的 紅 底 橫 匾 招牌 , 門 兩旁 還 垂掛 著 兩 串 大紅 宮燈 。 潘同 見 葛巧蘇 呆 站 門口 , 便 介紹 說 : ﹁ 這 是 一 家 上流 旅館 。 小姐 一路 辛苦 , 這 最後 一 夜 要 讓 妳 住 舒服 些 , 明天 回家 才 有 精神 。 ﹂ __UNDEF__ 葛巧蘇 滿心 歡喜 , 隨 潘同 走進 豪華 的 過廳 。 迎面 走來 一 位 濃妝艷抹 的 少婦人 , 斜 著 眼睛 瞟 一下 葛巧蘇 的 佼好 臉容 , 喜孜孜 地 對 潘同 說 : ﹁ 啊 , 潘 大哥 , 你 今天 終於 給 我 帶來 了 絕色貨 ! ﹂ __UNDEF__ 潘同 朝 她 眨眨眼 , 旋即 轉向 葛巧蘇 道 : ﹁ 小姐 先 在 這裡 等候 片刻 , 我 隨 這 位 女 店主 進去 安排 房間 , 就 出來 帶 妳 進去 住宿 。 ﹂ __UNDEF__ 葛巧蘇 坐 在 過 廳 的 朱漆 座椅 上 , 接過 一 位 奴婢 送來 的 茶水 , 邊 呷 邊 等 。 不一會 , 那 女 店主 便 笑吟吟 地 走出來 喚 她 : ﹁ 姑娘 , 妳 跟 我 來 ! ﹂ ﹁ 那 位 潘 叔叔 呢 ? ﹂ 葛巧蘇 抬頭 問 。 ﹁ 他 在 樓上 房間 等 妳 。 ﹂ __UNDEF__ 那 女 店主 拉 著 葛巧蘇 的 手 , 帶 她 走過 七 彎 八 拐 的 走廊 , 踏過 層層疊疊 的 木 樓梯 , 走進 二樓 一 套 巧雅 別致 的 閣房 裡 , 女 店主 笑道 : __UNDEF__ ﹁ 姑娘 , 這 就 是 妳 的 閣房 。 滿意 嗎 ? ﹂ __UNDEF__ 葛巧蘇 瞥 一 眼 室 內 一應俱全 的 擺設 , 趕忙 說 : ﹁ 沒有 不 滿意 的 。 我 只 住 一 夜 , 明天 就 回家 。 ﹂ __UNDEF__ 不料 , 那 女 店主 卻 變臉 道 : ﹁ 笑話 , 老娘 花 了 一千 兩 白銀 將 妳 買下 , 豈能 讓 妳 住 一 夜 就 白白 地 走掉 ? ﹂ ﹁ 什麼 ? 妳 說 什麼 ? 我 怎麼 一點 也 聽 不 明白 。 ﹂ 葛巧蘇 大驚失色 , 急 問 : ﹁ 那 位 潘 叔叔 呢 ? ﹂ ﹁ 姑娘 , 妳 那 位 潘 叔叔 將 妳 賣 了 , 收 了 我 的 一千 兩 銀子 , 已經 從 後門 回家 去 了 。 ﹂ 女 店主 道 。 ﹁ 啊 ? ﹂ 葛巧蘇 跪伏 於 地 , 哭 著 哀求 道 : ﹁ 我 是 一 個 大戶小姐 , 家 中 不 缺 錢 。 請 妳 行行 好 , 對 我 網開一面 , 派 人 送 我 回家 , 我 父親 會 加倍 還給 妳 錢 。 ﹂ ﹁ 妳 別 做夢 了 。 ﹂ 女 店主 勃然大怒 , 厲聲 道 : ﹁ 老娘 這裡 不 是 旅店 , 凡 姑娘 進來 就 別 想 出去 。 妳 願意 也罷 , 不 願意 也罷 , 接客 是 妳 的 本分 。 請 妳 放 明白 些 。 ﹂ __UNDEF__ 就 像 亂世 中 許多 女子 的 坎坷 與 不幸 遭遇 一樣 , 葛巧蘇 在 轉眼間 就 面對 截然不同 的 人生 命運 , 從 溫室 中 掉入 了 火坑 , 從 葛巧蘇 變成 了 貂蟬 … … __UNDEF__ 貂蟬 說到 這裡 , 馬車 戛然 而 止 。 馬丁 說 : __UNDEF__ ﹁ 司徒府 到 了 。 ﹂ 1 __UNDEF__ 綿綿 陰雨 如 流 不盡 的 淚 , 蕭蕭 逆風 似 無 休止 的 泣 。 一 支 由 一百多萬 洛陽 居民 組成 的 龐大 遷都 隊伍 , 像 一 群 被 野狼 追逐 的 綿羊 , 在 董卓 三千 大兵 的 刀光 劍影 、 戟 搖 鞭曳 、 怒罵 申斥 的 驅趕 中 , 踏上 了 沙塵 滾滾 的 黃土 古道 , 朝著 長安 方向 艱難 地 移動 著 , 痛苦 地 唉嘆 著 、 呻吟 著 , 悲傷 地 啼哭 著 … … __UNDEF__ 多少 年 之後 , 人們 都 無法 忘記 這 場 發生 在 漢獻帝 初平 元年 二月 三十一日 的 遷都 浩劫 , 也 忘不了 一手 製造 這 場 浩劫 的 董卓 。 直至 十八 年 後 , 東漢 女 詩人 、 蔡邕 女兒 蔡文姬 還 寫 了 那 篇 名垂千古 的 〈 悲憤 詩 〉 , 以 記述 這 場 遷都 的 怵目驚心 的 殘象 。 她 寫道 : __UNDEF__ 「 長 驅 西 入 關 , 迥 路 險 且 阻 。 還 顧 邈 冥冥 , 肝脾 為 爛腐 。 所 略 有 萬 計 , 不及 令 屯聚 。 或 有 骨肉 俱 , 欲 言 不 敢 語 。 失意 幾 微 間 , 輒 言 斃 降 虜 。 要 當 以 亭刃 , 我 曹 不 活 汝 。 豈敢 惜 性命 , 不堪 其 詈罵 。 或 便 加 棰杖 , 毒 痛 參 並 下 。 旦 則 號 泣 行 , 夜 則 悲吟 坐 。 欲 死 不能 得 , 欲 生 無 一 可 。 彼 蒼 者 何 辜 , 乃 遭 此 厄禍 ? 」 十 歲 的 漢獻帝 劉協 , 是 這 場 遷都 的 重點 保護 對象 , 也 是 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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