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記錄 一 段 師生 緣 在 我 的 記憶 中 , 家 中 來來往往 的 人 , 最多 的 就 是 父親 的 學生 , 尤其 是 住在 政大 指南 新村 和 化南 新村 的 那 段 日子 , 平日 總 有 在 校 的 學生 進進出出 , 有時 是 自己 登門 向 父親 請教 , 有時 是 父親 找 他們 來 家 裡 談話 。 假日 時 , 畢 了 業 的 學生 更 是 三三兩兩 來 看 父親 , 印象 尤其 深刻 的 是 畢業班 同學 在 畢業 前 , 全 班 同學 來 家 裡 聚餐 , 幾十 個 大 孩子 都 坐 在 院子 裡 , 喝 著 紅茶 , 吃 著 母親 拿手 的 茶葉蛋 和 包子 。 只 見 父親 溫和 而 親切 地 與 他們 坐 在一起 交談 。 當時 年紀 小 , 也 不好意思 加入 他們 , 所以 對 他們 談話 的 內容 完全 不 清楚 , 但 我 清晰 地 記得 , 每 次 都 感受到 他們 之間 的 友善 、 溫馨 和 歡樂 。 少年 的 我 也 就 理所當然 地 認為 : 這 就 是 大學 裡 師生 間 的 互動 方式 。 高中 畢業 後 , 離家 到 大學 及 研究所 讀 了 十 年 書 , 吸收 不少 先進 的 知識 , 也 拓展 了 我 的 世界 , 但 尋尋覓覓 , 難以 找到 如 父親 那般 的 人師 。 這時 才 發覺 並 不 是 所有 老師 都 那麼 願意 與 學生 親近 , 而 像 父親 這般 對 學生 用心 與 用情 的 老師 更 是 相當 獨特 的 。 在 我 十七 歲 到 三十 歲 的 那 一 段 成長 與 追尋 的 歲月 中 , 大部分 時間 都 在外 求學 工作 , 只 有 片段 的 時間 待在 家 中 , 我 逐漸 明瞭 , 父親 是 用 全心全意 來 對待 他 的 學生 , 他 心 中 的 那 一 扇 門 永遠 為 每 一 位 學生 而 開 , 我 開始 領悟到 父親 以 人 為本 的 教育 方式 。 父親 絕不 傷人 自尊 , 遇到 學生 有 過失 時 , 他 並 不 直接 責怪 他們 , 而 總是 溫和 地 把 他們 請到 辦公室 或 家 裡 來 , 循循 勸導 , 懇切 建議 。 他 常 將 歷史 人物 的 言行 舉止 分析給 學生 聽 , 再 提出 自己 的 看法 , 讓 他們 去 思索 為人 的 原則 及 處世 的 方法 。 他 用心 走入 以 學生 為 中心 的 世界 裡 , 發掘出 每 一 個 人 的 優點 , 再 去 鼓勵 他們 。 他 認為 天下 沒有 改 不 掉 的 習慣 , 也 沒有 不可 原諒 的 過錯 , 他 對 人性 無比 的 樂觀 , 對 每 一 位 學生 也 有 無比 的 信心 。 他 引導 他們 在 學校 中 順利 求學 , 在 畢業 後 往 適合 自己 天分 與 個性 的 地方 發展 。 三十 歲 之後 , 我 自己 也 身為 人師 , 更 深切 體驗 以 「 人 」 為本 的 教育 才 有 真正 的 意義 。 而 我 , 也 不斷 地 自我 鞭策 , 期許 自己 在 科學 的 領域 中 , 既 當 經師 , 也 當 人師 , 但 實行 起來 , 困難 備至 , 總 覺得 做 不 到 父親 的 千萬分之一 。 遇到 困擾 時 , 在 多少 個 無眠 的 夜晚 , 反問 自己 , 如果 是 父親 的話 , 他 會 怎麼 做 ? 一 想 至 此 , 「 人 」 的 價值 立刻 浮上 心頭 , 才 逐漸 知道 該 如何 去 做 了 。 此時 , 我 也 更 明瞭 父親 與 學生 們 之間 的 情分 是 世間 難 尋 的 。 有 一 次 , 我 去 木柵 家 中 看 他 , 那時 父親 已 退休 , 但 仍 住在 政大 宿舍 , 正好 一 位 二十多 年 前 他 教 過 的 學生 來 看 他 , 這 位 學生 已 是 一 位 國中 校長 , 眉宇 間 顯然 有 困擾 之 情 。 我 只 見 一 位 兩 鬢 漸 白 的 學生 與 年 近 八十 的 老師 , 坐 在一塊 , 低低 相談 , 學生 略帶 焦急 的 傾訴 與 老師 充滿 關懷 的 聆聽 , 直 教 我 動容 。 我 坐 在 另 一 個 房間 , 靜靜 地 注視 著 他們 , 分享 著 他們 之間 的 懇切 、 專注 、 信任 與 諒解 , 那 一 對 身影 與 那 一 份 感情 , 至今 仍 一直 深刻 地 印 在 我 的 心 中 。 有 這麼 一 位 永遠 的 老師 , 能 隨時 傾訴 人生 與 事業 上 的 煩惱 , 該 是 何等 的 幸運 ! 父親 退休 後 , 最 讓 他 感到 快樂 與 滿足 的 莫過於 和 學生 們 見面 、 聊天 說笑 , 而 二十 年 來 , 每 年 生日 都 有 幾十 位 學生 為 他 祝賀 。 我 非常 感謝 他們 總是 邀 我 參加 , 讓 我 分享 他們 之間 的 情誼 , 他們 總是 說 老師 對 他們 多麼 的 好 , 而 我 認為 這 一 群 感人 的 學生 們 對 父親 才 真是 無微不至 , 事事 為 他 設想 , 直 教 為 人 子女 的 我 慚愧 。 我 在 他們 身旁 默默 地 感受 著 他們 這 一 份 師生 情 , 四十 年 來 , 時時 溫暖 著 我 的 心 。 在 父親 九十 歲 生日 前 , 我 思索 了 一陣子 , 希望 用 一 種 方式 , 為 父親 與 學生 們 這 段 可貴 的 情緣 留下 見證 。 回憶錄 , 或許 是 可行 的 一 種 方式 。 但 父親 年事 已 高 , 自己 撰寫 太 傷 體力 。 與 幾 位 相 熟 的 政大 教育系 畢業 同學 商量 後 , 其中 的 王榮文 先生 推薦 具有 傳記 寫作 經驗 的 楊豫馨 小姐 與 父親 合作 撰寫 回憶錄 。 民國 八十二年 春 末 , 我 與 王榮文 、 楊豫馨 , 及 楊英邦 、 鄭石岩 等 人 在 台大 校友 會館 見面 , 初步 決定 了 寫作 計畫 , 之後 , 我 才 與 父親 商量 。 行事 一向 謙沖 內斂 的 父親 , 起初 非常 猶豫 , 他 認為 自己 沒有 特別 的 功績 , 那裡 值得 著書立傳 ? 經過 我 幾 次 勸說 , 並 強調 寫 書 的 目的 是 將 他 一生 教育 的 經驗 傳承 下來 , 也 為 師生 情 留下 註腳 , 父親 才 答應 了 。 原本 規劃 的 工作 方式 是 父親 口述 , 楊 小姐 採訪 撰稿 , 但 父親 考量 自己 說話 有 安徽 口音 , 聽力 不佳 , 面對面 採訪 有 溝通 上 的 困難 , 於是 他 決定 以 隨興 方式 書寫 , 楊 小姐 再 據以 潤飾 改寫 。 這 項 工作 進行 了 將近 兩 年 , 父親 以 九十 高齡 , 親自 撰寫 了 十萬 字 的 手稿 , 楊 小姐 的 成稿 為 十三萬 字 , 在 他 九十 足歲 生日 時 出書 。 我 要 特別 感謝 楊豫馨 小姐 兩 年 來 的 費心 , 使 父親 一生 的 故事 , 以 更 生動 的 面貌 呈現 。 我 更 要 謝謝 遠流 出版 公司 慨允 出版 本 書 , 特別 是 王榮文 先生 自始至終 的 一切 協助 。 而 所有 為 這 本 書 費 心力 、 提供 資料 的 家人 、 親戚 、 朋友 及 父親 的 學生 們 , 你們 使 此 書 更 添 血肉 。 願 以 《 一 片 仁心 照 杏壇 — — 胡秉正傳 》 與 父親 深 愛 的 每 一 位 學生 分享 , 感謝 你們 多 年 來 的 陪伴 , 帶給 他 許多 歡笑 , 讓 他 擁有 最 豐富 愉快 的 晚年 。 也 願 以 此 書 讓 天下 沒有 機會 享受 過 如此 師生 情 的 人 知曉 , 師生 之間 的 感情 是 可以 這麼 豐盛 的 。 【 簡介 】 胡承波 , 民國 三十七年 出生 , 東海 大學 生物系 畢業 , 台灣 大學 微生物學 碩士 , 美國 天普 大學 ( Temple University ) 微生物 及 免疫學 博士 。 現 為 榮民 總醫院 醫學 研究部 研究員 , 國立 陽明 大學 微生物 及 免疫 研究所 教授 。 @ 片 仁 心 照 杏壇 ————— 胡家 師塾 第一 章 胡家 師塾 少年 秉正 為 這 如 天賜 的 讀書 機會 興奮 莫名 , 他 在 心 底 暗暗 立誓 : 這 一生 , 都 要 以 教育 工作 作為 追求 目標 , 為 自己 這 不可 得 而 終於 得著 的 幸運 , 做 最 大 的 回報 。 教 小書 的 父親 陣陣 稚嫩 童聲 朗讀 的 聲音 , 從 胡家 右 廂房 飄 傳 而 出 。 童音 並 不 整齊 , 參參差差 不 怎麼 協調 。 仔細 一 聽 , 方 辨識出 大夥兒 吟誦 的 內容 並 不 相同 。 八 、 九 歲 的 孩子 , 有 搖頭晃腦 讀 「 趙 、 錢 、 孫 、 李 … … 」 的 ; 有 抑揚頓挫 背 《 三字經 》 、 《 幼 學 瓊林 》 的 。 十一 、 二 歲 大 , 桌 上 堆 著 《 論語 》 、 《 孟子 》 、 《 大學 》 、 《 中庸 》 所謂 四書 。 再 長 一些 , 改讀 《 詩經 》 、 《 左傳 》 。 幾 個 十五 、 六 歲 的 , 不 在 左 搖 右 晃 朗讀 誦唸 的 行列 , 已經 開筆 作文 , 老師 不時 走到 他們 身邊 , 看 一 看 , 點點頭 , 或 指出 幾 個 錯字 。 孩子們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