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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 蹲 了 下來 。 「 對了 , 還 沒 跟 你 道謝 。 」 「 謝 什麼 , 順便 而已 。 」 「 你 父親 身體 好 點 了 嗎 ? 」 「 我 大伯 從 美國 回來 , 捐 了 一 顆 腎 給 他 。 」 「 那 太 好 了 。 」 「 他 前 陣子 死 了 。 」 「 抱歉 , 對不起 , 我 不 知道 。 那 , 那 你 現在 好 一點 了 嗎 ? 」 「 不 是 我 爸 , 是 我 大伯 。 心肌 梗塞 , 回去 沒 多久 就 死 了 。 」 「 嗯 。 不 知道 。 有 些 事 就 是 這樣 。 」 「 是 啊 。 好像 冥冥中 都 安排好 了 。 」 「 等等 要不要 送 你 回去 , 我 今天 騎 摩托車 。 」 「 不用 了 , 搭 捷運 再 轉 公車 一下 就 到 了 。 」 陪 她 走到 捷運站 後 , 我 站 在 路 邊 抽 了 根 菸 。 一 旁 大樓 外 牆 上 的 大 螢幕 正 播放 著 即將 上映 的 好萊塢 強檔 片花 。 其實 自從 路口 的 天橋 拆 了 , 我 雖然 還是 會 來 西門町 , 但 很少 注意 它 的 改變 。 我 想起 以前 那 座 口 字形 天橋 的 其中 一角 可以 直接 連到 一 家 KTV 或者 是 MTV , 店 的 名字 我 已經 忘 了 , 我 曾經 和 一 個 修 課 認識 的 女生 去 過 一 次 , 可是 細節 卻 不 記得 了 。 我 沿 著 中華路 直走 , 廢墟 前 的 告示牌 讓 我 停下 腳步 。 牌子 上 說 這裡 原先 是 日本人 所 建 的 寺廟 , 也 曾 被 警備總部 當作 審問 和 拘留 人犯 的 分處 , 後來 發生 大火 , 付之一炬 。 我 覺得 眼前 的 斷垣殘壁 有點 可笑 。 在 台灣 , 很多 該 被 保留 的 東西 , 在 最 該 被 保留 的 時候 , 不但 不 見 政府 保護 , 反而 將 其 變造 , 甚至 摧毀 湮滅 。 結果 很多 東西 不 到 一百 年 就 完全 消失 不見了 , 不只 是 物質 上 的 不見 , 還 連帶 從 人 的 記憶 裡 消失 , 讓 日後 想要 細究 , 也 只 能 成為 一 種 幻想 。 我 嘆 了 口 氣 , 找到 停 在 路 邊 的 摩托車 。 貼 在 後座 的 停車費 單據 上 的 時間 , 顯示 收費員 才 剛 走 不久 。 我 到 便利商店 繳清 費用 , 突然 想 吃 長老 教會 對面 的 沙茶 牛肉 , 但 繞過去 的 時候 , 店 已經 關 了 。 我 邊 騎 邊 想 著 該 吃 什麼 , 忘 了 要 在 愛國西路 左轉 , 只好 從 汀州路 一路 走到 底 , 在 思源街 的 警察局 門口 右轉 , 從 橋 下 的 便道 回家 。 外婆 在 房 裡 熟睡 , 還 能 聽到 輕微 鼾聲 。 我 洗完 澡 後 , 泡 了 一 碗 泡麵 , 打開 客廳 的 電視 。 電視 正在 重播 《 全民 大悶鍋 》 , 今天 的 主題 是 消遣 政府 接二連三 的 弊案 和 救 經濟 的 口號 。 我 對 政治 反感 , 政治 人物 的 話 也 一概 不 信 , 我 覺得 他們 的 恨 多過於 愛 , 社會 沒有 因為 他們 而 變 得 更 好 , 反而 出現 更多 的 不 公平 , 更 極端 的 對立 。 或許 , 他們 就是 希望 這樣 , 以便 獲取 更多 選票 。 手段 不 因 目的 而 正當 , 但 沒有 人 把 這 句 話 放 在 心 上 。 我 曾經 很 愛 看 大悶鍋 這 類 調侃 諷刺 政治 人物 的 節目 , 好 舒緩 一下 不滿 的 情緒 。 不過 , 當 我 發現 這 類 節目 的 製作 單位 也 並非 沒有 立場 , 而是 有 一 種 更 高明 的 立場 後 , 也 就 不 想 看 了 。 我 吃完 泡麵 , 關上 電視 回到 房間 。 原本 想 趁 睡 前 把 應該 要 整理 的 稿子 好好 看 一 遍 , 不過 連 看 了 兩 部 電影 後 , 實在 沒有 多餘 的 精神 再 思考 這些 , 只好 延到 明天 再 做 了 。 我 知道 自己 是 回 不 去 了 , 但是 我 也 不 願意 一輩子 都 待在 部隊 。 所以 只要 一 有空 , 我 就 開 著 部隊 的 車 , 去 找 我 想要 落腳 的 地方 。 我 到 過 農村 , 去 了 海邊 , 都 不 太 滿意 。 於是 , 我 找 了 一 個 台灣人 當 嚮導 , 要 他 帶 我 往 山 裡 走 。 山 裡 的 空氣 讓 我 覺得 舒服 , 越 往 裡 開 , 路 也 越來越 小 , 領路 的 台灣人 勸 我 回頭 , 不然 天黑 了 以後 會 很 難 回去 。 我 不 聽 他 的 勸 , 直到 汽車 再 也 開 不 進去 了 才 停下 。 然後 , 我 遇見 了 我 的 老婆 。 她 披 著 長髮 , 在 泥巴路 上 遊蕩 。 我 試 著 跟 她 說話 , 她 沒有 回答 , 只是 滿 臉 通紅 地 對著 我 笑 。 我 覺得 自己 在 哪裡 見 過 她 , 但是 領路 的 人 說 她 是 山 裡 的 番仔 。 「 只有 番仔 才 會 在 白天 喝 酒 。 」 我 聽 台灣人 說完 , 又 看 著 她 。 她 生 得 白白淨淨 , 五官 又 深 又 大 又 漂亮 。 真 是 個 美人 吶 。 她 退 了 兩 步 , 像 兔子 一樣 , 一溜煙 地 跑 了 。 我 把 台灣人 丟下 , 追進 比 人 還 高 的 草堆 , 結果 不但 人 沒 找著 , 自己 還 迷 了 路 。 我 索性 爬上 山頂 , 找 個 背風 的 地方 睡 了 一 覺 。 太陽 出來 以後 , 雲海 也 散 了 。 我 看見 了 一 個 村落 , 起初 還 以為 是 在 做夢 。 我 找到 村子 , 在 外面 東張西望 , 村落 裡 有 男 有 女 , 有 牛 有 羊 。 幾 個 男人 向 我 走來 。 我們 聽 不 懂 對方 的 話 , 比手畫腳 了 一陣 , 差點 打起來 。 最後 , 我 只好 下山 找 昨天 的 台灣人 幫忙 。 他 先 罵 了 我 一 頓 , 然後 開 了 一 個 離譜 的 價錢 。 「 太 貴 了 。 哪裡 要 這麼 貴 。 」 「 我 告訴 你 , 帶路 跟 當 翻譯 是 不 一樣 的 。 」 「 那 也 差不了 這麼多 啊 。 」 「 隨 你 , 我 可是 冒 著 生命 危險 幫忙 。 」 我 付 了 錢 , 帶 他 回 村 裡 幫 我 說明 來意 。 原來 之前 要 揍 我 的 那 個 人 就 是 那 女孩 的 父親 。 他 要 翻譯 問 我 想 不 想 娶 她 , 我 高興 地 說 那 當然 好 。 和 他 談妥 聘金 , 約定好 迎娶 的 日期 後 , 我 興沖沖 地 下山 , 直到 回 台北 都 還 不 太 敢 相信 這 一切 。 婚禮 那 天 , 我 帶 著 一 票 部隊 弟兄 上山 。 一 開始 氣氛 有點 緊張 , 直到 洋人 神父 證 完婚 , 大家 一起 舉杯 道賀 才 輕鬆 起來 。 我們 圍 著 營火 唱歌 跳舞 , 吃掉 好幾 頭 豬 , 喝光 了 所有 的 酒 。 」 「 有 聽 你 老婆 說 要 帶 孩子 回家 過年 。 」 「 是 該 要 的 。 孩子 該 要 跟 家 裡 人 多 來往 , 以後 才 會 親 。 」 我 想起 舅舅 剛 結婚 那 幾 年 , 大家 住 在一起 , 真的 很 開心 。 有 了 照片 以後 , 思念 變 得 容易 了 些 , 孩子 一下子 就 到 了 上學 的 年紀 。 我 後悔 自己 當年 沒 唸書 , 決定 把 孩子 送進 最 好 的 學校 , 從小 就 把 基礎 打好 。 「 跟 我 老婆 說 , 書 要 唸好 , 可是 品行 也 很 重要 , 要 教 他 做人 基本 道理 。 他 喜歡 什麼 都 買給 他 , 但是 不能 弄 刀 弄 槍 , 要 她 千萬 記 著 。 」 「 你 放心 , 我 會 跟 她 說 的 。 」 「 我 是 個 大老粗 , 你 幫 我 多 費 點 心 。 如果 是 錢 的 問題 , 我 會 想 辦法 。 」 「 錢 不 是 問題 , 只要 你 留在 這裡 , 供 到 他 出國 留學 都 不 是 問題 。 」 兒子 上完 一年級 , 老周 說 學校 的 校長 是 個 女 國大代表 , 很 喜歡 我 兒子 , 知道 我們 家 的 狀況 後 , 想 收 他 做 乾兒子 , 還 希望 他 能夠 住 校 , 給 他 特別 的 指導 。 「 你 怎麼 看 ? 」 我 問 老周 。 「 環境 不 一樣 , 發展 也 不 一樣 。 留在 眷村 裡 , 難免 有樣學樣 。 」 「 那 就 送去 學校 吧 。 對了 , 你 說 是 哪 個 國大 代表 ? 」 老周 想 了 想 , 從 電視櫃 下 翻出 報紙 , 找到 一 張 模糊 的 大 合照 。 「 人家 可 是 名門 望族 , 父親 和 哥哥 以前 都 是 大官 , 現在 全 都 在 美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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