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亮 , 沙展 跟 著 連長 領 著 士氣 高昂 的 弟兄 們 出發 , 直到 天黑 才 回來 。 團長 要 胖 副官 幫忙 添 飯 , 雖然 菜 已經 涼 了 , 沙展 還是 吃 得 津津有味 。 「 怎麼樣 ? 」 團長 問 。 「 連長 一 開始 就 給 炸死 了 。 」 他 回答 得 很 平靜 , 拿 著 筷子 的 手 卻 一直 在 抖 。 早上 發生 的 事 一直 在 他 腦子 裡 出現 。 有 人 拿 著 槍 , 有 人 跑 向 他 , 有 人 背對 著 , 最後 他們 全 都 倒下 了 。 團長 肯定 他 的 表現 , 問 他 明天 還 想不想 去 。 「 不 想 , 他們 拚命 追 我 。 」 團長 點點頭 , 回到 房 裡 辦公 。 表弟 這 才 問 他 : 「 聽說 你 殺人 了 ? 」 沙展 沒有 回答 , 把 碗筷 洗 乾淨 後 , 獨自 坐 在 屋 外 發呆 。 部隊 接連 吃 了 幾 場 敗仗 , 甚至 趕上 了 撤退 到 後方 的 老百姓 和 物資 。 團長 只好 下令 部隊 死守 , 以 求 爭取到 多一點 時間 。 有 天 晚上 , 團長 開完 會 後 , 把 沙展 叫進 房 裡 。 「 你 父親 的 部隊 剛 獲得 一 場 重大 的 勝利 , 我 想 趁 這 機會 把 你們 送過去 。 」 沙展 心 裡 有點 掙扎 , 他 才 剛 習慣 這裡 , 沒想到 又 要 離開 。 團長 看 他 猶豫 , 於是 問 他 是 不 是 不 想 見到 父親 。 「 想 是 想 , 但 也 沒有 特別 想 。 」 話 雖 如此 , 他 還是 和 表弟 在 睡 前 整理好 行李 , 準備 天亮 就 出發 。 一直 等到 中午 , 團長 才 叫 他 進去 , 先 給 了 他 一 塊 巧克力 , 然後 搭 著 肩膀 對 他 說 : 「 你 爹 為 國 犧牲 了 。 」 沙展 沒有 說話 , 團長 又 說 : 「 我 會 想 辦法 通知 你 的 母親 。 」 「 我 想 回家 。 」 「 會 的 , 不過 不 是 現在 。 」 沙展 走出 營房 , 表弟 正在 樹 下 納涼 。 他 把 軟掉 的 巧克力 從 口袋 裡 掏出來 , 分 了 一半 給 他 。 「 姨丈 死 了 , 對 嗎 ? 」 沙展 點點頭 。 「 我 今天 偷聽到 送 消息 的 人 說 , 姨丈 是 被 自己人 從 背後 幹掉 的 。 」 聽完 表弟 的 話 , 沙展 站 了 起來 , 拍掉 屁股 上 的 泥巴 。 「 我 跟 團長 提 過 了 , 過陣子 我 會 帶 你 回去 。 」 「 回 不 去 了 。 」 表弟 也 站 了 起來 , 「 聽說 鬼子 已經 占領 那裡 了 。 」 「 怎麼 你 什麼 都 知道 ? 」 「 我 每 天 都 跟 胖 副官 串門子 , 沒 什麼 不 知道 的 。 」 表弟 說完 把 另 一半 巧克力 也 要 了 過去 。 夜裡 , 沙展 在 夢 裡 見到 了 父親 。 他 趴 在 一 個 草 全 都 枯 了 的 草原 上 。 他 說 自己 的確 是 被 暗算 的 。 但 一切 發生 得 太 突然 了 , 他 根本 來不及 看清楚 。 接著 他 想起 自己 歷經 的 戰爭 , 想起 對 老大爺 的 失望 , 想起 跟 農民 和 工人 一起 做 的 勞動 , 想起 在 隊伍 裡 和 其他 人 一起 高 喊 著 激昂 的 口號 , 「 為了 苦難 人民 ! 原本 以為 會 到 得 太早 , 結果 因為 單行道 和 車位 的 問題 耽誤 了 時間 , 趕到 新光影城 的 時候 , 等待 進場 的 隊伍 已經 排到 樓梯口 了 。 我 沒想到 會 有 這麼多 人 來 看 影展 , 而且 很多 人 戴 著 跟 我 一樣 的 黑色 粗 框 眼鏡 。 我 發現 有 些 人 的 眼鏡 沒有 鏡片 , 只是 用來 裝飾 而已 。 我 低下 頭 , 把 眼鏡 摘下來 擦拭 乾淨 , 突然 有 人 拍 了 我 的 肩膀 。 「 不好意思 , 錯過 一 班 車 。 等 很 久 了 嗎 ? 」 我 轉 過 頭 , 把 眼鏡 戴上 。 是 安惠 。 一 年 沒 見 , 她 幾乎 沒 變 。 紮 著 馬尾 , 穿 著 牛仔褲 和 布鞋 , 背 著 一 個 大 布包 。 她 拿出 自備 的 水壺 , 身 上 的 紅 夾克 好像 和 我 上 次 見到 她 時 一樣 。 「 沒有 , 才 剛 到 。 你 怎麼 也 戴 眼鏡 了 ? 」 「 以前 比較 少 戴 , 最近 眼睛 有點 不 舒服 。 」 她 喝 了 口 水 , 把 水壺 放回 袋子 。 人潮 開始 向 前 移動 , 我們 沒有 時間 多 聊 , 電影 就 開始 了 。 第一 部 電影 是 一 部 法國片 , 內容 講述 一 個 專門 幫 名 作家 代筆 的 寫手 , 想要 擺脫 名 作家 , 自立 門戶 的 故事 。 因為 導演 很 有名 , 所以 吸引 了 滿 場 的 觀眾 。 電影 結束 十 分鐘 後 , 第二 部 電影 要 在 另 一 廳 開始 , 我 趁 空檔 撥 了 電話 回家 , 外婆 正 要 睡 了 , 我 告訴 她 會 晚 點 回去 , 然後 掛 了 電話 。 安惠 原本 說 第二 場 的 觀眾 應該 會 比較 少 , 結果 又 是 滿 場 。 我 想 應該 是 放映 時間 剛好 可以 讓 上班族 下班 後 , 吃完 東西 再 來 看 的 關係 。 這 部 西班牙 電影 是 一 個 跟 時光 機器 有關 的 故事 。 被 丟進 時光 機器 的 男 主角 為了 讓 現實 世界 中 只 有 一 個 自己 , 最後 被迫 殺人 。 兩 部 電影 都 很 好看 , 離場 時 , 我 在 觀眾 評分表 上 都 給 了 滿分 的 評價 。 看完 之後 , 我 想起 還 沒 吃 東西 , 於是 和 安惠 去 吃 了 阿宗 麵線 。 「 好看 嗎 ? 」 「 還 不錯 , 挺 有趣 的 , 」 我 端 著 麵線 在 牆 邊 蹲下 , 「 我 前 幾 天 也 買 了 一 支 錄音筆 。 」 我 之所以 這麼 說 , 是 因為 第一 部 電影 裡 的 代筆 寫手 也 在 口袋 裡 放 了 一 支 錄音筆 。 在 電影 中 , 他 讓 路 上 偶遇 的 女子 成為 主角 , 正 是 從 他 掏出 錄音筆 開始 。 「 你 為什麼 要 蹲 著 ? 」 她 問 。 「 不 知道 , 我 好像 一直 都 這樣 。 」 可能 是 出於 禮貌 , 她 也 蹲 了 下來 。 「 對了 , 還 沒 跟 你 道謝 。 」 「 謝 什麼 , 順便 而已 。 」 「 你 父親 身體 好 點 了 嗎 ? 」 「 我 大伯 從 美國 回來 , 捐 了 一 顆 腎 給 他 。 」 「 那 太 好 了 。 」 「 他 前 陣子 死 了 。 」 「 抱歉 , 對不起 , 我 不 知道 。 那 , 那 你 現在 好 一點 了 嗎 ? 」 「 不 是 我 爸 , 是 我 大伯 。 心肌 梗塞 , 回去 沒 多久 就 死 了 。 」 「 嗯 。 不 知道 。 有 些 事 就 是 這樣 。 」 「 是 啊 。 好像 冥冥中 都 安排好 了 。 」 「 等等 要不要 送 你 回去 , 我 今天 騎 摩托車 。 」 「 不用 了 , 搭 捷運 再 轉 公車 一下 就 到 了 。 」 陪 她 走到 捷運站 後 , 我 站 在 路 邊 抽 了 根 菸 。 一 旁 大樓 外 牆 上 的 大 螢幕 正 播放 著 即將 上映 的 好萊塢 強檔 片花 。 其實 自從 路口 的 天橋 拆 了 , 我 雖然 還是 會 來 西門町 , 但 很少 注意 它 的 改變 。 我 想起 以前 那 座 口 字形 天橋 的 其中 一角 可以 直接 連到 一 家 KTV 或者 是 MTV , 店 的 名字 我 已經 忘 了 , 我 曾經 和 一 個 修 課 認識 的 女生 去 過 一 次 , 可是 細節 卻 不 記得 了 。 我 沿 著 中華路 直走 , 廢墟 前 的 告示牌 讓 我 停下 腳步 。 牌子 上 說 這裡 原先 是 日本人 所 建 的 寺廟 , 也 曾 被 警備總部 當作 審問 和 拘留 人犯 的 分處 , 後來 發生 大火 , 付之一炬 。 我 覺得 眼前 的 斷垣殘壁 有點 可笑 。 在 台灣 , 很多 該 被 保留 的 東西 , 在 最 該 被 保留 的 時候 , 不但 不 見 政府 保護 , 反而 將 其 變造 , 甚至 摧毀 湮滅 。 結果 很多 東西 不 到 一百 年 就 完全 消失 不見了 , 不只 是 物質 上 的 不見 , 還 連帶 從 人 的 記憶 裡 消失 , 讓 日後 想要 細究 , 也 只 能 成為 一 種 幻想 。 我 嘆 了 口 氣 , 找到 停 在 路 邊 的 摩托車 。 貼 在 後座 的 停車費 單據 上 的 時間 , 顯示 收費員 才 剛 走 不久 。 我 到 便利商店 繳清 費用 , 突然 想 吃 長老 教會 對面 的 沙茶 牛肉 , 但 繞過去 的 時候 , 店 已經 關 了 。 我 邊 騎 邊 想 著 該 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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