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 裹 著 從 吉良城 拿來 的 毛毯 ， 透過 樹梢 凝望 一 抹 弦月 。 微風 吹拂 ， 帶 著 嫩 草 與 古松 的 味道 ， 這 是 大石 第一 次 感到 身體 放鬆 。 不過 他 還是 睡 不 著 … … 又 或者 他 不 想 睡著 。 他 翻身 側 躺 ， 瞧 向 旁邊 的 位置 ， 是 美嘉 小姐 常 睡 的 地方 。 她 不見了 。 他 猛然 起身 ， 因 扯痛 傷口 而 大聲 喘氣 。 一 個 細微 的 動作 引起 他 的 注意 ， 他 知道 有 人 聽到 聲音 ， 轉 過身 來 看 。 有 個 人 ── __UNDEF__ 披 著 絲綢 毯子 的 美嘉 小姐 似乎 全 身 都 透著 月光 ， 亮 得 好像 提 著 燈籠 似的 。 她 站 在 阿海 所 睡 的 偏僻 角落 ， 俯視 著 他 ， 像 極了 一 尊 觀音 女神 。 阿海 一如 往常 ， 睡 在 離 大家 很 遠 的 地方 ， 不 知 是 出於 習慣 ， 還是 因為 他 清楚 知道 他 所 愛 的 女子 睡 在 哪裡 。 她 站 在 那裡 靜靜 凝視 阿海 睡覺 有 多久 了 ？ 她 之前 也 是 這樣 嗎 ？ 常常 這樣 嗎 ？ 阿海 似乎 睡 得 很 沉 ， 大石 覺得 不論 阿海 有 多 疲累 ， 沒有 人 能 輕易 驚醒 沉睡 中 的 阿海 。 不過 阿海 和 美嘉 都 沒有 任何 動作 。 儘管 兩 人 之間 的 情愫 是 如此 明顯 ， 不論 是 清醒 時 還是 現在 。 他們 兩 人 的 靈魂 相愛 了 一 輩子 ， 但 所 處 的 社會 甚至 不 允許 他們 有 自由 交談 或 相處 的 權利 。 社會 也 禁止 他們 結婚 ， 否則 將 處以 死刑 ， 他們 更 不能 共享 感官 接觸 的 親密 關係 ── 也 就 是 愛情 的 終極 表達 。 對於 這 種 分隔 阿海 和 美嘉 小姐 的 社會 規範 ， 大石 一直 都 遵守 著 ， 也 生活 在 其中 ， 就 像 淺野 大人 一樣 。 雖然 他 非常 信任 阿海 的 品格 ， 還是 一絲不苟 地 遵守 。 然而 ， 此時 此刻 ， 他們 已 遠離 那 個 所 熟知 的 社會 ， 大石 看見 的 只 是 兩 個 相愛 的 人 ， 兩 個 不 在乎 過去 和 未來 的 人 。 雖然 此時 他們 可以 照 著 自己 的 心意 而 行 ， 不過 他們 並 沒有 …… __UNDEF__ 為什麼 呢 ？ 大石 思忖 著 ， 並 沒 想 過 自己 怎麼 會 想到 這些 。 他 想起 與 妻子 兩 人 相愛 之後 身體 結合 的 喜樂 ； 想到 他們 的 兒子 是 愛情 的 產物 。 身體 的 愛 與 情感 密不可分 ， 是 生命 之 必然 與 必需 ， 如同 呼吸 一樣 。 美嘉 仍然 朝 著 阿海 看 ， 愣怔 在 原地 ， 彷彿 不知所措 。 大石 靜靜 再度 躺下 ， 翻過 身 去 ， 背對 著 她 ， 好像 他 只是 因為 傷口 疼痛 被 吵醒 。 小姐 ， 人生 如 夢 亦 如 幻 。 願 妳 有 個 美 夢 。 閉上 雙眼 時 ， 他 想起 以前 也 曾 念 過 這 詩句 。 那 是 在 新婚 第三 晚 的 隔天 清晨 ， 妻子 還 在 睡夢 中 ， 他 寫給 妻子 的 詩 。 剛 回想起 這 段 記憶 時 ， 他 非常 痛苦 ， 彷彿 一 道 深刻 的 傷口 、 一 段 逝去 的 愛情 ， 刻骨銘心 又 難以 忘懷 ， 簡直 讓 他 無法 承受 。 但 他 反覆 誦念 詩句 ， 彷彿 默念 經文 ， 直到 痛苦 漸漸 消失 ， 這 段 回憶 也 慢慢 褪去 。 沒想到 他 竟 睡 得 非常 香甜 。 [ __UNDEF__ 天 還 沒 亮 ， 大石 被 某人 輕輕 戳醒 。 睜開 雙眼 後 ， 看見 兒子 盯 著 自己 。 「 怎 ？ 」 他 含糊 道 ， 思索 著 要 講 的 話 。 「 出事 了 ？ 」 「 不 是 。 沒有 出事 ， 大人 ── 」 主稅 搖搖頭 低語 ， 他 的 手 壓 著 大石 的 膀臂 ， 連帶 劍 的 重量 也 壓上來 。 「 但是 … … 美嘉 小姐 … … 」 主稅 望 向 美嘉 小姐 應該 睡 的 位置 。 此時 的 天色 仍 暗 ， 大石 看 不 清楚 主稅 的 表情 。 「 嗯 … … 」 大石 躺 回去 ， 臉 上 帶 著 滿足 的 笑容 ， 閉上 雙眼 。 「 父親 ！ 」 主稅 又 搖 一 搖 大 石 ， 他 微弱 的 聲音 夾雜 著 恐慌 與 疑惑 。 「 大人 … … 父親 … … 她 睡 在 阿海 那邊 ， 請 不要 殺 阿海 ── 」 他 緊緊 靠 著 大石 負傷 的 右臂 ， 痛 得 大石 嗆 咳 起來 ， 連忙 輕 推 主稅 的 頭 。 「 我 沒有 要 殺 任何 人 … … 」 大石 咕噥 ， 主稅 往後 一 退 ， 滿 臉 錯愕 ： 「 也 不會 跟 任何 人 說 。 」 「 但 我 怕 他們 會 發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你 再 大聲 一點 ， 他們 就 會 發現 。 你 起床 幹什麼 ？ 」 「 我 想 上廁所 。 」 大石 嘆 了 口氣 。 「 等一下 再 去 。 」 他 邊 說 邊 坐起身 ， 兒子 就 蹲 在 一 旁 。 大石 揉 著 眼睛 整理 思緒 。 「 主稅 … … 」 他 深呼吸 ， 「 你 有沒有 聽 過 這 句 話 ： 『 過去 是 另外 一 個 國度 ， 自有 標準 』 ？ 」 主稅 點點頭 ， 表情 疑惑 ， 但 十分 專注 。 「 但是 我 覺得 這 句 話 好像 只是 為 當下 辯護 。 」 「 年紀 小小 的 ， 竟 如此 聰明 … … 」 大石 莞爾 一 笑 ： 「 我們 反抗 將軍 ， 為 大人 討回 公道 後 ， 過去 的 國度 成為 在場 所有人 誓言 要 度過 一輩子 的 地方 。 在 過去 的 國度 ， 一 個 人 還 能 憑 一己 之 力 爭取 『 武士 』 的 頭銜 ； 在 過去 的 國度 ， 婚姻 並 不 是 為了 鞏固 政治 聯盟 而 交換 人質 ， 一 對 戀人 若 想要 結婚 ， 他們 只 需要 睡 在一起 三 個 晚上 … … 」 __UNDEF__ 主稅 瞪大 雙眼 ， 大石 此時 清楚 看見 他 的 表情 。 他 的 兒子 向 前 傾 ， 突然 向 他 叩頭 。 「 父親 ， 原諒 我 ， 」 主稅 喃喃 道 ： 「 我 永遠 無法 像 您 這般 睿智 。 」 大石 又 笑 了 ， 但 笑容 中 藏有 深切 的 哀愁 。 「 第一 個 讓 我 看見 事實 真相 的 人 是 你 。 」 他 望 向 森林 ， 朝 美嘉 和 阿海 所 躺 的 地方 看 ， 他們 兩 人 面對面 擁抱 著 。 「 現在 ， 」 他 回 過 頭 ， 憐愛 地 看 著 他 的 兒子 ， 「 你 讓 我 休息 好 嗎 … … 到 太陽 出來 好 嗎 ？ 」 主稅 站起來 ， 向 大石 再 鞠躬 一 次 ， 才 回去 他 睡覺 的 地方 。 大石 躺臥 著 ， 看 他 蓋好 被子 ， 再度 安然 入睡 。 大石 躺平 ， 並 用 手 遮住 臉 ， 他 不 是 要 遮住 愈來愈 亮 的 陽光 ， 而是 要 忍住 瞬間 湧上 、 淹沒 他 身心 的 情緒 ， 還 有 眼眶 快 潰堤 的 淚水 。 [ __UNDEF__ 浪人們 開始 起床 ， 準備 迎接 新 的 一 天 。 大石 醒來 時 ， 發現 美嘉 小姐 躺 在 他 旁邊 ， 似乎 從來 沒 離開 過 她 的 位置 。 他 開始 懷疑 昨晚 的 記憶 是否 只 是 個 夢 ， 直到 美嘉 起床 ， 睜開 雙眼 ， 回望 著 他 。 她 閃閃發光 的 眼睛 和 羞澀 的 微笑 說明 她 對 他 的 感激 、 信心 ， 還 有 一 種 永遠 的 信任 。 他 快速 一 笑 ， 回應 了 她 的 信任 ， 然後 馬上 使盡 全 力 ， 撐起 痠痛 又 疲憊 的 身體 ， 最後 好不容易 站起來 ， 準備 迎接 新 的 一 天 。 他 悄悄 地 注意 她 ， 看見 她 自然 地 伸懶腰 、 打哈欠 ， 然後 拉開 被子 ， 起身 的 動作 非常 輕盈 。 當 她 赤腳 穿越 沾滿 露水 的 草地 ， 走向 阿海 睡覺 的 地方 ， 大石 似乎 聽見 她 輕快 地 哼 著 歌 。 阿海 仍 在 熟睡 。 這 對 任何 大半夜 沒 睡覺 的 人 而言 ， 相當 正常 。 不過 大石 注意到 ， 美嘉 不用 說話 ， 就 能 讓 阿海 起床 。 他 觀察 著 他們 ， 卻 又 假裝 沒有 在 看 。 在 美嘉 雙手 插腰 ， 似乎 要 開始 責備 阿海 的 懶散 之前 ， 他 就 抬起 頭 看 著 她 。 一 聽見 她 的 聲音 ， 他 臉 上 泛起 一 抹 微笑 ， 接著 笑出聲 來 。 如此 罕見 的 笑聲 ， 讓 大石 不可 置信 地 搖搖頭 。 接著 ， 阿海 向 她 低頭 行禮 ， 彷彿 在 為 自己 的 行為 道歉 。 阿海 撐 著 壓 在 身 下 睡覺 的 樹幹 ， 讓 自己 站起來 。 他 並 沒有 想要 去 碰 美嘉 ， 美嘉 也 與 他 保持 一定 的 距離 。 除了 幫 他 摺 毯子 ， 美嘉 沒有 其他 舉動 。 她 將 毯子 遞給 他 時 ， 彷彿 是 要 交出 一 件 心愛 的 珍寶 ， 令 她 萬分 不捨 。 大石 懷疑 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