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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 江 縱 掠 , 土寇 、 叛兵 俱 冒 左 兵 攻 剽 , 南都 大 震 。 留守 遣兵 擊 之 , 斬 千 人 , 稍 戢 。 泊 安慶 , 安慶 兵備道 僉事 張亮 登 其 舟 , 留 之 協勦 , 不 聽 」 。 邦華 適於 此時 赴 召 北上 , 遇 左良玉 軍 於 安慶江 上 。 他 事 後 向 皇帝 奏報 稱 : 「 江 中 漕商 船隻 , 遂 疑 沮 無 敢 上下 。 臣 念 國家 軍興 旁 午 , 所 需 漕糧 商課 , 不啻 續 命 之 膏 , 事何如重 ! … … 臣 身為 大臣 , 安 敢 諉 之 局外 , 掉 臂 去 之 」 。 邦華 於是 暫留 安慶 , 疏通 調濟 此 一觸即發 的 衝突 危局 。 邦華 自述 面見 良玉 的 過程 云 : 「 臣 以 單騎 入 良玉營 , 閱 其 士馬 而 示 勸誡 。 三軍 環 臣 而 泣 , 爭 訴 其 飄泊 饑困 之 苦 。 臣 撫慰 之 , 諸 將領 旋 具 印揭 , 以 刻期 殺 賊 為任 」 。 邦華 單方面 的 表述 , 已 不無 誇大 自是 之 可能 。 謙益 還 渲染 營造出 更 壯麗 感性 的 場面 : 「 公 具 威儀 入 其 營 , 良玉 帓首 鞾袴 , 握 刀 插 矢 , 俯 立 迓鷁 首 。 公禮辭 引見 , 用 師 、 弟子 禮 。 良玉 請 公 坐 樓船 , 大 閱 士馬 。 …… 一 軍 皆 骨 騰 肉 飛 , 願 為 公 死 。 良玉 …… 臨 分 牽 衣 號 慟 , 誓 以 餘 生效 頂踵 。 公 還 語 人 : 此 小 事 易 辦 , 喜 為 國家 得 一 名 將 耳 」 。 引文 最末 一 句 , 實 為 謙益 後續 自 清 申述 預留 伏筆 。 邦華 的 功績 在於 恢復 漕運 , 而 不 是 阻止 良玉 繼續 東下 。 《 國榷 》 續 載 : 「 左良玉 泊 池州 清溪口 。 副總兵 王允成 稱 以 二千 勤王 , 縱 掠 青陽 、 南陵 、 繁昌 , 沿 江 騷動 , 薄 于 蕪湖 , 競 傳 兵變 」 。 南京 方面 感到 事態 緊急 , 必須 及時 做出 回應 , 「 兵部 尚書 熊明遇 遣 提督 孫尚進 、 總兵 杜弘域 等 , 各 引 兵 至 蕪湖 東梁山 觀變 。 明 遇 知 良玉 為 尚書 侯恂 舊部 , 恂 次子 方域 適 在 金陵 , 代 為 尚書書 。 …… 良玉 得 書 , 稟達 卑謹 , 一如 平昔 」 。 可見 良玉軍 停止 東進 的 關鍵 , 取決 於 南京 方面 之 處置 , 以及 良玉 本身 的 意向 。 可是 〈 李公 神道碑 〉 卻 稱 : 「 運 艘 南 舶 , 銜 尾 安 流 , 讙聲 喧喧 沸 江水 , 南都 始 解嚴 」 。 謙益 未 細 審 良玉軍 動向 , 誤 將 北京 通 漕 和 南京 解嚴 混為一談 。 《 明史 》 乃 一朝 通史 , 非 個人 家傳 , 本 應 綜觀 博覽 、 折衝歸正 , 不意 竟 沿襲 此 誤 , 非 但 〈 李邦華 傳 〉 稱 良玉軍 經 邦華 慰勞 後 , 「 一 軍 遂 安 」 ; 〈 左良玉傳 〉 也 言 「 軍心 乃 定 」 。 謙益 嘗 自期 : 「 史臣 失官 , 越 在 草莽 。 史 失 求 野 , 聊 比 于 負竿 採樵 之 言 。 後 之 君子 , 或 有 取 於 斯 也 夫 」 , __UNDEF__ 殆 非 虛語 。 〈 李公 神道碑 〉 的 最後 一 段 才 是 全文 的 核心 , 也 是 謙益 竭力 撰成 此 篇 精心 鉅製 的 目的 所在 。 他 先 稱 : 「 謙 益 辱 公 末 契 , 踰壯 迄 老 , 函丈 晤對 , 竿牘 往來 , 師友 篤 論 , 家兒 絮語 , 惟是 憐 才 憂國 , 語 不及 私 」 , 說明 兩 人 君子 之交 , 情 深 義 篤 。 接著 切入 正題 : 「 癸未 (1643) 北上 , 要 語 廣陵 僧舍 , 艱危 執 手 , 潸然流涕 , 囑 曰 : 左寧南 ( 良玉 ) , 名將 也 。 東南 有 警 , 兄 ( 謙益 ) 當 與 共事 , 我 ( 邦華 ) 有 成 言 于 彼 也 。 … … 天下 事 不可 為 矣 。 東南 根本地 , 兄 當 努力 , 寧南 必 不 負 我 , 勿 失 此 人 也 」 。 前 文 的 精緻 佈局 , 原是 為 謙益 弘光朝 復出 作為 預設 託詞 。 段 末 且 云 : 「 偷生 假年 , 移 日 視 息 , 生 我 知 我 , 辜負 良友 。 傷心 尅骨 , 有 餘 痛 焉 。 徬徨 執筆 , 老 淚 漬 紙 , 而 不忍 終 辭 者 , 已 為 比及 未 死 , 效 隻字 于青簡 , 庶 可以 有 辭 于 枯竹 朽骨 也 」 。 走筆 至 此 , 謙益 忍死偷生 的 餘 年 也 尋求到 些許 的 意義 。 謙益 致 邦華 長孫 長世 的 來信 言 : 「 僕 今年 餘殃 未 盡 , 長孫 夭折 。 一切 世事 , 冰 銷 灰 冷 。 獨 未 能 忘情 此 文 , 為 餘生 未 了 公案 耳 」 。 他 淒涼 的 晚景 和 贖罪 的 企望 , 由是 一目了然 。 類似 的 心境 下 , 他 約 在 同 一 時期 寫成 〈 光祿大夫 柱國 太子 太師 吏兵 二部 尚書 武英殿 大學士 贈 特進 光祿大夫 左柱國 太傅 諡 文貞 路公 神道碑 〉 ( 以下 簡稱 〈 路公 神道碑 〉 ) , 文 中 也 不 乏 感情 宣洩 和 辯白 自贖 , 只是 涵蓋 的 時限 更 向 下 推移 至 南明 前期 的 弘光 、 隆武 兩 朝 。 〈 路公 神道碑 〉 首 段 即 云 : 「 故 太傅 路文貞公 薨 于 粵 。 後 十 年 , 長子 澤溥 迎 柩 來 吳 , 葬 洞庭 之 東山 , 屬 崑山 歸莊 撰 行狀 , 請 余 書 其 墓隧 之 碑 。 按 狀 : 公 諱 振飛 , …… 遷 廣平 曲周 」 , 清楚 交代 謙益 係 根據 歸莊 ( 1613 ~ 1673 ) 所 撰 〈 左柱國 光祿大夫 太子 太師 吏部尚書 兼 兵部尚書 武英殿 大學士 路文貞 公行狀 〉 ( 以下 簡稱 〈 路公行狀 〉 改寫 而 成 ) 。 歸莊 雖 是 謙益 的 及門 弟子 , 但 其 曾祖 為 歸有光 ( 1506~ 1571 ) , 自有 家學 淵源 , 狀文 樸實 無華 , 與 碑文 相對照 , 頗 可 看出 後者 情緒 氾濫 和 自我 辯解 。 〈 路公 行狀 〉 , 記 振飛 初 筮 為 涇縣 知縣 時 , 有 流賊 入寇 , 他 親 率 義勇 擊走 之 , 「 又 作 〈 散夥歌 〉 傳 賊 中 , 以 離散 其 黨 」 。 歸莊 僅 提及 振飛 創新 的 心戰 作法 , 並 未 言 其 成效 如何 。 然 〈 路公 神道碑 〉 卻 蛇 足 成 : 「 作 〈 散夥歌 〉 , 傳播 賊 中 , 有感 泣 竄 去 者 」 。 〈 散夥歌 〉 若 真 能 使 部分 流賊 「 感 泣 竄 去 」 永 絕 後患 , 固 為 佳事 , 但 僅 為 諛墓 而 鑿空 杜撰 , 便 已 偏離 史家 誠信 守則 。 振飛 因 知縣 任內 政績 卓異 , 被 行取 至 中央 任 御史 , 及 初 按 福建 時 , 嚴懲 貪殘 無狀 的 建陽 知縣 , 並 彈劾 其 上級 監司 。 〈 路公 行狀 〉 稱 : 「 人心 大服 」 , __UNDEF__ 已 帶 揣測 意味 , 未 能 具體 舉證 。 〈 路公 神道碑 〉 更 逕自 改稱 : 「 閩人 讙 呼 曰 : 天眼 開 矣 」 ! 如此 近乎 戲曲 小說 的 寫法 , 恐 非但 無益於 墓主 的 美化 , 反而 會 減損 謙益 身為 史家 的 權威性 。 隨著 振飛 仕途 節節 高陞 , 〈 路公 神道碑 〉 誇飾 程度 也 有 與時俱增 的 趨勢 。 崇禎 末 , 振飛 被 擢升為 都察院 僉都 御史 , 總督 漕運 。 他 除 加強 正規軍 防務 配置 外 , 〈 路公 行狀 〉 載 : 「 又 命 民 團練 義勇 , 約 不 登籍 、 不 督練 、 不 調遣 , 隨便 演習 , 以 自 捍衛 , 遂 成 勁旅 」 。 民兵 「 不 督練 」 、 「 隨便 演習 」 , 便 能 成 勁旅 已 十分 驚人 。 〈 路公 神道碑 〉 尚 加碼 改寫成 : 「 謂 官兵 不足 備 緩急 , 下 團練 鄉勇 之 練 。 凡 保社 各自 推 長副 , 不 造冊 、 不 開 糧 、 不 調遣 , 隨 宜 操演 , 保護 鄉井 。 成軍 之後 , 魚貫 詣 戟門 受事 。 公 按 隊 閱視 , 嘆息 慰勞 , 親 釃 羊 酒 , 簪花 曳 紅 , 人人 願 搯指 殺 賊 。 箭 利 馬 飽 , 骨 騰 肉 飛 , 兩淮 間 勁旅 , 得 二十餘萬 , 軍聲 遂 大振 」 。 這 已 接近 神化 振飛 的 治軍 才能 , 以 超乎 想像 的 速度 , 僅 憑 精神 感召 , 民兵 便 化為 勁旅 。 不過 , 讀 史 者 不禁 質疑 , 清兵 南下 時 , 這 二十餘萬 的 兩淮 勁旅 , 為何 未 聞 戰績 便 消失 的 無影無蹤 ? 〈 路公 神道碑 〉 對 國變 期間 變節 投 敵 官員 的 撻伐 , 則 是 不遺餘力 。 〈 路公 行狀 〉 載 : 「 闖賊 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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