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在 他 的 心目中 , 都 應該 是 被 尊重 的 對象 , 都 有 可以 被 欣賞 的 美 。 他 在 繁華 的 人間 , 看到 芸芸眾生 , 似乎 每 一 個 人 、 每 一 個 生命 , 都 像 自然 中 的 一 朵 花 , 他 沒有 比較 , 只有 欣賞 , 只 有 歡喜 與 讚歎 。 寶玉 , 其實 是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菩薩 。 寶玉 愛 每 一 個 人 , 他 的 愛 都 沒有 執著 與 佔有 。 《 金剛經 》 說 : 「 應 無 所 住 而 生 其 心 。 」 正 是 寶玉 的 本性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閱讀 , 因此 是 一 種 學習 「 寬容 」 的 過程 。 少年 時 讀 《 紅樓夢 》 , 喜歡 黛玉 , 喜歡 她 的 高傲 , 喜歡 她 的 絕對 , 喜歡 她 的 孤獨 與 感傷 ; 也 喜歡 史湘雲 或 探春 , 喜歡 她們 的 聰慧 才情 , 喜歡 她們 的 大方 氣度 , 喜歡 她們 積極 而 樂觀 的 生命 態度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一 讀 再 讀 , 慢慢 地 , 看到 的 人物 , 可能 不再 是 寶釵 , 不再 是 王熙鳳 , 不再 是 風光 亮麗 的 主角 , 而是 作者 用 極 悲憫 的 筆法 寫出 的 賈瑞 , 或 薛蟠 。 他們 陷溺 在 情慾 中 無以 自拔 , 他們 找 不 到 生命 上進 的 動機 , 他們 或 墮落 , 或 沉淪 , 但 作者 卻 只是 敘述 , 沒有 輕蔑 或 批判 。 世界 文學 名著 中 很 少 有 一 本 書 , 像 《 紅樓夢 》 , 可以 包容 每 一 個 書 中 即使 最 卑微 的 角色 。 我 當然 也 會 在 自己 身 上 看到 賈瑞 , 看到 薛蟠 , 看到 自己 墮落 或 沉淪 的 另外 一 面 。 一 本 書 , 可以 讓 你 不斷 看到 「 自己 」 , 這 本 書 才 是 一 本 可以 閱讀 一生 的 書 。 《 紅樓夢 》 多 讀 幾 次 , 回到 現實 人生 , 看到 身邊 的 親人 朋友 , 原來 也 都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, 每 個 人 背負 著 自己 的 宿命 , 走向 自己 的 命運 。 或許 , 我們 會 有 一 種 真正 的 同情 , 也 不再 隨便 說 : 喜歡 什麼 人 , 或 不 喜歡 什麼 人 。 威克斯 太太 一 看到 就 撲 了 上來 , 一 把 就 抓住 了 信 , 甚至 快 到 梅西 都 還 沒 發覺 , 所以 也 不覺 害怕 。 威克斯 太太 立刻 把 信 塞到 身後 , 眼神 凌厲 地 看 著 克勞德 爵士 , 「 糟糕 的 男人 ! 看看 ? 讓 這 單純 的 孩子 讀 這 種 東西 ? 您 一定 是 瘋 了 , 只要 我 還 在 這裡 , 就 會 阻止 這 件 事 , 不會 讓 她 看上 一 眼 的 ! 」 她 這樣 的 大 動作 讓 克勞德 爵士 臉紅 了 , 看起來 甚至 有點 癡傻 , 「 妳 覺得 這樣 太 糟 了 , 是 嗎 ? 但 就是 因為 很 糟 , 我 才 覺得 可以 讓 她 學到 東西 , 培養 她 的 美德 。 」 梅西 很 快 衡量 一下 眼前 的 狀況 , 思考 他 的 動機 是否 純正 , 想清楚 之後 才 能 插手 。 她 溫柔 對 他 微笑 , 「 我 向 你 保證 , 我 很 相信 這 封 信 真的 很 糟 ! 」 她 又 想起 了 什麼 , 本來 想 忍住 不 說 , 忍 了 一下 , 還是 脫口而出 : 「 我 知道 裡面 寫 什麼 ! 」 當然 他 爆出 一 陣 大笑 , 威克斯 太太 則 是 低聲 咆哮 : 「 老天 啊 ! 」 克勞德 爵士 回答 : 「 老朋友 , 如果 妳 知道 , 就 不會 這樣 說 了 。 我 想 說 的 是 , 」 他 繼續 對 威克斯 太太 說話 , 已經 恢復 了 和藹 的 態度 , 「 我 只 想 說 , 畢爾 太太 自由 了 。 」 她 遲疑 了 一下 , 然後 馬上 回答 : 「 自由 了 , 所以 可以 跟 您 一起 住 嗎 ? 」 「 自由 了 , 可以 不必 , 再 也 不用 假裝 , 和 她 的 丈夫 一起 住 。 」 「 啊 , 這 兩 件 事 還 真是 有夠 不 一樣 。 」 威克斯 太太 說 這 句 話 的 誠心 不足 , 不 知道 為什麼 還 頗 有 意味 地 看 了 小女孩 一 眼 , 似乎 是 邀 她 加入 討論 。 不過 梅西 還 沒 來得及 參與 , 克勞德 爵士 先 發言 了 , 他 站 在 威克斯 太太 面前 , 表情 半 是 悲傷 、 半 是 勸誘 , 他 的 手 很 快 上下 揉 著 後腦 , 「 那麼 到底 為什麼 , 我 那 位 親愛 的 妻子 離開 了 我 , 放 我 自由 的 時候 , 妳 又 如此 贊同 , 甚至 可以 說 妳 很 高興 呢 ? 」 威克斯 太太 讓 他 這麼 一 問 , 一 開始 陷入 沉默 , 然後 說出 了 最 不尋常 、 最 讓 人 意想不到 的 發言 。 梅西 簡直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眼睛 , 她 看 著 這 位 好心 的 太太 , 從來 沒 見 過 這 個 老師 表現出 一絲絲 挑釁 的 意味 , 此時 威克斯 太太 嘴角 上揚 , 面容 扭曲 , 咯咯 笑 著 , 似乎 意 有 所 指 、 頑皮 地 用力 拍 了 克勞德 爵士 一 下 : 「 這 壞蛋 , 您 知道 為什麼 嘛 ! 」 然後 她 轉過身 , 因為 她 這 個 動作 , 克勞德 爵士 面對 梅西 的 時候 , 讓 他 的 繼女 覺得 他 好像 石化 了 一般 , 但 這 對 父女 沒有 時間 討論 兩 人 的 驚訝 或是 警戒 , 因為 提出 告誡 的 人 又 開口 對 他們 說話 了 。 她 真的 是 逐漸 顯露出 無限 的 可能性 , 而 她 的 語調 變換 更 是 快 得 驚人 , 「 您 拿 那 個 東西 給 我 看 , 是 想 告訴 我 您 要 過去 了 嗎 ? 」 克勞德 爵士 讓 自己 平靜下來 , 才 回答 : 「 我 不能 過去 , 聽到 這樣 的 消息 , 若是 懂得 禮節 的 正常人 都 不會 過去 的 。 我 是 說 , 難道 妳 不 知道 , 這 是 一般 的 禮節 和 文明 。 親愛 的 太太 , 妳 不能 就 這樣 放 著 那 個 女人 不 管 , 特別 是 現在 , 她 遭受 這麼 大 的 污辱 和 委屈 , 正常人 都 應該 表現出 紳士 風範 才 對 。 該死 , 親愛的 、 好心 的 威克斯 太太 , 我們 兩 人 到 這裡 來 不 是 希望 就 這樣 定居 下來 , 妳 知道 吧 , 我們 只是 想 在 這裡 適應 生活 步調 , 爭取 幾 天 時間 , 這樣 或許 能 向 關心 的 人 證明 , 我們 是 真心 的 。 正 因為 我們 是 真心 , 可惡 , 我們 才 不用 這樣 小心翼翼 , 我 是 說 , 難道 妳 不 懂 嗎 ? 我們 不用 這麼 害怕 。 」 他 恢復 了 生氣 , 看起來 還 有 精力 可以 繼續 討論 , 梅西 相信 他 的 話 , 而且 也 完全 準備好 相信 他 接下來 要 說 的 一切 , 只是 接下來 , 她 突然 倒 抽 了 一 口 氣 , 因為 她 發覺 , 他 之所以 停下來 是 想 等 某 個 人 回應 。 「 老朋友 , 我們 來 這裡 可 不只是 如此 , 」 他 直接 懇求 梅西 的 回應 , 「 不會 就 這樣 永遠 停下來 , 然後 把 一切 寄託 在 現在 , 對 吧 ? 」 梅西 從來 沒有 懷疑 過 , 自己 有 一 天 會 成為 他 的 英雄 , 「 喔 , 不會 ! 」 她 自己 似乎 也 被 這 赤裸裸 的 想法 嚇到 了 , 「 我們 只是 相信 我們 看到 的 東西 。 」 突然 她 又 有 了 靈感 , 她 露出 微笑 強調 自己 的 想法 : 「 我們 只是 看 著 自己 能夠 負擔 的 東西 。 」 她 這 一生 從來 沒有 邀 過 什麼 功勞 , 但是 她 希望 這 一 次 , 坦白 說 , 她 所 做 的 一切 最好 能夠 算 在 她 的 頭 上 。 她 確實 感覺到 克勞德 爵士 相信 她 說 的 話 , 只是 自己 害怕 看 著 他 , 害怕 他 會 看見 自己 的 淚水 。 她 看 著 威克斯 太太 , 發揮 自己 最 大 的 力量 : 「 我 覺得 我 不 應該 對 畢爾 太太 不 好 。 」 然後 , 她 聽見 一 聲 低沉 的 聲響 , 一 種 說 不 出口 的 甜蜜 , 是 克勞德 爵士 發出來 的 , 但 威克斯 太太 可 不會 擔心 自己 的 眼淚 被 人 看見 。 「 那麼 妳 覺得 , 妳 就 應該 對 我 不 好 嗎 ? 」 梅西 那 句 話 發揮 了 效力 而 讓 她 占 了 上風 , 威克斯 太太 的 情緒 爆發 也 沒有 讓 她 心 生 愧疚 , 只是 這樣 的 反應 也 讓 梅西 更 覺得 困窘 。 「 如果 您 又 去 見 那 個 女人 , 您 就 完 了 ! 」 她 對 兩 人 的 同伴 這麼 宣告 著 。 克勞德 爵士 看 著 如 月亮 般 的 圓圓 燈泡 , 似乎 這 時候 他 看見 了 去 見 畢爾 太太 代表 什麼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