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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 怪 妳 , 只是 說 時間 已 晚 , 還是 早一點 睡 。 我 怎麼 也 睡 不 著 。 妳 的 呼息聲 徐徐 傳來 , 我 起來 看 妳 , 微光 中 , 妳 像 個 天使 , 臉蛋 散放 柔白 的 光 。 眉毛 跟 緊閉 的 眼簾 形成 微妙 的 小 詩 , 唇角 不 因 睡眠 而 放棄 新月 的 弧度 , 雖 稱不上 飽滿 , 卻 有 股 語言 的 蠢動 。 這 是 我 深 愛 的 臉 , 虔愛 的 妳 , 我 卻 不 敢 宣稱 我 認識 妳 , 瞭解 妳 。 這 一 刻 , 竟 以為 妳 像 陌生人 , 也 明白 , 讓 我 痛苦 的 是 妳 對 外貌 跟 內在 嚴重 的 衝突 。 妳 的 溫柔 無骨 , 卻 也 是 鬼魅 的 , 餵 我 性愛 、 鴆 我 以 性愛 ; 久 未 升起 的 嫉妒 慢慢 隆起 , 不管 妳 依然 熟睡 , 就此 侵入 。 天 邊 的 烏雲 像 要 墜下 , 壓 在 他 身 上 , 沒 及時 捕捉 , 就 像 到 了 高潮 卻 沒 發出 叫聲 一樣 , 完全 不 痛快 。 小說家 想 走到 路 中央 , 讓 隨機 經過 的 車輛 輾斃 , 但 小說家 還 有 驚天動地 的 小說 還 沒有 寫 , 望 著 烏雲 背後 的 一點 星光 , 告訴 自己 一定 要 有 耐心 。 小說家 依然 感傷 , 沒有 幾 個 人 能夠 傷害 他 , 傷害 他 的 人 想 再度 為 之 又 更 難 了 。 他 已 失去 曾經 帶給 他 力量 的 女人 , 只好 回到 認識 她 的 酒吧 , 希望 傷口 再 被 掀破 。 這 個 晚上 , 小說家 雖然 傷心 , 卻 跟 一 個 女人 無關 , 眼下 的 女人 不 聽 他 談話 , 他 不 管 , 接著 說 , 「 心靈 空間 有 十 個 太陽系 這麼 大 。 」 女人 不 感興趣 , 他 改口 , 「 心靈 空間 就 像 龜頭 這麼 大 。 」 女人 笑 了 , 他 也 轉 悲 為 喜 。 他 走出 賓館 , 意外 自己 用 龜頭 比喻 宇宙 空間 , 然而 , 他 把 屌樣 的 女人 逗笑 。 他 以為 , 拙劣 的 笑話 比 小說 有趣 多 了 。 入睡 前 , 他 找 作家 們 總是 落寞 跟 孤獨 的 道理 ; 作家 們 通常 只 跟 自己 說話 , 再 透過 文章 溝通 , 久 了 , 交際 跟 語言 顯得 多餘 。 他 想像 許多 文字 堆積 在 作家 體 內 , 飽和 了 , 從 手掌 自然 流出 。 小說家 想 , 他 必須 培養 孤獨 , 跟 自己 對話 。 報社 同事 對 任何 水電 工人 當 校對 也 覺 奇怪 , 揣測 小說家 的 背景 一定 很 硬 。 不過 , 就 是 一 名 校對 , 領 死錢 、 做 苦工 , 情況 好 三 年 後 才 會 得 飛蚊症 , 不 是 讓 人 羨慕 的 好 差事 也 不會 有 人 追究 。 同事 不 知道 小說家 有 個 居 高位 的 表哥 , 不 知道 他 寫 過 小說 , 對 他 沒 事 就 找 作家 聊 雖 覺 納悶 , 但 作家 生活圈 、 工作 與 他們 不同 , 他們 遭遇 的 機會 就 是 稿子 、 尾牙 跟 旅遊 。 隱瞞 真相 是 痛苦 的 , 小說家 常 有 把 小說 分送給 同事 閱讀 的 衝動 。 A 作家 跟 他 說 , 隱瞞 事實 就 可以 盡情 觀察 , 小說家 因而 忍 著 。 忍耐 的 報酬 很 驚人 , 他 發覺 , 小雪 校對 時常 皺 著 眉 , 幾乎 可以 這麼 說 , 她 人 不 在 校對室 而 在 另 一 個 空間 。 她 撥弄 著 頭髮 看 稿 , 褐色 的 頭皮屑 落滿 白色 稿件 , 她 渾然 不覺 , 繼續 撥 。 小 雪 像 個 幽靈 , 輕飄飄 。 他 跟 小雪 沒有 太多 交集 , 她 跟 名字 一樣 冷 。 有 次 , 校對組 聚餐 , 小說家 悄悄 問 年資 已 久 的 歐巴桑 小雪 的 事 , 她 說 , 「 除非 你 給 工作 一 種 非比尋常 的 使命 , 然後 樂在其中 , 否則 , 慢慢 就 會 變成 小 雪 了 。 」 「 妳 怎麼 找到 工作 的 使命 的 ? 」 小說家 覺得 歐巴桑 很 盡職 , 坦然 承受 作家 跟 編輯 的 要求 。 「 我 年紀 這麼 大 了 還 能 有 什麼 堅持 ? 孩子 都 讀 大學 了 , 只要 想到 再 過 幾 年 就 可以 領 退休金 、 放假 做 拿手 菜 、 一 年 出國 玩 幾 趟 就 滿足 了 。 」 歐巴桑 說 , 「 小雪 以前 體態 豐腴 , 不 像 現在 , 瘦 得 剩下 兩 根 骨頭 。 總之 , 她 想 調 做 編輯 , 一直 未 能 如願 , 慢慢 就 這樣 了 。 」 小說家 偷 瞄 小雪 , 落滿 頭皮屑 的 稿子 , 正 是 大名鼎鼎 的 蔡姓 作家 作品 。 他 絕 沒想到 稿子 會 變成 這 副 德性 吧 ? 不過 , 那 又 有 什麼 關係 , 沒有 人 知道 。 小說家 繼續 觀察 , 獲知 小玉 曾 獲 文學獎 肯定 。 小說家 依照 A 作家 建議 , 下班 後 晚 走 幾 分鐘 , 果然 從 同事 凌亂 的 桌面 找到 思考 的 線索 。 小玉 的 桌墊 下 壓 著 工作 備忘 、 紙條 、 家人 照片 等 雜物 , 獲獎 的 剪報 壓 在 最 底下 。 小說家 左手 舉高 沉重 的 玻璃墊 , 右手 抓住 報紙 的 一角 。 小說家 想 讀 它 , 但 剪報 變 舊 、 變 老 , 還 遭 茶水 和 油污 侵襲 , 相片 半 透明 的 蟬翼 。 小說家 取出 報紙 時 , 竟 碎 了 。 他 一 驚 , 玻璃墊 掉下 , 壓 著 來不及 反應 的 右手 。 他 一 痛 , 想 彈開 , 卻 跳 不 開 。 小說家 忍痛 掙出 手 , 擱好 碎裂 的 剪報 , 憑 記憶 , 把 紙條 、 工作 備忘 、 照片 等 , 放 在 可能 是 對 的 位置 。 小說家 還是 痛 出 了 眼淚 , 那 一剎那 , 彷彿 聽見 小玉 在 哭 。 隔天 , 小玉 的 日光燈 壞掉 , 小說家 二話不說 , 脫 了 鞋 蹬上 桌面 , 換好 新 燈 。 歐巴桑 喊 , 「 這些 事 有 專人 負責 , 你 下來 吧 。 」 他 說 , 「 小 事 , 別 緊張 。 」 小玉 微笑 道謝 。 小說家 不 知道 , 曾 獲 文學獎 的 作家 怎麼 會 待在 校對室 ? 她 還 寫 嗎 ? 如果 不 寫 , 原因 又 是 什麼 ? 小說家 很 想 知道 , 一時 想 岔 了 神 , 卻 看見 閃 著 光 的 陰毛 。 他 眨眼 , 重新 啟動 開關 , 跟 自己 說 , 一定 要 寫出 讓 人 刮目相看 的 好 小說 。 他 跳下 桌面 , 露 著 牙 , 「 你們 忘記 了 , 我 曾 是 一 名 水電 工人 。 」 小說家 幾乎 忘記 曾經 當 過 水電 工人 一 事 。 套用 A 作家 所 說 的 , 這 是 人 對 時空 的 選擇 , 過去 不能 完全 裝進 腦海 , 但 可以 依 個人 特質 , 組合 需要 的 記憶 。 A __UNDEF__ 作家 沒 忘記 鼓勵 他 , 「 你 有 成為 作家 的 天賦 。 」 小說家 不 明白 , 記憶 的 陷落 跟 作家 的 形成 有 何 干係 ? 但 他 不 懷疑 , 努力 思考 , 獲致 時空 藉由 重整 , 才 得以 變成 文章 的 結論 。 他 陳述 發現 時 , A 作家 未置可否 , 只是 說 , 「 每 個 人 的 稟性 不同 。 」 小說家 準備 在 校對 的 空檔 思考 這 句 話 , 一 位 作家 走向 小說家 , 打斷 他 。 「 有 件 事 , 想 請 你 幫忙 ? 」 作家 說 。 小說家 以為 作家 想要 前 一 天 交給 他 的 文章 , 急 著 找 。 作家 悄聲 , 「 不 是 稿子 啦 。 聽說 你 會 做 水電 , 想 請 你 幫忙 。 」 小說家 眼睛 發亮 , 「 你 是 說 , 到 你 家 幫忙 ? 」 作家 以為 他 嫌 麻煩 , 「 沒關係 , 我 自己 想 辦法 。 」 「 沒 這 回 事 。 」 小說家 暗 嚥 口水 , 「 一點 都 不 麻煩 。 」 作家 喜出望外 , 握住 小說家 沾滿 藍色 筆墨 的 手 , 用力 抖 , 連聲 道謝 。 他們 約 在 週日 見面 , 作家 的 散文 跟 新詩 寫 得 很 出色 , 小說家 已 景仰 多時 , 出發 前 , 小說家 已 勾勒 著作家 的 家 。 他 家 裡 的 空氣 一定 很 溫暖 , 否則 寫 不 出 「 我 是 一 株 傷心 的 仙人掌 」 之類 的 詩 , 作家 的 陽臺 想必 種滿 仙人掌 。 站 在 作家 門口 按 鈴 前 , 小說家 不停 深呼吸 , 電鈴 響 了 , 作家 一 臉 驚慌 前來 應門 , 劈口 就 說 , 「 你 聽聽 , 抽油煙機 響 得 厲害 , 真 吵 ; 你 聞聞 , 油煙 亂散 , 真 難聞 。 」 小說家 接下 茶水 , 聞 不 出來 茶 到底 香 是 不 香 , 油煙味 掩蓋 一切 。 「 可能 是 螺絲 鬆 了 , 請 你 看看 。 」 小說家 走進 廚房 , 抽油煙機 已 髒朽 了 , 一條條 黑色 的 油污 如 鐘乳石 垂下 , 小說家 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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