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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口 氣 , 他 永遠 在 心 裡 煩悶 時 才 記得 她 , 以前 她 發誓 要 讓 他 快樂 , 可是 多難 。 二十二 歲 時 認識 他 , 多 年 來 , 她 漸 入 中年 , 她 以前 從來 不 相信 張仰陵 也 會 老 。 「 你 太太 不 管 你 ? 」 她 想 說 , 知道 是 老 問題 了 , 又 嘆 了 口 氣 , 不能 再 多 要求 他 什麼 了 , 一向 如此 。 「 進來 喝 杯 茶 吧 。 」 韓寧 說完 逕自 進 了 客廳 。 「 韓靜 睡 了 ? 」 「 放心 , 她 永遠 不會 知道 我們 的 關係 , 你 祇 是 她 可愛 的 張大哥 ! 滿意 嗎 ? 」 憋足 了 氣 , 她 心情 惡劣 地 說 。 「 那 我 走 吧 ! 」 「 隨便 ! 」 這 就 是 她 的 一生 ? 連 發脾氣 的 對象 也 沒有 嗎 ? 他 祇好 坐下 。 這裡 他 來 過 數不清 幾 次 了 , 人 到 中年 , 去 什麼 地方 都 覺得 像 家 , 韓家 又 不 像 。 光 是 兩 姊妹 的 屋子 , 永遠 給 人 太 乾淨 的 感覺 , 陰性 太 重 , 韓寧 父母 早逝 , 留下 的 房子 牆 上 仍 掛 著 兩 老 的 照片 , 角落 有 韓家 列祖 的 牌位 , 韓寧 如果 出現 供 著 別 個 姓氏 的 家庭 , 倒 還 令 人 安慰 。 一 個 女人 永遠 住在 自己 姓氏 的 屋子 裡 , 周圍 祇 出現 同樣 姓氏 的 人 , 賺 的 錢 也 光 用 在 家族 上 , 實在 並 不 象徵 幸福 。 「 李志鳴 的確 不 適合 妳 。 」 「 王依文 又 適合 你 嗎 ? 」 「 我 和 她 不同 。 」 「 當然 不同 , 男生 和 女生 永遠 不會 相同 , 你 大 可以 在 外面 找 紅粉知己 , 娶 太太 祇是 結婚 而已 。 」 韓寧久 不 見 張仰陵 , 情緒 愈發 複雜 , 尤其 今晚 同學 聚會 , 誰 都 攜家帶眷 , 更 顯得 她 現在 單獨 的 可笑 。 「 妳 也 不用 把 氣 出 在 我 身 上 。 」 張仰陵 何嘗 不 明白 她 的 心境 。 當然 , 怪 我 自己 沒 再 碰到 好 對象 。 」 似乎 情感 方面 不 平衡 , 在 別 份 事物 上 刻薄 自己 , 可以 得到 變相 的 滿足 。 「 韓靜 最近 怎麼樣 ? 」 張仰陵 急 轉 話鋒 。 韓寧 倒 安靜 了 下來 , 人生 幸福 固然 難以 定義 , 結婚 與否 , 端看 個人 想法 , 一 家 兩 姊妹 都 不 結婚 難免 太 怪 , 尤其 韓靜 又 十足 的 家庭 主婦 性情 。 可是 , 她 多 怕 提到 這些 , 彷彿 把 自己 也 埋 了 進去 , 韓靜 太 像 她 的 影子 , 處處 反映 了 她 。 見 韓寧 不 響 , 張仰陵 也 就 沉默 下來 , 時鐘 在 牆 上 擺動 , 歲月 愈 陷 愈 深 。 不 像 辦公室 隔 著 窗戶 , 聲音 便 隔 了 一 層 在 示威 。 她 太 愛 這麼 貼心 。 樹叢 裡 驀地 竄出 一 條 毛毛狗 , 氣咻咻 圍 著 唐甯 轉 。 「 小 狗 ! 」 唐甯 蹲下去 抱 牠 , 仰頭 向 程瑜 說 : 「 牠 還 記得 我 。 」 「 來 一 次 牠 就 記住 了 。 」 「 真是 , 新面孔 太少 了 ! 」 唐甯 放 了 小 狗 , 二 人 繼續 走 著 , 有 目標 又 像 沒有 目的 ; 小 狗 前後 跑 著 , 程瑜 輕 搖 棕扇 , 有 一 份 真正 的 怡然 。 小路 盡頭 , 程瑜 的 木尾 樸拙 自得 的 站 著 , 像 很多 人 一生 追求 的 最終 理想 ── 告老歸鄉 、 與世無爭 。 推開 竹籬笆 門 , 院子 裡 花 、 菜 怒生 , 簡直 滿 園 春色 。 「 妳 又 種 了 新 東西 ? 」 唐甯 指 著 一 畦 翠綠色 。 「 不 是 東西 , 是 生菜 。 」 「 長 得 真 像 花 。 」 「 魚目混珠 嘛 。 」 程瑜 反正 衹是 種 它們 。 從 屋子 正廳 望出去 , 正好 是 山 , 兩 面 山 默默 隔 著 雲嵐 相對 , 程瑜 縫 了 許多 枕墊 , 每 次 來 , 坐 在 搖椅 上 , 抱 著 塑子 , 唐甯 可以 坐 一 下午 。 「 拄 在 山 裡 習慣 嗎 ? 」 唐甯 有時候 會 問 。 「 有 點 勇氣 就 行 了 ? 白天 忙 教書 , 晚上 可以 安靜下來 , 那 才 叫 福氣 。 日子 愈 簡單 愈 舒服 。 」 「 怎麼 會 呢 ? 」 明明 知道 答案 了 , 還是 不 相信 。 「 放不下 的 例外 。 」 程瑜 也 善解心意 。 她 不 是 逃避 現實 , 衹是 真心 安靜 。 甯 環顧 四下 , 屋子 乾淨 小巧 , 有 水 、 有 電 , 程瑜 父母 不 放心 , 特別 要求 裝 了 電話 ; 外面 有 花 、 有 樹 、 有 山 、 有 雲 , 還 少 什麼 呢 ? 當然 不 負責 提供 答案 , 連 程瑜 也 是 個 沒有 答案 的 人 。 夜 來 了 , 程瑜 把 菜 端出 , 把 茶 泡好 , 把 酒 溫上 , 山 外 一 片 墨黑 , 全 是 蟲鳴 、 風浪 、 樹語 ; 聽 得 更 明白 。 「 段恆 呢 ? 」 程瑜 邊 倒 酒 邊 問 著 。 「 採訪 新聞 吧 ! 」 「 誰 的 新聞 ? 」 唐甯 一 頓 , 慢條斯理 的 說 : 「 余烈晴 的 。 」 「 她 的 結婚 大典 嗎 ? 」 也 衹 是 玩笑 。 唐甯 抿嘴 大喝 一 口 酒 : 「 不 值得 為 這 事 上山 的 。 」 「 那 是 為什麼 ? 」 「 不 知道 , 什麼 也 不 為 。 」 「 那 最 好 ; 放下 工作 , 總編輯 不 找 妳 ? 」 唐甯 突然 有點 失控 : 「 我 還 想 找 他 呢 。 」 又 喝下 一 杯 酒 。 「 慢慢 喝 , 這樣 喝醉 了 , 我們 能 講 什麼 話 ? 」 程瑜 移開 了 酒瓶 。 唐甯 自己 又 斟滿 , 舉 著 杯子 向 窗 外 明月 一 邀 : 「 醉 了 也 不 代表 可 解 千 愁 , 反正 喝醉 了 , 就 僅僅 是 喝醉 了 , 不 是 很 過癮 嗎 ? 」 「 這 算 什麼 哲學 ? 」 程瑜 說完 便 不再 勸 解 , 她 太 懂 唐甯 , 唐甯 也 有 凡俗 的 一 面 , 卻 不 功利 , 所以 也 很少 逃避 什麼 , 像 一般人 登山 是 為 了 風景 , 她 卻 為了 人情 之 美 而 來 , 那麼 , 這 次 逃 一樣 的 來到 山 裡 , 一定 有事 , 她 要 喝 酒 也 一定 大醉 。 「 程瑜 , 妳 說 , 人 活 著 為什麼 ? 」 唐甯 一 隻 手 撐 在 桌 上 扶助 臉頰 問道 。 「 喝 酒 啊 ! 」 唐甯 根本 聽 不 進去 , 話 漸漸 更多 : 「 不 對 , 那 乾脆 去 做 李白 、 劉伶 , 我們 現代人 是 為了 受 威脅 而 來 , 當 她 想 做好 一切 時 , 就 得 委曲求全 , 噯 , 如果 妳 再 來 一 次 , 妳 要 選擇 做 個 什麼 ? 」 「 做 妳 。 」 唐甯 想 了 半 天 , 才 回味 過來 :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就 更 能 知道 妳 到底 在 想 什麼 ! 」 「 我 寧 做 花 , 朝生暮死 。 」 唐甯 整 個 人 靠在 椅子 裡 , 不時 重 搖 腦子 , 眼睛 盯 著 黑漆漆 的 外面 , 失 了 焦距 , 偶而 嘴角 一 抿 , 似 笑 非 笑 。 「 喝 點 茶 吧 ! 」 程瑜 把 茶 重新 換 水 , 唐甯 空茫茫 望 她 一 眼 , 像 莫蒂尼阿尼 畫 中 沒有 眼珠 的 女人 , 卻 更 具 生態 , 讓 人 憫惜 。 坐 了 片刻 , 不 吵 也 不 鬧 , 應甯 站起 身子 , 往 客房 走去 。 外面 的 夜 更深 了 , 程瑜 想起 兩 個 人 在 學校 時 的 情形 , 唐甯 功課 很 好 , 悟性 很 高 , 是 個 典型 的 事業性 人物 , 偏 兼具 中國 文人 雙重 個性 , 是 出世 入世 的 , 才情 兼備 , 料定 要 吃苦 。 沒想到 事業 來 得 太 猛 , 青年 才俊 的 背後 , 有 多少 人間 故事 ? 收好 餐桌 , 程瑜 輕 推 房門 , 唐甯 安靜 的 睡著 了 。 衹要 能 睡 , 明天 又 是 一 個 嶄新 的 人 。 程瑜 反而 睡 不 著 了 , 握 著 茶杯 , 坐到 客廳 , 稍 一 抬頭 窗 外 就 可 望出 更 遠 。 空氣 太 安靜 , 似乎 呼 口 重氣 就 會 破壞 這 一切 , 可是 , 太 讓 人 安心 。 架上 有 書 , 椅 邊 小 狗 伴 躺 , 好友 在 屋 裡 睡著 ; 長久以來 , 她 最 能 過 的 就 是 如此 平穩 的 日子 。 起落 懸宕 的 日子 她 也 有 過 , 真正 怕 了 , 人肉 之 軀 怎麼 受得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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