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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 值房 , 送本 太監 又 把 這 兩 個 奏本 送來 內閣 擬票 。 高拱 不 讓 送本 太監 離開 , 當 著 他 的 面 , 提筆 擬 了 兩 道 票 。 刑部 公本 的 擬票 是 : 覽奏 。 妖道 王九思 以 邪藥 進 於 先帝 , 惑亂 聖躬 , 十惡不赦 , 三 法司 須 從嚴 懲處 。 禮部 公本 的 擬票 是 : 准奏 。 我朝 以 孝 治 天下 , 朕 初 承 大統 , 理當 如 典 行 賞 。 擬完 票 , 高拱 看 著 雖說 此時 才 謄正 但 私下 已 練 過 多 回 的 這 幾 行 狼毫 小楷 , 心 下 甚為 滿意 。 吩咐 文書 拿 了 五 兩 銀子 賞給 傳旨 太監 , 囑咐 他 把 這 兩 道 擬票 連本 一起 帶回 宮 中 , 交給 皇上 ﹁ 批硃 ﹂ 。 然後 , 又 派 人 去 把 韓揖 、 雒遵 等 給 事 中 喊 來 會 揖 。 正 值 炎炎 六月 , 又 久 日 不 雨 , 北京城 裡頭 , 大街小巷 竄 著 的 都 是 灼人 肌膚 的 熱 風 , 偏 今兒 一 絲 風 沒有 。 給事 中 坐 的 都 是 四 人 抬 的 小 轎 , 頂 著 日頭 , 轎子 裡 燠熱 如同 蒸籠 。 及至 來到 午門 內 的 六科廊 , 個個 都 汗流浹背 。 一 身 繡 著 鷺鷥 的 六品 夏 布 官服 , 前胸 後背 都 浸出 了 汗漬 。 各自 進 了 值房 後 , 揩 臉 的 揩 臉 , 搖 扇 的 搖 扇 , 暑氣 還 沒有 除盡 , 接 了 高拱 的 指示 , 又 都 一窩蜂 隨著 堂差 來到 內閣 二樓 的 朝房 。 關於 內閣 與 六 科 的 關係 , 這 還 得 從 給事 中 這 一 官職 的 設置 說起 。 明太祖 朱元璋 立國 之初 , 鑒於 宋 元 兩 代 君 弱 臣 強 , 朝廷 權力 失控 乃至 崩潰 的 教訓 , 加之 左丞相 胡惟庸 謀反 對 他 的 刺激 , 促使 他 革除 丞相制 , 把 丞相 之 權 分於 六 部 。 但 如此一來 , 他 又 擔心 部權 過重 而 威脅 皇權 , 又 對應 六 部 而 設 六 科 給事 中 , 對 六 部 權力 加以 牽制 及 監督 。 這 六 科 給事 中 不 隸屬於 任何 部門 , 直接 向 皇帝 本人 負責 。 如此一來 , 給事中 不但 掌握 了 參政 議政 的 諫議權 , 還 增加 了 監察 彈劾 權 , 朝廷 文武百官 無不 受 其 監督 。 論 官秩 , 六 科 給事 中 雖 只 有 六 品 , 但 就 是 那些 爵位 至重 的 三 公 九 卿 、 部院 大臣 , 與 之 見面 也 得 行 拱手 之 禮 。 關於 六 科 特殊 的 政治 地位 , 還 有 一 事 可 作 佐證 。 政府 各 大 衙門 , 都 設 在 京城 各 處 , 唯獨 只有 內閣 與 六 科 的 公署 設 在 紫禁城 裡頭 。 一 進 午門 , 往 右 進 會極門 , 是 內閣 ; 往 左 進 歸 極門 , 是 六科廊 , 由此可見 六 科 言官 的 清貴 。 按 先朝 傳下 的 慣例 , 每 月 的 初一 、 十五 兩 天 , 六科 給事中 都 要 到 內閣 和 輔臣 作揖 見面 , 稱為 ﹁ 會 揖 ﹂ , 相當於 一 個 互通 聲氣 的 例會 。 只是 今天 這 次 會 揖 不倫不類 , 一 是 時間 不 對 , 離 六月 十五 還 差 兩 天 ; 二則 內閣 除 高拱 外 , 張居正 、 高儀 兩 位 輔臣 均 不 在 內閣 , 張居正 在 天壽山 視察 隆慶 皇帝 陵寢 尚未 回來 , 高儀 患病 在 家 ; 三 則 給 事 中 也 未 全 到 , 只 來 了 七八 個 , 都 是 高拱 的 門生 , 套用 一 句 官場 的 話 說 , 都 是 ﹁ 夾 袋 中 人物 ﹂ 。 韓揖 一 幫 給事 中 們 在 內閣 二樓 的 朝房 中 坐定 , 這 才 知道 張居正 與 高儀 兩 位 輔臣 都 不 在 閣 , 高拱 也 因 急 著 簽發 幾 道 要緊 咨文 而 不能 即刻 上樓 , 頓時 他們 就 不 那麼 嚴肅 斯文 了 , 嘻嘻哈哈 開 起 了 玩笑 。 韓揖 離開 內閣 還 不 到 一 個 月 , 自我 感覺 還 是 這裡 的 半 個 主人 , 他 下樓 找到 主管 供應 的 典吏 , 弄 了 兩 個 水泡 西瓜 上來 。 內閣 有 一 口 深井 , 頭 天 把 西瓜 放進去 泡 一 個 晚上 , 第二 天 撈起來 吃 , 又 沙 又 涼 , 解暑 又 解渴 。 吃罷 西瓜 , 向來 心 寬 體 胖 的 禮科 給事 中 陸樹德 打 了 一 個 飽嗝 , 坐 在 椅子 上 翹起 了 二郎腿 , 向 坐 在 對面 的 工科 給事 中 程文 打 了 一 個 手勢 , 說道 : ﹁ 打 個 謎語 你 猜猜 , 怎麼樣 ? ﹂ 程文 長 著 一 張 凹 臉 , 吃 得 滿 下巴 都 是 西瓜水 , 這會兒 從 袖口 裡 掏出 手袱兒 一邊 揩 一邊 應道 : ﹁ 你 說 吧 。 ﹂ 陸樹德 指 著 面前 盛滿 西瓜皮 的 盆子 說 : ﹁ 就 這 , 打 兩 個 字 。 ﹂﹁ 兩 個 什麼 樣 的 字 ? ﹂ 程文問 。 ﹁ 告訴 你 還 要 你 猜 個 啥 ? ﹂ 陸樹德 眨巴 著 一 雙 鼓 眼睛 , 詭譎 地 說 , ﹁ 這 兩 個 字 , 恐怕 在座 的 諸 位 個個 都 嘗試 過 。 ﹂ 程文迷迷 怔怔 硬是 想 不 出 個 頭緒 , 餘下 的 人 都 望 著 那 盆 瓜皮 出神 , 一時 都 難住 了 。 ﹁ 你 給 提 個 醒兒 。 ﹂雒 遵說 。 ﹁ 哈哈 , 沒想到 這 個 一 眼 就 明 的 謎語 , 竟 難住 了 你們 這 一 幫 滿腹經綸 的 才子 。 ﹂ 陸樹德 一 個 哈哈 三 個 笑 , 自是 得意 得很 , ﹁ 好 吧 , 我 來 提 個 醒兒 , 張生月 下 會 鶯鶯 , 為 的 啥 ? ﹂﹁ 偷情 。 ﹂ 一 位 年輕 的 給事 中 脫口而出 。 ﹁ 唔 , 沾上 邊 了 。 ﹂﹁ 啊 , 知道 了 , ﹂ 雒遵 一 拍 巴掌 , 未曾 開口 先 已 咧嘴 大笑 , 罵道 : ﹁ 好 你 個 老陸 , 在 堂堂 內閣 中樞 之 地 , 說 這樣 的 渾話 。 ﹂﹁ 究竟 是 什麼 ? ﹂ 韓揖 追問 。 雒遵 忍住 笑 , 說道 : ﹁ 如果 我 猜 得 不 差 , 這 兩 個 字 的 謎底 是 —— 破 瓜 。 ﹂﹁ 破 瓜 ? 啊 , 真是的 , 這 不 是 一 盆子 破 瓜 又 是 什麼 ! ﹂ 程文 一 拍 腦門子 , 那 種 恍然大悟 的 樣子 很 是 滑稽 , 引來 一 陣 哄堂大笑 。 雒遵 本來 就 好 捉弄 人 , 現在 眼見 一 屋子 人 受 了 陸樹德 的 愚弄 , 便 成心 報復 。 他 伸手 指 著 陸樹德 , 笑謔 道 : ﹁ 常言道 , 二八 佳人 , 破 瓜 之 期 。 這 意思 很 明白 , 女子 長 到 二八一十六 歲 , 就 像 端午節 後 的 桃子 , 總算 熟 透 了 , 可以 享用 了 。 瓜 熟蒂落 , 才 有 破 瓜 之 說 。 可是 , 我 聽說 你 去年 去 杭州 公幹 , 在 那裡 嫖 了 一 個 嫋娜 少女 , 才 十五 歲 。 這 還 是 一 隻 青瓜 呢 , 陸 老兄 , 你 這 是 暴殄天物 啊 。 ﹂﹁ 對 , 在下 也 聽說 過 這 件 事 , 老陸 , 你 現在 老實 坦白 , 那 一 夜 是 如何 風流 的 。 ﹂﹁ 是 啊 , 快 坦白 。 ﹂ 眾人 一陣 起哄 , 陸樹德 招架不住 , 趕緊 辯解 道 : ﹁ 你們 這 是 冤枉 好人 , 那 一 夜 , 杭州 太守 為 小弟 舉行 堂會 , 的確 有 一 個 十五 歲 的 女子 隨 了 戲班 來到 堂會 上 , 太守 便 讓 她 陪 我 喝 酒 , 唱 了 幾 支 曲子 , 僅 此 而已 。 ﹂﹁ 看 你 把 自己 說 得 , 都 成 了 守身如玉 的 聖人 , ﹂雒遵 占 著 贏勢 , 繼續 奚落 道 , ﹁ 若 說 吃 貓 的 魚 , 天底下 一 條 也 沒有 , 但 吃 魚 的 貓 滿 世界 都 是 , 頭 一 個 就 是 你 陸 老兄 。 ﹂﹁ 這 也 包括 你 雒 大人 。 ﹂ 陸樹德 反唇相譏 。 眼看 兩 人 鬧 起 了 意氣 , 臉色 都 有些 掛不住 了 。 虧 得 徐爵 膽大心細 , 仰 借 馮保 的 勢力 動用 東廠 布 在 江南 的 耳目 , 透過 紅黑兩道 , 硬是 把 躲藏 在 蘇州府 M 直鎮 的 那 位 ﹁ 師爺 ﹂ 提溜 了 出來 。 這 種 事 不便 上 官府 過堂 , 徐爵 手下 人 把 ﹁ 師爺 ﹂ 弄到 沈湖 邊上 一 座 荒寺 鞫審 。 ﹁ 師爺 ﹂ 開頭 嘴硬 , 硬是 不 承認 造假 , 一 頓 刑罰 下來 , ﹁ 師爺 ﹂ 架不住 , 只得 承認 那 串 ﹁ 菩提 達摩 佛珠 ﹂ 的確 是 他 一手 造出 的 。 所謂 一百零八 顆 舍利子 , 全 都 是 羊 骨頭 經 打磨 特製 而 成 的 。 好在 那 一 張 三萬 兩 的 銀票 兌出 後 , 分文 未 動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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