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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 人 , 前面 提 過 《 道 阿彌 話 》 與 《 夜夢 所 見 》 所 述 有所 出入 。 但 關於 她 想 使 夫君 則 重 成為 傷殘 的 動機 , 《 夜夢 所 見 》 的 記載 非常 自然 , 合於 人情 機微 。 根據 描述 , 自從 乳母 帶 她 瞻仰 父親 遺容 , 那 張 缺 鼻 的 面容 就 不時 浮現 眼前 , 甚至 父親 尚未 完全 離開 人世 的 殘酷 念頭 , 總是 在 她 腦海 縈繞 , 不得 拔 苦 安樂 。 也就是說 , 她 覺得 遭 人 殺害 的 父親 因為 少 了 鼻子 , 無法 往生 西方 極樂世界 , 仍 在 天地 間 遊盪 , 這 對 她 而言 是 莫大 的 傷心 難堪 。 一 想到 橫死 的 父親 早 該 往生 淨土 , 卻 因為 少 了 重要 物事 而 留戀 人間 — — 不僅 被 殺 , 甚至 遭到 更 大 的 凌辱 — — 她 就 寢食難安 。 父親 的 亡靈 夜夜 摀 著 鼻子 現身 枕畔 : 「 我 要 鼻子 … … 鼻子 還 我 ! 」 若 不能 替 父親 找到 失落 的 鼻子 , 那 張 恐怖 臉孔 怕是 無法 從 她 腦海 根除 , 永無寧日 。 她 對 河內介 剖白 : 「 我 恨 乳母 。 母親 大人 跟 兄長 都 特別 阻止 了 我 , 就算 我 再 苦苦 央求 , 但 如果 乳母 沒有 讓 我 拜見 遺容 , 我 就 不會 這麼 痛苦 了 。 」 的確 , 讓 一 個 十四 歲 少女 看到 父親 這般 模樣 實在 是 乳母 的 短慮 , 儘管 她 其情可憫 , 但是 看 了 也 莫可奈何 , 即便 想 找出 父親 的 鼻子 , 也 屬 登天難事 。 慰 其 父 在 天 之 靈 , 平復 她 心靈 創傷 的 機會 , 便是 藥師寺 與 筑摩家 親善 和睦 , 以及 與 則重 的 婚事 。 她 的 兄長 淡路守政秀 , 對 她 勸 婚 時 曾 叮嚀 道 : 「 對方 也 知曉 父親 不 是 病逝 , 但 這 事 最好 莫 再 對 筑摩家 提 , 以免 橫生 誤會 。 」 就 她 當時 立場 而言 , 女性 無 權 拒絕 家長 安排 的 政治 婚姻 , 更何況 是 出於 將軍 家 囑咐 , 無論 為 家族 或 為 大局 , 都 只有 犧牲 自己 盲從 成全 , 但 對於 兄長 毫不 在乎 父親 橫死 之 事 , 還是 憤恨 難 消 。 兄長 政秀 心 中 一定 想 著 , 殺害 父親 的 凶手 不 知 何 人 , 如果 公諸於世 , 有損 父親 名聲 , 還是 沉穩 一點 妥當 — — 對 她 來說 , 思慮 有 欠 周延 的 兄長 根本 不 足以 依靠 。 如 父親 政高 所 言 , 政秀 的 個性 軟弱 懶散 , 日後 也 被 家臣 馬場氏 逐出 國外 , 失去 國家 與 領土 的 他 尚 寡廉鮮恥 地 流浪 諸 國 。 桔梗氏 表面 上 裝 著 毫不 知情 , 也 絕對 守口如瓶 , 可是 對 父親 的 死 卻 與 兄長 意見 相左 。 坦白 說 , 她 自 看到 父親 橫死 遺容 的 那 一瞬間 , 就 斷定 父親 是 死 在 敵軍 陰險 狡詐 的 手段 之下 。 再 怎麼說 , 父親 是 在 戰爭 中 死 於 陣營 內 。 沒 取 首級 而 剮 鼻子 , 會 這麼 做 的 除了 敵軍 刺客 , 不 作 第二 人 想 。 如果 編造 是 宵小 所為 或 個人 恩怨 所致 , 都 是 故意 掩蓋 事實 的 卑鄙 行為 — — 她 對 此 深信不疑 。 然而 環顧 家 中 , 除了 自己 , 母親 、 兄長 、 老臣 們 似乎 都 不 做 此 想 , 一 思及 父親 永遠 無法 升天 成佛 , 更 令 她 悲傷 欲 絕 。 要 如何 才 能 洩 她 心頭 之 恨 ? 左思右想 , 嫁入 筑摩 家 或許 是 個 機會 , 她 要 把 加諸 父親 身 上 的 侮辱 一併 還給 一 閑齋 父子 — — 她 如此 考量 著 。 每當 看到 公公 一 閑齋 或是 夫君 則 重 臉 上 掛 著 驕傲 的 鼻子 , 她 更 覺得 父親 可憐 。 恐怕 她 看到 任何 人 的 鼻子 都 要 火冒三丈 。 連 自己 有 鼻子 都 覺得 對不起 父親 。 甚至 世界 上 每 個 人 都 沒 了 鼻子 , 她 才 會 覺得 父親 的 不幸 得以 完全 救贖 吧 。 當年 她 不過 是 個 十六 歲 新娘 , 無論 年紀 或 思慮 都 還 不至於 生出 覆亡 筑摩 家 的 念頭 , 只有 極 單純 的 少女 心思 。 她 一心 想 著 , 不必 全 世界 的 人 都 失掉 鼻子 , 只要 公公 或 夫君 受 此 遭遇 , 父親 的 亡靈 就 能 忘掉 幾 分 怨恨 , 自身 的 悲傷 也 能 減輕 。 因此 , 她 的 目標 在於 他們 的 「 鼻子 」 , 而 不 是 「 性命 」 。 萬一 性命 與 鼻子 一併 喪失 , 那 也 是 情非得以 , 最好 儘可能 讓 他們 缺 著 鼻子 活 下去 , 自己 要 親眼 看到 他們 的 可悲 模樣 暴露 在 世人 面前 。 《 道 阿彌 話 》 說 她 是 生來 有 虐待 傾向 的 婦女 , 可能 是 源自於 此 , 但 在 《 夜夢 所 見 》 中 , 她 則 向 河內介 做 了 如下 告白 : 當時 桔梗氏 以 女兒 之 身 說道 : 世間 有如 我 一般 可憎 之 人 嗎 ? 即使 身 負 血海深仇 , 也 不 應 對 夫君 如此 怨恨 , 更何況 計劃 如此 可怕 的 復仇 , 這 或許 是 前世 宿怨 吧 ! 我 聽聞 女人 罪孽 深重 者 , 來世 打入 地獄 永劫不復 。 但 神佛 若是 有 知 , 應 念 非 吾 本意 , 只是 父親 的 執念 一直 在 我 胸 中 盤據 , 在 我 耳 畔 縈繞 … … 她 得 親眼 看到 失去 鼻子 的 公公 或 夫婿 的 樣子 , 若 不 讓 大家 了解 — — 而 只是 輕易 殺 了 他們 — — 便 無法 消解 她 夜夜 所 困 的 夢魘 。 孩提 時候 曾 做出 天真 無邪 的 的 小 惡作劇 , 卻 引起 意想不到 的 騷動 , 惹得 大人 手忙腳亂 。 那時 知道 坦白 承認 是 自己 所為 就 可 平息 一 場 風波 , 但 可 害怕 挨罵 , 更 不可能 出來 認錯 , 便 希望 沒 人 察覺 最 好 , 自己 也 裝 著 若無其事 的 樣子 矇騙 過去 。 法師丸 現在 多少 也 是 那樣 的 心態 。 如果說出 敵軍 異狀 是 自己 昨晚 所為 使然 , 我方 必定 喜出望外 , 不再 揣 著 無謂 的 擔心 , 而 法師丸 自己 又 會 怎麼 看待 呢 ? 少年 之 姿 有 此 大舉 , 父親 輝國公 或 一閑齋會 何等 讚譽 啊 , 一 思及 此 真 想 挺身而出 , 就 要 按捺 不住 。 然而 他 的 行為 只 是 巧合 下 的 戰利品 , 更 潛藏 著 令 人 羞恥 的 動機 , 如此 一 想 , 又 覺 幾 分 害怕 。 而且 既 無 證據 也 無 證人 , 就算 出面 又 有 誰 會 相信 ? 如果 昨晚 逃回 本 丸 之 際 隨即 獻出 , 或許 還 能 取信於人 , 可是 他 在 摸回 寢間 前 就 把 血跡 斑斑 的 衣物 等 全部 丟入 篝火 , 費 了 一 番 苦心 湮滅 證物 。 如今 唯一 的 證據 就 是 懷中 用 紙 包 著 的 鼻子 , 可是 這 東西 一旦 拿出去 , 他 的 大 祕密 也 隨之 公開 了 。 況且 昨晚 法師丸 諸 事 都 堪稱 順利 , 只 在 最後 緊要 關頭 出 了 一點 差錯 , 令 人 扼腕 。 經過 這 番 折騰 , 敵軍 必然 加強 戒備 , 再 也 不可能 那麼 輕易 混進去 了 吧 。 有時 他 會 在 四下 無 人 處 從 懷中 取出 鼻子 , 偷偷 沉浸 幻想 裡 。 削掉 鼻子 那 瞬間 的 屍骸 神情 仍 深刻 腦海 , 歷歷在目 , 每當 拿出 鼻子 時 那 印象 更 是 鮮明 , 忍不住 想 , 啊 , 要是 連 腦袋 也 砍下來 就 好 了 , 如此一來 , 更 有 再 入 虎穴 的 衝動 。 那 位 大將 的 遺體 此刻 應該 慎重 安置 在 陣營 的 主間 吧 。 法師丸 想像 著 那 屋 內 的 光景 : 莊嚴 肅穆 躺 著 的 遺體 , 高雅 、 細緻 、 姣好 的 五官 , 然後 一 想到 臉部 中間 卻 空 了 一 個 洞 , 真 像 稀世 珍寶 般 激起 法師丸 的 佔有慾 。 但 對 法師丸 不利 的 是 , 現在 兩 軍 進入 休戰 狀態 , 閣樓 上 的 女性 也 停止 了 作業 。 盜取 首級 、 放 在 女孩 面前 的 夢想 , 恐怕 永 成 泡影 了 。 幸好 那 群 派去 支援 的 女性 又 聚集 到 他 的 房間 , 以 那 老嫗 為首 圍成 圓圈 , 朝夕 閒話家常 , 他 可以 靠近 她們 , 偷看 人群 中 的 那 女孩 。 少年 對 這 較 他 年長 的 女孩 懷抱 著 不 為 人 知 的 愛慕 , 沒有 比 這 種 單相思 更 難 捉摸 的 了 。 女孩 在 他 胸口 點燃 莫名 的 煩惱 慾火 , 開啟 了 四十三 年 光怪陸離 性 生活 的 端緒 , 但 法師丸 只 當 她 是 永遠 遙不可及 的 憧憬 夢想 , 幾乎 沒有 直接 接觸 。 頂多 從 人群 的 談話 中 聽 她 的 聲音 , 眺望 那 臉頰 泛 著 的 淺笑 , 這 就 足以 成為 他 生活 中 的 慰藉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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