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那 個 故事 是 這樣 的 : 有 次 爸爸 跟 媽媽 帶 著 才 四 歲 的 蘿莉 到 沙漠 裡 探險 , 蘿莉 好奇 翻開 了 地面 上 一 塊 石頭 , 結果 躲 在 石頭 底下 的 毒 蠍子 就 狠狠 螫 了 她 的 腿 。 蘿莉 的 身體 開始 僵硬 抽搐 , 全 身 都 被 汗水 浸濕 。 在 這 危急 的 狀況 下 , 爸爸 不 信任 醫院 可以 治好 蘿莉 , 跑去 找 印地安 納瓦霍族 的 巫醫 。 巫醫 把 傷口 切開 , 一邊 念 咒語 、 一邊 在 傷口 敷上 一 塊 深褐色 的 藥膏 , 沒 多久 蘿莉 就 又 活蹦亂跳 了 。 「 妳 燙傷 那 天 , 妳 媽媽 應該 直接 把 妳 抱 去 巫醫 那邊 , 」 爸爸 碎念 , 「 而 不 是 送來 這些 醫學院 畢業 的 王八蛋 手 裡 。 」 過 了 一陣子 , 家人 又 來 看 我 , 這 次 布萊恩 頭 上 纏 著 有 乾掉 血漬 的 骯髒 繃帶 。 媽媽 說 他 從 沙發 椅背 上 摔下來 撞到 地板 , 摔 個 腦袋 開花 , 然後 她 跟 爸爸 決定 不要 送 他 去 醫院 。 「 地板 上 到處 都 是 血 ! 」 媽媽 說 , 「 但是 家 裡 一 次 有 一 個 小孩 住院 就 夠 了 。 」 「 而且 , 」 爸爸 插嘴 , 「 布萊恩 的 頭殼 太 硬 了 , 我 想 他 對 地板 造成 的 傷害 比較 大 。 」 布萊恩 聽 了 覺得 很 好笑 , 就 一直 止不住 地 傻笑 。 媽媽 告訴 我 , 她 在 一 個 園遊會 上 用 我 的 名字 參加 抽獎 , 居然 抽到 了 一 趟 直升機 體驗 之 旅 。 我 高興 得 不得了 , 問 她 : 「 那 我 什麼 時候 可以 去 坐 直升機 ? 」 我 從來 沒 搭 過 直升機 或是 飛機 。 「 喔 , 我們 已經 去 坐 了 。 」 媽媽 說 , 「 還 滿 好玩 的 。 」 這時 , 一 旁 的 爸爸 已經 開始 跟 醫生 吵 起來 了 , 起因 是 他 覺得 我 身 上 不 該 纏 繃帶 , 「 燒燙傷 的 部分 也 需要 呼吸 ! 」 他 告訴 醫生 。 醫生 說 為 了 要 避免 傷口 感染 , 一定 得 用 繃帶 包紮 傷口 。 爸爸 睜大 眼睛 怒 瞪 著 醫生 : 「 去 他媽的 感染 。 」 爸爸 告訴 醫生 , 那些 傷疤 會 留在 我 身 上 一 輩子 , 只 因為 醫生 堅持 要 用 繃帶 。 天曉得 , 看來 我 可 不 是 唯一 一 個 會 帶 著 傷疤 離開 醫院 的 人 。 爸爸 已經 掄 起 拳頭 準備 揍 人 , 醫生 趕緊 退後 同時 舉起 手 保護 自己 , 但 什麼 事 都 還 沒 發生 , 穿著 制服 的 警衛 就 衝上來 警告 爸 媽 , 要 他們 帶 著 蘿莉 和 布萊恩 離開 醫院 。 全 家 被 趕離 醫院 後 , 有 個 護士 問 我 好 不好 。 「 我 很 好 。 」 我 告訴 她 我 才 不 在意 身 上 有 沒 有 一些 愚蠢 的 舊 傷疤 。 「 那 就 好 。 」 她 說 , 看起來 我 有 些 其他 麻煩 事 得 操心 了 。 幾 天 之後 , 我 大概 已經 在 醫院 待 滿 六 個 禮拜 了 , 爸爸 自己 一 個 人 出現 在 我 病房 門口 , 他 說 我們 要 準備 「 出院 」 了 ︱ 用 雷克斯.沃爾斯 的 方式 。 「 這樣 真的 不會 有 問題 嗎 ? 」 我 問 爸爸 。 「 放心 相信 妳 老頭 吧 。 」 爸爸 把 我 的 右手臂 從 吊架 上 放下來 , 他 抱起 我 的 時候 , 我 聞到 他 身 上 混合 著 生髮 古龍水 、 威士忌 和 煙草 的 熟悉 氣味 , 我 開始 想 家 了 。 爸爸 把 我 抱 在 懷中 , 快步 穿越 走廊 。 有 個 護士 看見 我們 , 大聲 制止 要 我們 停下 腳步 , 爸爸 開始 拔腿 狂奔 。 他 迅速 推開 緊急 逃生 門 , 衝下 階梯 然後 跑到 街 上 。 我們 家 那 台 小名 叫做 「 藍鵝 」 的 破爛 普利茅斯 轎車 就 停 在 街角 , 引擎 還 發動 著 。 媽媽 坐 在 前座 , 蘿莉 和 布萊恩 帶 著 珠珠 坐 在 後座 。 爸爸 把 我 放到 媽媽 座位 旁邊 , 轉動 方向盤 開車 揚長而去 。 「 妳 不用 再 擔心 任何 事 了 , 小 寶貝 , 」 爸爸 說 , 「 妳 安全 了 。 」 爸 媽 把 我 從 醫院 帶回來 之後 幾 天 , 我 就 自己 煮 了 些 熱狗 來 吃 。 我 肚子 太 餓 , 媽媽 又 忙著 畫畫 , 家 裡 也 沒有 其他 人 可以 幫 我 煮 。 「 妳 真 棒 ! 」 媽媽 看見 我 又 在 煮 東西 時 說 , 「 生活 總得 回歸 正軌 , 妳 可 不能 一輩子 都 活 在 恐懼 火 的 陰影 下 。 」 我 一點 都 不 害怕 , 反而 開始 對 火 感到 著迷 。 爸爸 也 鼓勵 我 勇敢 面對 敵人 , 他 教 我 怎樣 用 手指 穿過 燭芯 的 火焰 。 我 一 次 又 一 次 嘗試 , 看 著 自己 的 手指頭 穿越 火焰 , 把 火焰 分成 兩 半 , 也 不斷 在 燙傷 的 邊緣 挑戰 自己 對 高溫 的 容忍力 。 我 總是 眼巴巴 盼望 著 有 更 大 的 火焰 挑戰 , 只要 鄰居 燒 起 垃圾 , 我 就 會 衝過去 看 火焰 從 垃圾桶 裡 竄出來 , 踮 起 腳步 靠近 火源 , 感受 臉 上 的 熱度 , 直到 溫度 燙到 我 再 也 忍受不了 , 才 退後 幾 步 。 對於 我 這樣 的 行為 , 當初 飆車 送 我 去 醫院 急救 的 鄰居 太太 感到 很 訝異 , 她 以為 我 會 從此 怕火 。 「 她 怎麼 可能 會 怕 ! 」 爸爸 驕傲 地 咧嘴 笑 說 , 「 我 的 寶貝 可是 戰勝 了 火焰 啊 ! 」 我 開始 從 爸爸 那邊 偷 火柴 , 偷 溜到 拖車 後面 玩火 。 點火 時 , 火柴頭 跟 棕色 砂紙 摩擦 的 聲音 , 讓 我 著迷 不已 , 我 也 好 愛 火苗 點燃 時 發出 「 啵 」 一 聲 , 隨即 冒出 火苗 , 以及 燃燒 的 嘶嘶聲 。 熱氣 貼近 我 的 指尖 時 , 我 就 會 以 一 種 勝利 的 姿勢 甩熄 火柴棒 。 我 也 會 點燃 一 堆 紙張 和 枯枝 , 然後 屏息以待 , 直到 火焰 燒到 快要 失控 時 , 我 會 一邊 用力 踩熄 火堆 , 一邊 咒罵 一些 從 爸爸 那 學來 的 骯髒 話 , 比方說 : 「 該死 的 蠢貨 ! 王八蛋 ! 」 有 一 天 , 我 帶 了 我 最 喜歡 的 神奇 小仙女 玩具 到 拖車 後面 去 , 她 是 一 只 兩 吋 高 、 綁 著 一 頭 金髮 馬尾 的 塑膠 玩偶 , 雙手 俏皮 地 輕 靠在 屁股 上 , 帶 著 一 種 很 驕傲 神氣 的 感覺 , 我 很 喜歡 。 我 點燃 一 根 火柴 靠近 她 的 臉龐 , 想 讓 她 也 感覺 一 下 火 的 溫度 , 在 柔和 的 火光 下 她 的 臉 看起來 更 美 了 。 火柴 燒完 , 我 又 趕緊 點燃 下 一 根 , 這 次 讓 火光 更 靠近 她 的 臉 , 忽然間 , 小仙女 的 眼睛 好像 因為 恐懼 火焰 而 睜 得 大大 的 , 我 才 驚覺 她 的 臉 開始 熔化 變形 了 ! 我 趕緊 把 火柴 弄熄 , 但是 為時已晚 ; 小仙女 本來 高挺 完美 的 鼻子 已經 不見了 , 鮮豔 的 紅 唇 變成 了 醜陋 骯髒 的 歪 嘴巴 。 我 試 著 要 把 她 的 臉 推回 原本 的 樣子 , 但 只是 讓 小仙女 看起來 更 恐怖 , 短短 一眨眼 的 時間 , 她 熔化 變形 的 臉龐 就 冷卻 變硬 了 , 我 什麼 都 不能 做 , 只好 幫 她 纏 了 繃帶 。 「 我們 一定 得 離開 他 不可 。 」 「 但 我 沒辦法 離開 妳 爸 ! 」 媽 說 。 我 告訴 媽媽 , 如果 她 離開 爸 , 就 有 資格 申請 政府 補助 ; 而 現在 她 有 個 四肢 健全 的 老公 , 所以 還 無法 申請 。 學校 有 許多 人 ( 小 荷巴特 街 上 甚至 有 一半 以上 的 人 ) 都 請領 社會 福利金 , 這 沒 什麼 不 好 。 我 知道 媽媽 反對 社會 福利 制度 , 但 學校 的 小朋 至少 因此 得到 糧票 和 服裝 津貼 。 州政府 還 提供 煤炭 , 更 支付 他們 的 學校 午餐費 。 媽媽 一 句 也 聽 不 進去 。 她 說 , 社會 福利金 只 會 對 我們 幾 個 孩子 造成 無法 彌補 的 精神 傷害 。 她 說 : 「 或許 你們 現在 常常 挨餓 , 但 只要 吃 東西 就 沒 事 了 ; 你們 現在 會 受 凍 一陣子 , 但 天氣 總會 暖 起來 。 一旦 接受 福利金 , 一切 就 不同 了 。 即使 未來 不 需要 再 領取 福利 津貼 , 也 永遠 逃不了 曾經 接受 施捨 的 恥辱 , 這 輩子 都 會 帶 著 這 道 傷疤 過日子 。 」 「 好 啊 , 」 我 說 , 「 要是 不 想 接受 社會 救濟 , 那 就 去 找 份 工作 。 」 麥克道爾郡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