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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 床 上 , 清晨 正 打 著 哈欠 穿過 玻璃 , 這 鉛灰色 的 、 該死 的 冬雨 清晨 。 我 帶 著 決意 躺 到 床 上 。 最 不尋常 的 卻 是 , 在 意識 的 最 邊緣 , 即將 進入 睡眠 的 瞬間 , 荒野 之 狼 小冊子 上 最 奇特 的 段落 一 閃 而 過 , 就是 提到 「 不 死 者 」 的 那 一 段 , 連結 著 清楚 的 記憶 , 記起 我 有些 時候 , 而且 就 在 不久 前 , 曾經 非常 接近 地 感覺到 那些 不 死 者 , 為了 能 在 老 音樂 的 一 個 節拍 下 , 一起 品嘗 不 死 者 那 完全 冰涼 、 明亮 、 堅定 微笑 著 的 智慧 。 這 一切 浮現 、 發出 光芒 、 熄滅 , 沉重 得 像 座 山 一樣 , 把 睡眠 壓 在 我 的 額頭 上 。 我 在 中午 左右 醒來 , 內心 重回 昨晚 已 澄清 的 狀態 , 小書 放 在 床頭櫃 上 , 還 有 我 的 詩 。 從 我 最近 的 生活 混亂 之中 , 我 的 決心 冷靜 而 友善 地 看 著 我 , 經過 一 夜 睡眠 變 得 圓熟 而 堅定 。 匆忙 不會 造成 困境 , 我 就 死 的 決心 不 是 一時 興起 , 它 是 個 成熟 且 可 留存 的 果實 , 慢慢 成長 而 變 得 沉重 , 被 命運 之 風 輕輕 拂動 著 , 它 的 下 一 擊 必 令 瓜熟蒂落 。 我 的 旅行藥包 裡 有 種 止痛 良藥 , 是 種 特別 強烈 的 鴉片酊 , 我 很少 享用 它 帶來 的 樂趣 , 經常 好幾 個 月 都 不用 ; 只有 在 身體 的 痛苦 折磨 我 到 無法 忍受 的 地步 , 我 才 會 使用 這 種 強烈 的 麻醉 藥劑 。 我 走過 南洋杉 , 也 就 是 這 棟 房子 二樓 , 樓梯 經過 一 間 公寓 前 的 穿堂 , 這裡 無疑 比 其他 地方 都 完美 、 乾淨 而 光滑 , 因為 這 一 小 塊 地方 閃耀 著 超凡 的 整潔 , 是 座 秩序 井然 的 閃亮 小 聖殿 。 一 片 讓 人 不 敢 踐踏 的 木條 地板 上 是 兩 張 漂亮 的 凳子 , 每 張 凳子 上 放 著 一 個 大大 的 花盆 , 其中 一 個 種 著 杜鵑 , 另 一 盆 是 相當 繁茂 的 南洋杉 , 一 株 健康 結實 的 小樹 , 達到 完美 的 極致 , 每 根 樹枝 上 的 每 根 針葉 都 散發出 最 清新 的 潔淨 。 有時 , 如果 我 知道 沒 人 看 著 , 就 把 這 一 小 片 地方 當作 殿堂 , 坐 在 比 南洋杉 高 一 階 的 地方 , 稍事 休息 , 疊 著 手 , 懷念 地 向 下 看 著 這 秩序 的 小 花園 , 它 令 人 感動 、 孤單 的 可笑 狀態 總是 觸動 我 的 心靈 。 我 猜測 , 在 這 一 小 塊 穿堂 後面 , 就 在 南洋杉 的 神聖 陰影 裡 的 , 是 間 充滿 晶亮 桃花 心木 的 公寓 , 十分 規矩 又 健康 的 生活 , 清晨 早起 、 盡責 、 節制 的 快樂 家庭 聚會 、 周日 上 教堂 , 然後 早早 上床 睡覺 。 帶 著 嬉戲 的 興致 , 我 踱步 走過 巷道 裡 潮溼 的 瀝青 , 街燈 淚眼 朦朧 地 穿透 冷 溼 的 黝闇 , 從 潮溼 的 地 上 吸取 懶散 的 反射 光線 。 我 已經 遺忘 的 青春 歲月 閃進 腦子 裡 — — 我 當時 是 多麼 喜愛 這 種 深秋 和 冬季 陰暗 沉鬱 的 傍晚 , 我 當時 是 怎樣 饑渴 而 陶醉 地 吸吮 著 孤寂 和 憂鬱 的 情緒 , 半夜 裡 裹 著 大衣 , 在 狂風雨 中 奔過 帶 著 敵意 的 、 脫盡 葉片 的 大自然 , 我 當時 就是 孤單 的 , 卻 滿 是 深刻 的 享受 , 充滿 詩句 , 那 是 我 隨即 就 著 房 裡 的 燭光 坐 在 床緣 寫下 的 ! 如今 這 一切 都 過去 了 , 是 飲盡 的 酒杯 , 再 也 不 曾 添滿 。 遺憾 ? 不 , 已經 過去 的 沒 什麼 好 遺憾 的 。 遺憾 的 只 是 眼下 和 今天 , 我 遺失 的 無數 時日 , 只是 容忍 著 過 下去 的 時日 , 既 沒有 帶來 禮物 也 沒有 帶來 不安 。 然而 感謝 主 , 也 有 些 例外 的 日子 , 有 些 日子 , 並 不 常見 , 還 有 幾 個 小時 , 它們 撼動 了 我 , 帶來 禮物 , 穿越 壁壘 , 又 將 混亂 的 我 帶回 世界 鮮活 的 中心 。 我 悲傷 卻 也 十分 激動 地 試 著 回憶 最後 發生 的 這 類 經歷 , 那 是 在 一 場 音樂會 上 , 演奏 著 美妙 的 老 樂曲 , 木管 兩 拍 之間 的 鋼琴聲 突然 為 我 再度 打開 通往 仙界 的 大門 , 我 飛越 天堂 , 看見 上帝 正在 工作 , 領受 著 神聖 的 苦楚 , 再 也 不 對抗 世間 一切 , 再 也 不 懼怕 人間 所有 , 接受 投入 我 心 裡 的 一切 。 這 種 狀態 並 不 長久 , 也許 就 十五 分鐘 , 但是 又 重回 那 夜 的 夢 裡 , 從此 以後 , 每逢 枯燥 的 日子 , 那 一 刻 就 不斷 神祕 地 發出 光芒 , 我 有時 能 有 幾 分鐘 清楚 地 看 著 它 , 有如 金色 的 神聖 軌跡 貫穿 我 的 生命 , 幾乎 總是 被 汙穢 深深 掩蓋 , 然後 又 重新 散發出 金色 的 光芒 , 似乎 不會 再 遺失 , 卻 又 隨即 深深 迷失 。 有 一 次 發生 在 夜裡 , 我 躺 著 的 時候 忽然 說出 幾 行 詩句 , 太 美 又 太 神奇 的 詩句 , 我 甚至 不 敢 想像 要 記下 這些 句子 , 清晨 時 我 已 不復 記憶 , 然而 它們 卻 深深 隱藏 在 我 之中 , 就 像 沉重 的 核仁 藏 在 一 個 陳腐 的 殼 裡 。 其他 時候 可能 是 參加 一 場 詩人 的 朗誦會 , 思考 笛卡兒 或是 帕斯卡 的 某 個 想法 ; 有 一 回 它 又 亮 了 起來 , 當時 我 和 我 的 戀人 在一起 , 它 帶 著 金色 的 軌跡 直達 天際 。 啊 , 這 神蹟 並 不易 在 此 生 得 尋 , 在 如此 志得意滿 、 如此 中產階級 而 沒有 性靈 的 時代 , 再 看看 這些 建築 、 商店 、 政治 、 這些 人 ! 在 一 個 和 我 所 求 不同 、 沒有 任何 歡愉 能 感動 我 的 世界 裡 , 我 怎能 不 變成 一 匹 郊狼 和 一 個 鹵莽 的 隱士 ! 我 不能 長時間 忍受 待在 劇院 或是 電影院 裡 , 沒辦法 讀 一 份 報紙 , 遑論 一 本 現代 著作 ; 我 不能 理解 , 在 過度 擁擠 的 火車 和 旅館 , 迴響 著 沉悶 刺耳 音樂 的 擁擠 咖啡廳 , 優雅 奢華 城市 的 酒吧 和 歌舞 劇院 裡 , 這些 地方 的 人 所 尋找 的 興致 和 愉悅 是 我 不能 理解 的 ; 在 世界 博覽會 、 花車 遊行 , 為 渴望 受教 的 人 舉辦 的 演講會 , 在 廣大 的 運動場 上 , 所有 這些 快樂 , 也許 是 我 能 得到 的 , 是 其他 無數 人 追求 而 趨之若騖 的 , 我 卻 無法 理解 , 無法 分享 。 相反 的 , 在 我 少有 的 短暫 喜悅 時刻 裡 所 發生 的 , 對 我 而言 是 幸福 、 體會 、 沉醉 和 昇華 的 , 頂多 只有 詩 的 世界 會 受到 認識 、 追尋 和 鍾愛 , 但 實際 生活 世界 卻 覺得 那 是 瘋癲 的 。 的確 , 如果 這 個 世界 是 對 的 , 如果 咖啡廳 裡 的 音樂 , 這 種 大眾 娛樂 , 美國式 的 , 只有 少數 人 滿意 的 世界 是 對 的 , 那麼 我 就 是 錯 的 , 那麼 我 就 是 瘋癲 的 , 我 就 真的 是 匹 荒野 之 狼 , 正 如 我 經常 自稱 的 , 在 一 個 陌生 又 無法 理解 的 世界 裡 迷走 的 動物 , 再 也 找 不 到 自己 的 故鄉 、 空氣 和 食物 。 帶 著 這般 一如 以往 的 念頭 我 繼續 走 在 溼溼 的 街道 上 , 穿過 這 個 城市 最 安靜 古老 的 區域 。 就 在 巷子 的 對面 , 昏暗 中 杵 著 一 堵 古老 的 灰色 石牆 , 是 我 一直 都 喜歡 的 , 它 總是 那樣 古老 而 無 所 掛懷 地 挺立 在 那兒 , 就 在 一 座 小小 的 教堂 和 一 所 舊 醫院 之間 。 白天 我 常 將 眼光 停 在 它 粗糙 的 牆面 上 ; 在 城 中心 沒有 許多 這般 靜謐 、 美好 而 沉默 的 地方 , 總是 不 到 半 平方公尺 就 有 家 商店 、 有 個 律師 、 發明家 、 醫生 、 理髮師 或是 雞眼 治療 大師 呼喊 著 自己 的 名字 。 現在 我 又 看到 這 道 老 牆 無聲 地 站 在 自己 的 寂靜 裡 , 然而 似乎 又 有所 不同 — — 我 看到 牆 中間 有 一 道 小小 的 、 美麗 的 尖 頂 門 , 覺得 有些 迷糊 , 因為 我 真的 再 也 弄 不 清楚 這 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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