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 ﹂ 徐有貞 搶先 說 ： ﹁ 臣 安排 得 十分 周密 ， 各 個 要口 都 有 人 把守 。 ﹂ ﹁ 他們 都 十分 可靠 ！ ﹂ 石亨 接著 說 。 這時 ， 譙樓 報 四更 。 ﹁ 快 ！ ﹂ 朱祁鎮 急 下令 ： ﹁ 須 在 五更 之前 ， 搶 入 大內 ！ ﹂ __UNDEF__ 就 像 是 預先 準備好 似的 ， 有 一 頂 乘輿 及時 抬到 太上皇 跟前 。 ﹁ 啊 ， 寶貝 ！ ﹂ __UNDEF__ 這 是 太上皇 專用 的 乘輿 ， 長年 擱 在 南宮 ， 不 曾 用 過 一 次 ， 寶貝 變成 了 廢物 。 若非 夜黑 看 不 見 的話 ， 必 在 乘輿 上 發現 一 寸 厚 的 灰塵 ， 但 此時 誰 都 顧不得 許多 ， 迫不及待 地 把 太上皇 扶上去 。 ﹁ 快 去 奪門 ， 遲 了 一 步 ， 將 誤 了 全 局 ！ ﹂ __UNDEF__ 就 因為 太上皇 這 句 話 ， 大家 頓時 手忙腳亂 。 儘管 太上皇 骨瘦如柴 ， 連 人 加乘 輿 不過 如斯 ， 可是 好多 人 用勁 ， 竟是 抬 不 動 。 在 石亨 等 人 出 臂 相助 下 ， 乖輿 終於 被 抬起來 了 。 這時 ， 天空 也 出現 奇景 ， 黑雲 突然 驅沒 ， 天狗 也 把 月亮 吐 了 出來 ， 登時 天色 清朗 ， 皓月 當空 。 天意 ， 天意 ！ 雖 有 ﹁ 天意 ﹂ 相助 ， 但 石亨 、 徐有貞 、 曹吉祥 等 人 ， 一 路 上 仍 膽戰心驚 。 他們 簇擁 著 乘輿 ， 過 十王街 ， 一 路 上 少不了 磕磕碰碰 ， 卯足 全 力 又 趕 又 衝 ， 很 快 就 抵達 東華門 ， 守門 的 衛士 說 什麼 也 不肯 放 人 。 及至 亮出 ﹁ 太上皇 ﹂ 的 招牌 ， 眾 門衛 才 不 敢 攔阻 。 大駕 進入 奉天門 ， 在 前頭 領路 的 徐有貞 ， 還 被 守 殿 武士 打 得 一塌糊塗 。 朱祁鎮 從 乘輿 上 跳下來 ， 不顧一切 地 衝入 奉天殿 ， 急步 直 奔 上座台 ， ﹁ 蹭 ﹂ 地 一 聲 ， 便 登上 寶座 — — 啊 ， 久違 了 ！ 霎時間 ， 悲喜交織 ， 淚如泉湧 ！ ﹁ 還 我 土地 ， 天意 啊 ！ ﹂ __UNDEF__ 轉眼 ， 譙樓 報 五更 ， 宮 中 鐘鼓 齊鳴 … … ﹁ 太上皇 復辟 了 ！ ﹂ __UNDEF__ 徐有貞 振臂 高呼 ， 石亨 等 人 齊聲 呼應 。 這 一 天 正 是 丁丑年 、 壬寅月 、 壬午日 ， 也 即 是 景泰 八年 正月 十七日 。 4 __UNDEF__ 那邊 的 皇帝 站起來 ， 這邊 的 皇帝 倒下去 — — 景帝 朱祁鈺 倒臥 在 病榻 上 。 這 回 可 不 是 裝出來 的 ， 朱祁鈺 確確實實 病倒 了 ， 而且 再 也 起 不 來 。 朱祁鈺 犯 了 一 個 不 小 的 錯誤 ， 他 始終 沒 派 任何 一 個 人 出去 打探 消息 ； 此外 ， 他 一直 以為 石亨 只 向 他 一 人 效忠 ， 即使 未 能 除去 太上皇 ， 也 不至於 將 他 這 個 皇帝 出賣 。 兩 個 錯誤 加起來 ， 便 成為 他 大大 的 失誤 ！ 驚變 之 夜 的 前夕 ， 他 始終 沒 敢 躺下來 ， 一直 在 等待 消息 ， 直至 五更 ， 眼皮 不斷 地 打架 ， 可 才 剛剛 閤眼 ， 忽 聞 紫禁城 鐘鼓大作 ， 聽說 是 朝堂 鳴鐘 擊鼓 時 ， 他 並 不 感到 吃驚 ， 因為 今天 十七日 ， 是 他 答應 百官 視 朝 的 日子 ， 儘管 心 裡 有事 ， 仍 趕緊 令 內侍 更衣 。 才 踏出 宮門 ， 卻 被 太監 興安 擋住 。 最近 一 段 時間 以來 ， 興安 漸漸 失寵 ， 雖然 司禮監 的 職務 不變 ， 但 名存實亡 ， 皇帝 只 讓 他 輪值 。 此時 被 他 擋駕 ， 朱祁鈺 滿 臉 不快 ， 眼看 就 要 發作 起來 。 ﹁ 萬歲爺 ， 太上皇 奪門 ， 宣布 回復 帝位 了 ！ ﹂ __UNDEF__ 朱祁鈺 以為 自己 聽錯 了 ， 興安 見 他 怔 在 那裡 ， 又 清清楚楚 地 重複 一 遍 。 他 一口氣 喘 不 上來 。 過 了 片刻 ， 才 從 震驚 中 回復 過來 。 ﹁ 好 … … 很 好 ！ ﹂ 他 笑 了 ， 笑 得 極 怪異 。 他 能 不 發笑 ？ 特別 是 聽說 石亨 領頭 為 太上皇 奪門 時 ， 他 笑 得 更 厲害 了 ， 笑 到 臉 發青 ， 笑 到 渾身 抽搐 … … __UNDEF__ 朱祁鈺 認栽 了 ， 原來 ， 自己 最 信任 、 最 可靠 、 最 得力 的 心腹 ， 卻 是 最 危險 、 最 可怕 、 最 狡猾 的 混蛋 ， 這 個 世界 糟透了 ！ 他 腦 中 一 片 空白 ， 也 沒 了 想法 ， 只 感到 心窩 痛 得 厲害 ， 不由得 呻吟 了 起來 。 他 初次 感受到 ， 原來 真正 的 病 是 如此 痛苦 ， 如此 難受 ！ 他 第一 次 發現 ， 乾清宮 太 大 ， 太空 也 太 虛 ！ 周圍 的 人 怎麼 一下子 少 了 ， 只 剩下 稀稀拉拉 幾 個 人 ， 就 是 這 幾 個 人 ， 也 如 躲 瘟疫 般 的 ， 避 他 避 得 遠遠 的 。 啊 ， 啊 ！ 怪不得 ， 此 一時 彼 一時 也 ， 現在 朕 …… 不 ！ 我 已經 不再 是 朕 ， 我 只 是 朱祁鈺 …… __UNDEF__ 在 朦朦朧朧 中 ， 臥榻 之 旁 出現 一 個 人 。 他 兩 眼 模糊 地 望去 ， 是 一 個 熟悉 的 身影 。 ﹁ 陛下 … … ﹂ 是 一 個 婦人 的 聲音 。 ﹁ 妳 … … 是 廢 皇后 汪氏 ？ ﹂ ﹁ 陛下 總算 認出來 了 。 ﹂ __UNDEF__ 她 確 是 昔日 的 汪 皇后 ， 自從 被 廢 入 別 宮 ， 彼此 一直 沒 再 見面 。 朱祁鈺 只是 依據 聲音 辨認 。 他 相信 就 是 她 ， 只是 不 知 眼前 的 汪氏 ， 究竟 是 何 模樣 ？ 為什麼 會 在 這時 出現 ﹖ ﹁ 妳 來 此 做 什麼 ？ ﹂ ﹁ 臣妾 探病 而 來 。 ﹂ ﹁ 哈哈 ！ 妳 想 騙 誰 ？ ﹂ ﹁ 陛下 — —﹂ ﹁ 住 口 ！ 妳 在 嘲弄 朕 ！ ﹂ __UNDEF__ 汪氏 沒有 辯白 ， 只是 嗚咽 地 哭 了 起來 。 ﹁ 臣妾 給 陛下 奉 藥 來 。 ﹂ 她 把 藥碗 奉到 御榻 前 。 ﹁ 啪啦 ﹂ 一 聲 ， 朱祁鈺 揮手 之 際 ， 藥 碗 摔 地 。 ﹁ 妳 是 來 探病 ， 或是 看 朕 的 難堪 ？ ﹂ 他 不 像 病人 ， 倒 像 是 瘋 了 ， ﹁ 為什麼 妳 不 罵 朕 幾 句 ？ 為什麼 不 說 ， 當初 要是 聽 妳 解勸 ， 朕 就 沒有 『 易儲 』 風波 ， 不至於 絕 了 嗣 ， 更 不會 淪落到 今日 的 境地 。 說 啊 ， 罵 啊 ！ 妳 索性 罵 朕 一 頓 ， 倒 讓 朕 好受 點 。 ﹂ __UNDEF__ 汪氏 依然 在 哭 。 ﹁ 妳 是 真 哭 ， 或是 在 假 哭 ﹖ ﹂ 朱祁鈺 發瘋 似地 嘲弄 道 ： ﹁ 妳 贏得 賢婦 的 美名 ， 卻 令 朕 相形見絀 ！ 妳 應該 大笑 一 場 ……﹂ __UNDEF__ 汪氏 ﹁ 哇 ﹂ 的 一 聲 ， 哭 得 更 厲害 。 哭聲 感染 了 朱祁鈺 ， 他 顫抖 地 抬起 手 ， 讓 汪氏 握住 。 登時 ， 有 股 暖流 沁入 心胸 ， 他 一時 悲從中來 ， 忍不住 也 哭 了 。 ﹁ 莫… … 莫 怪 朕 ， … … 朕 … … 也 身不由己 … … ﹂ 他 的 怒氣 已經 洩盡 ， 整 個 人 虛脫 無力 地 望 著 她 ： ﹁ 妳 … … 聽到 … … 什麼 傳言 ？ ﹂ ﹁ 妾身 什麼 都 不 想 聽 ， 只 願 …… 陛下 早日 康復 。 ﹂ ﹁ 康 … … 復 ……﹂ 朱祁鈺 喃喃 念 著 ， 腦海 裡 一 片 空白 … … 1 __UNDEF__ 八月 的 京都 ， 迎來 了 中秋節 。 與 往年 不同 ， 今年 的 中秋夜 ， 天空 格外 清朗 ， 月亮 特 圓 特 亮 ， 真 可謂 一 年 明月 今 宵 多 。 大多數 百姓 並 不 知 日月 星辰 的 運行 與 人間 禍福 有 何 關聯 ， 但是 看到 今夜 特 亮 的 圓月 ， 心 裡 稍稍 舒坦 了 些 。 一 個 月 前 ， 皇帝 親率 六 軍 北 征 瓦剌 ， 如今 八月 十五 一 片 光明 ， 沒有 一 絲 雲朵 遮蔽 ， 那 應 是 不錯 的 兆頭 。 既是 好兆 ， 似乎 可以 預期 ： 御駕親征 的 皇帝 ， 必 將 高唱 得勝令 ， 凱旋 而 歸 。 然而 ， 這 一 個 月 來 ， 前線 沒有 任何 戰報 回來 ， 北京城 像 被 遮蔽 了 耳目 一樣 ， 氣氛 變 得 有些 不尋常 。 大軍 北征 ， 沒有 消息 就 不 是 好 消息 。 一 個 月 下來 ， 不但 盼 不 到 佳音 ， 反而 聽到 種種 傳言 ， 這 一 兩 天 ， 更 有 驚悚 的 消息 四處 流竄 ， 說 什麼 明軍 大敗 於 土木堡 ， 瓦剌 大 獲 全 勝 ， 即將 長驅 南下 …… __UNDEF__ 危言聳聽 ！ 愛國 的 仁人 志士 ， 都 當作 是 無稽之談 。 一些 年紀 較 大 的 長輩 ， 簡直 是 聽 不 下去 ， 紛紛 向 有司 衙門 反映 ， 要求 立即 制止 謠言 ， 並 把 造謠 者 繩之以法 。 不幸 的 是 ， 所謂 的 謠言 一點一滴 的 明朗 起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