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 他 被俘 ， 錢氏 傷心 過度 ， 不但 傷 了 一 臂 ， 也 把 右 眼 哭壞 了 。 他 十分 震驚 、 心疼 ， 便 令 宮 中 太醫 全力 醫治 。 經過 好 長 一 段 時間 的 用藥 ， 直至 前 幾 天 ， 錢氏 忽然 告訴 他 說 ， 右 眼 已經 痊癒 了 。 朱祁鎮 不 太 相信 ， 認為 那 是 她 的 安慰 之 詞 ， 所以 今天 特地 一 試 ， 果然 不出所料 。 ﹁ 陛下 ， 勿 怪 臣妾 欺瞞 ， 實 因為 ……﹂ ﹁ 妳 別 說 了 ， 朕 比 妳 更 清楚 。 ﹂ __UNDEF__ 錢氏 是 多麼 企盼 右 眼 能 重 見 光明 ， 奈何 御藥房 極 不 友善 ， 不 知 是 受命 於 人 ， 或是 狗眼 看 人 低 ， 總是 多方 刁難 。 錢氏 寧可 讓 自己 一目 失明 ， 也 不 願 因此 而 惹來 麻煩 。 朱祁鎮 對 ﹁ 賢德 ﹂ 二 字 有 了 真正 的 感受 。 自從 遷進 南宮 以來 ， 他 的 心境 日漸 惡劣 ， 因 無 處 發洩 ， 常 把 無名火 潑 向 妃嬪 及 內侍 ， 有時 波及 錢氏 。 錢氏 非但 逆來順受 ， 還 想方設法 以 好言 安慰 。 最 難得 的 是 ， 白天 裡 她 形影不離 地 伴 著 太上皇 ， 一 到 夜晚 ， 便 把 侍寢 讓給 其他 妃嬪 。 即使 有時 他 強 令 她 伴睡 ， 她 無論如何 也 不肯 承旨 。 她 的 賢慧 ， 簡直 是 無可 挑剔 。 ﹁ 愛 卿 ， 朕 對 妳 別 無 他 求 ， 只 想 …… 百 年 後 與 卿 同 葬 。 ﹂ 朱祁鎮 動情 地 說 。 ﹁ 陛下 ， 臣妾 別 無 他 求 ， 只 願 陛下 活 到 千秋萬歲 。 ﹂ ﹁ 千秋萬歲 ……﹂ 朱祁鎮 苦笑 一 聲 ， ﹁ 只 怕 ……﹂ ﹁ 陛下 勿 說 晦氣 話 。 ﹂ 錢氏 忙 用 手語 捂住 朱祁鎮 的 嘴 。 ﹁ 什麼 陛下 ， 什麼 太上皇 ， ﹂ 朱祁鎮 忍不住 地 動 了 肝火 ， ﹁ 連 個 親王 都 不如 ！ ﹂ ﹁ 陛下 … …﹂ ﹁ 親王 都 有 他 的 藩國 封地 ， ﹂ 朱祁鎮 一發不可收拾 ： ﹁ 封地 的 稅賦 都 歸 他 徵用 ， 藩國 的 官員 百姓 唯 王爺 是 尊 ， 禮物 、 禮金 源源不絕 。 而 我 呢 ？ 吃 的 、 穿 的 、 住 的 、 用 的 ， 統統 靠 人 恩賜 ， 可 多 可 少 ， 忽 有 忽 無 ， 名 似 尊貴 ， 形同 禁錮 ； 堂堂 的 太上皇 ， 猶如 一 名 囚犯 ； 富麗堂皇 的 南宮 ， 門庭 草 長 ， 別院 螢 飛 ， 何異 活 在 地獄 ！ ﹂ __UNDEF__ 錢 皇后 慌 了 ： 往日 他 發火 生氣 時 一 勸 就 止 ， 今天 怎麼 啦 ？ ﹁ 朱祁鈺 ， 惡 弟 ！ ﹂ 朱祁鎮 不僅 咬牙切齒 ， 還 緊握 那 把 繡袋 寶刀 ， 擺出 一 副 除惡 的 架勢 ， 一 臉 肅殺之氣 。 錢氏 急 了 ， 顧不得 君臣 之 道 ， 強 奪 過 繡袋 寶刀 ， ﹁ 撲通 ﹂ 下跪 ， 哀求 道 ： ﹁ 陛下 ， 你 縱 不 怕 隔 牆 有 耳 ， 也 要 慮及 宮 內 耳目 眾多 ； 即使 不 聽 臣妾 相勸 ， 當 須 牢記 母 太后 是 怎麼 囑咐 的 。 ﹂ __UNDEF__ 一 提起 母 太后 ， 朱祁鎮 的 火氣 悄然 而 退 … … __UNDEF__ 他 從小 就 受到 太后 的 疼愛 ， 小時候 曾經 聽到 傳聞 ， 說 他 並非 孫氏 所 生 ， 生母 是 個 名字 不詳 的 宮女 ， 後來 還 聽到 更 可怕 的 傳言 。 由於 他 身邊 有 能人 調教 ， 所以 對 自己 的 身世 ， 一直 是 諱莫如深 ， 避 而 不 談 。 哪怕 真的 像 傳言 那樣 ， 生母 是 被 人 毒死 或 害死 ， 也 只 能 置若罔聞 。 他 把 孫氏 奉 若 生母 ， 孫氏 待 他 如 己出 ， 他 也 從 孫氏 身 上 得到 無限 的 好處 ， 直至 繼承 皇位 ， 不能不 說 沒有 孫氏 的 一 份 功勞 。 在 他 掌政 的 十多 年 間 ， 他 孝敬 母 太后 ， 沒有 半點 虛情假意 。 隨著 土木堡 驚變 ， 帝位 旁 落 ， 他 不免 暗中 抱怨 ： 當初 要是 太后 肯 大膽 做主 ， 不下 立 新君 的 詔書 ， 事情 也 不會 糟 到 這 個 地步 ； 就算 出於 無奈 ， 後來 倘 肯 利用 太后 的 威望 和 影響力 ， 給 朱祁鈺 施加 壓力 ， 他 也 不至 被 羈留 在外 那麼 久 。 好不容易 回到 北京 ， 他 多 想 解開 心 中 的 困惑 ， 豈 知 劫後 重逢 的 母子 ， 來不及 痛 抒 別離 之 情 ， 他 就 被 遷進 南宮 。 直到 美其名 的 萬壽節 — — 太上皇 的 生日 ， 既 不 見 朝臣 們 來 賀 ， 也 不 見 母 太后 來 探視 。 挨到 年終 歲暮 ， 熬至 新年 元旦 ， 依然 如斯 ， 朱祁鎮 怨恨 既 深 ， 對 太后 的 怨懣 也 加 了 一 層 。 終於 有 一 天 ， 太后 省視 南宮 。 他 見到 太后 ， 長期 積壓 的 怨氣 像 潰 了 堤 一般 ， 傾洩 而 出 ， 一吐為快 。 出乎意料 ， 孫 太后 不慍 不 怒 ， 只是 靜靜 地 聽 著 。 待 朱祁鎮 宣洩完 ， 她 也 不 作 任何 解釋 ， 只 輕描淡寫 地 問 了 一 句 ： 你 欲 何 求 ？ 這 一 問 又 觸怒 了 朱祁鎮 ， 他 說 他 的 所 求 多 得很 ， 大至 要 討回 太上皇 的 尊嚴 ， 小至 要 為 護駕 有功 的 袁彬 、 哈銘 賜封 … … ﹁ 上皇 陛下 ， ﹂ 孫 太后 終於 發話 ： ﹁ 你 有 那麼多 需求 ， 連 奴才 都 考慮 在 內 ， 為什麼 偏偏 忘 了 你 的 親骨肉 ， 太子 朱見深 ？ ﹂ __UNDEF__ 朱祁鎮 一 震 ， 張大 著 嘴巴 說 不 出 話 來 — — 是 啊 ， 我 怎麼 糊裡糊塗 ， 把 這 個 要緊 的 兒子 給 忘 了 ？ 孫 太后 沒有 教訓 ， 只是 傾訴 衷腸 ： __UNDEF__ ﹁ 去年 你 返 京 以前 ， 使者 李實 捎回 你 給 為娘 的 信 ， 你 信 中 雖 只 是 寥寥 數 語 ， 但 只有 當 母親 的 知道 ， 那 言 外 有 不盡之意 … … 我 從 字裡行間 聞到 弦外之音 。 你 身 陷 異邦 ， 那麼 苦 、 那麼 慘 ， 你 能 作出 那麼 大 的 忍受 ， 那麼 大 的 讓步 ， 回國 後 ， 為什麼 連 一時 之 氣 都 耐 不 住 。 你 究竟 想要 什麼 ？ 是 要 爭 一 口 氣 ， 或 要 一語道破 ， 以前 作 過 的 許諾 ， 不過 是 騙人 的 鬼話 ？ ﹁ 其實 ， 你 貴 為 君上 ， 又 富 機智 ， 無須 他人 調教 。 我 特別 要 提醒 你 ， 當前 的 儲君 還 是 我 的 嫡孫 ， 你 的 嫡子 。 別人 並 沒有 動搖 太子 的 根基 ， 你 何苦 自找 麻煩 ， 自毀 長城 ！ 為 了 太子 ， 我 這 個 當 太后 的 什麼 都 忍讓 了 ， 你 當 父親 的 反而 毫無 顧忌 ， 你 的 聰明 才智 跑到 哪兒 去 了 ？ ﹂ __UNDEF__ 這 話 還 在 耳 邊 縈繞 ， 朱祁鎮 滿 臉 愧赧 … … ﹁ 陛下 ， 太后 的 話 是 至理 ， 為了 太子 — —﹂ ﹁ 對 ， 為了 咱們 的 太子 ， 什麼 都 得 忍受 ！ ﹂ 他 清醒 了 過來 。 錢 皇后 這 才 會心 地 一 笑 。 其實 ， 太子 朱見深 並非 錢氏 親生 ， 其 生母 乃 周氏 貴妃 。 但 錢氏 一直 把 太子 當作 親骨肉 ， 不但 疼愛 有加 ， 朱祁鎮 落難 期間 ， 她 特別 悉心 關照 太子 ， 這 是 有目共睹 的 事 。 ﹁ 只 可惜 太子 不容 居於 南宮 … …﹂ 錢氏 說 。 ﹁ 諒 無 大礙 。 ﹂ 朱祁鎮 安慰 道 ： ﹁ 太后 說 ， 她 全力 關注 太子 的 安危 ， 在 東宮 也 安插 了 可靠 的 人 。 ﹂ ﹁ 願 上天 庇佑 ， 太子 永遠 無恙 。 ﹂ 錢 皇后 朝天 一 拜 。 ﹁ 也 願 上天 庇佑 ， 讓 太子 早日 ……﹂ __UNDEF__ 朱祁鎮 說到 一半 ， 把 後面 的 話 吞進去 。 4 __UNDEF__ 才 覺 秋風 緊 ， 又 見 雪花 飄 。 外面 是 冰涼 的 世界 ， 乾清宮 則 溫暖 如 春 。 那 足 有 一 人 高大 的 青銅 燻籠 ， 正 源源不絕 地 冒 著 暖氣 。 燻籠 內 燃燒 的 木炭 名 曰 ﹁ 紅木炭 ﹂ ， 是 以 堅實 木材 燒製成 的 。 這 種 木炭 烏黑 發亮 ， 火力 旺盛 ， 不 冒煙 ， 沒有 氣味 ， 因此 宮 內 得以 如此 溫暖 愜意 。 坐 在 燻籠 邊 的 景帝 ， 一點 也 感覺 不 到 溫暖 ， 一直 悶悶不樂 。 一 個 小 太監 在 為 燻 籠 換 炭 時 ， 不 小心 讓 衣袖 碰上 炭火 ， ﹁吱﹂ 地 一 聲 ， 衣服 冒 了 煙 ， 即時 散發出 一 股 焦臭味 ， 景帝 皺起 眉頭 ， 小 太監 嚇壞 了 ， 忙不迭 匍匐 在 地 ， 磕頭 告饒 。 朱祁鈺 怒容 滿 面 ， 腦子 裡 生 起 一 種 古怪 的 念頭 ， 希望 這 個 小 奴才 突然 站起來 ， 作出 過於 激烈 的 舉動 ， 這樣 他 就 可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