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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只 說 我 沒 事 了 。 下課 回家 後 , 晚飯 餐桌 上 見著 我 爸 , 我 才 想 著 , 到底 下午 看到 的 是 不 是 他 。 但是 我 怎麼 也 想 不 起來 那 人 的 樣子 。 我 想 我 當時 是 嚇壞 了 , 見到 什麼 全 都 給 忘 了 。 這 問題 , 我 一直 藏 在 心 裡 , 直到 我 剛 到 上海 的 那 年 , 我 爸 生 急病 , 拖 了 好幾 天 才 送去 醫院 , 還 沒 到 醫院 就 在 路 上 死 了 。 我 回去 奔喪 , 在 家 裡 幫忙 洗 米 的 時候 , 忍不住 問起 我 媽 這 件 事 。 她 冷冷 地 對 我 說 , 你 現在 提 這 個 事 適當 嗎 ? 有 什麼 意義 ? 重要 嗎 ? 「 然後 我 也 沒 再 多 問 了 , 但是 這 事 其實 對 我 是 很 重要 的 。 我 爸 是 個 老實人 , 以前 在 工廠 裡 掙不了 幾 個 錢 , 但 給 我 買 筆盒 、 買 作業本 、 買 鞋 , 從來 沒 小氣 過 。 後來 環境 好 了 點 , 又 說 沒 錢 供 我 出國 , 心 裡 很 過意不去 , 要 我 未來 找 個 好 對象 , 別 讓 自己 受苦 。 我 到 了 上海 , 最 惦記 的 就 是 他 。 他 走 了 , 我 也 沒 什麼 理由 回去 了 , 我 媽 跟 她 現在 的 男人 過 得 也 挺 好 。 」 我 突然 靠 向 她 , 鼻子 就 快 碰到 她 的 耳朵 。 「 你 想 幹嘛 ? 」 她 問 我 , 但 沒有 閃躲 。 我 搖搖頭 , 躺回 自己 的 位置 , 摸 了 摸 她 的 頭 。 「 別 難過 了 。 」 「 沒 難過 。 只是 說 件 事 罷了 。 」 她 的 頭髮 摸起來 很 軟 。 「 我 跟 你 說 件 事 , 你 認真 聽 好 。 」 她 轉過身 來 , 看 著 我 的 眼睛 , 「 我們 不能 發生 關係 的 , 如果 真的 發生 了 , 你 就 回 不 去 了 。 知道 嗎 ? 」 「 嗯 。 」 我 想 著 這 句 話 到底 是 什麼 意思 。 「 聽到 了 沒有 ? 」 她 推 了 我 一 下 , 我 沒有 回答 。 「 聽 我 的 沒 錯 , 快 睡覺 吧 。 」 「 其實 , 我 也 不 是 沒 想 過 。 」 「 別 說 了 , 就算 你 想 留下來 , 最後 也 還是 會 走 的 。 我們 不 是 同 個 世界 的 。 等 你 走 了 以後 , 你 就 會 懂 了 , 所以 快 睡 吧 。 」 睡著 以後 , 我 做 了 好多 的 夢 。 我 夢到 外婆 , 夢到 小華 、 老劉 、 吉米 , 和 年輕 時 的 韓吉 , 我們 坐 在 草地 上 聊天 。 我 還 夢到 大海 。 白天 的 大海 , 夜晚 的 大海 。 我 告訴 自己 醒來 時 要 記得 這些 夢 , 但 睜開 眼 後 , 卻 怎麼 也 想 不 起 細節 。 我 的 喉嚨 很 乾 , 起身 想 倒 杯 水 喝 , 沒想到 窗 外 的 天色 湛藍 , 紛紛 點點 。 雪 ? 我 看 著 李豔 , 她 睡 得 很 熟 , 發出 很 重 的 呼吸聲 。 我 不 想 打擾 她 , 獨自 站 在 窗 邊 。 小區 裡 的 每 扇 窗戶 都 緊閉 著 , 裡頭 漆黑 一 片 。 唯一 亮 著 燈 的 那 戶 人家 , 魚缸 裡 的 紅 龍 緩慢 地 游 著 。 世界 好像 被 大雪 封住 了 。 我 走到 客廳 , 馬路 對面 的 大樓 屋頂 、 陽台 、 窗框 , 所有 露 在 天空 下 的 地方 全 都 是 雪 , 路 上 一 個 人 也 沒有 , 只 有 幾 道 車輪 駛過 的 髒 灰 。 我 突然 覺得 好 冷 , 原來 是 自己 打 著 光腳 。 我 躲進 被窩 , 被窩 非常 溫暖 。 「 你 腳 怎麼 那麼 冰 吶 ? 」 李豔 轉過身 來 , 摟住 我 的 頸子 。 她 的 眼睛 沒有 睜開 , 呼出 的 氣息 像 花 , 濕暖 帶 著 甜味 。 是 做夢 嗎 ? 我 屏住 呼吸 , 緊繃 的 神經 讓 身體 變 得 僵硬 。 「 怎麼 啦 ? 」 她 摸 著 我 的 頭髮 , 聲音 聽起來 還 沒 醒 。 「 外面 下雪 了 。 」 我 躲進 她 的 懷裡 , 找 了 一 個 舒服 的 姿勢 。 「 下雪 有 什麼 大不了 的 , 快 睡 吧 。 」 陌生 而 熟悉 的 感覺 讓 我 又 睡 了 過去 。 再 睜開 眼 時 , 李豔 正 看 著 我 。 「 終於 醒 啦 。 」 她 的 心情 看來 很 好 。 「 現在 幾 點 了 ? 」 我 問 。 「 快 中午 了 。 」 我 迅速 坐 了 起來 , 沒想到 自己 會 睡 這麼 久 。 「 運氣 真 好 。 剛 接到 老鄉 的 電話 , 說 找到 人 了 。 」 「 怎麼 可能 ? 」 她 猶豫 了 一下 , 然後 說 : 「 不 怕 你 笑 , 我 有 個 姊妹 在 夜總會 做 事 , 當 服務員 , 她們 之前 有 個 男 經理 的 台灣 客人 , 喝醉 的 時候 講 了 些 事情 , 跟 你 說 的 朋友 挺 符合 的 。 那 個 經理 後來 離職 了 , 剛剛 她 在 路 上 恰好 遇到 , 她 說 等等 會 再 給 我 打電話 。 」 我 想起 那 天 在 夜總會 遇到 的 服務員 , 她 一直 跪 在 墊子 上 , 除了 倒 酒 陪笑 , 偶爾 還要 負責 炒熱 氣氛 。 然後 我 想起 小西 , 但 已經 有點 忘 了 她 的 樣子 。 「 喂 , 昨天 不 是 說 要 給 我 好處 ? 」 「 不 是 說 不用 ? 」 我 問 。 「 我 反悔 了 , 因為 我 把 朋友 在 夜總會 上班 的 事 告訴 了 你 。 如果 哪 天 你 和 她 見 了 面 , 那 我 可 會 對 她 過意不去 , 所以 還是 先 拿 些 好處 , 就 當是 精神 賠償 。 」 「 我 不 覺得 我 會 見到 , 而且 又 不 是 什麼 不 正經 的 工作 。 」 「 我 不 管 。 」 「 你 要 什麼 好處 ? 」 「 把 我 寫進 故事 裡 。 」 「 嗯 ? 」 我 沒 聽懂 她 的 意思 。 「 怎麼 ? 不行 嗎 ? 」 「 我 沒有 什麼 故事 , 昨天 你 也 看 過 了 , 是 別人 的 故事 。 」 「 哎呀 , 那 你 把 裡面 的 名字 換成 我 的 , 我 好 跟 朋友 炫耀 炫耀 。 」 「 你 開玩笑 。 」 「 誰 跟 你 開玩笑 。 」 她 的 手機 響 了 。 「 來 了 , 有 消息 了 。 」 她 用 我 聽 不 懂 的 家鄉話 聊 了 一陣 , 然後 指 著 外面 , 比 了 寫字 的 動作 。 我 踮 著 腳 跑到 客廳 , 打開 她 放 在 沙發 上 的 包包 。 找 筆 和 筆記本 的 時候 , 我 瞄見 了 一 盒 保險套 。 「 喏 , 拿去 , 打 這 號碼 。 」 她 講完 電話 , 把 寫 了 電話 的 紙 撕給 我 。 我 把 紙 摺 了 起來 , 握 在 手 裡 。 「 你 記不記得 今天 早上 的 事 ? 」 她 的 問題 讓 我 有點 緊張 。 「 什麼 事 ? 」 「 你 好像 在 哭 。 」 「 不 記得 , 做夢 吧 , 可能 是 做夢 了 。 」 我 摸 了 摸 眼角 , 把 眼屎 摳掉 。 「 夢到 什麼 好 哭 ? 」 「 不 知道 , 夢 怎麼 會 記得 。 」 我 走出 房間 , 拿 手機 撥 了 紙 上 的 號碼 , 對方 接 了 起來 。 是 韓吉 的 聲音 沒 錯 , 他 要 我 先 回答 幾 個 問題 。 「 阿強 小學 三年級 的 時候 , 參加 一百 公尺 賽跑 , 得 了 第幾 名 ? 」 「 啊 ? 什麼 意思 , 我 不 懂 。 」 「 我 再 問 一 次 … … 」 「 等等 , 我 想 起來 了 , 我 記得 阿強 , 他 的 哥哥 玩 水 淹死 了 , 」 我 想起 那 天 警車 停 在 村子口 的 畫面 , 「 但是 我 不 記得 他 賽跑 得 第幾 名 。 」 小華 問 。 「 嗯 ? 」 「 一 開始 劉哥 只是 送 吃 的 東西 去 , 結果 她 一直 留 他 下來 聊天 。 後來 幾 天 , 劉哥 還 帶 她 去 坐 捷運 , 去 總統府 跟 中正 紀念堂 , 她 說 她 搬來 台北 這麼 久 , 從來 都 沒 到 過 這些 地方 。 我 跟 他們 去 了 一 天 就 不 想 去 了 , 因為 我 看到 她 的 樣子 就 會 生 你 的 氣 。 我 以前 覺得 你 堅持 寫 小說 很 不 簡單 , 但 沒想到 你 竟然 會 為了 寫 東西 , 忽略掉 身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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