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蓋 房子 蓋出 了 興致 , 到 最後 來 幫忙 的 人 多 到 要 開 最 大 的 卡車 才 裝 得 下 。 人 來 了 那麼多 , 可是 事 沒有 那麼多 , 大家 只好 自己 找 事 做 , 不但 挖 了 池塘 , 建 了 圍牆 , 還 把 路 也 拓寬 了 。 看 著 大夥兒 胼手胝足 的 成果 , 我 有點 後悔 , 或許 當 工人 會 更 適合 我 。 不過 如果 我 不 當 軍人 , 就 不會 來到 這裡 。 我 沒 讓 自己 多 想 , 越 想 越 複雜 , 反正 一切 都 來不及 了 。 這 段 期間 還 發生 了 一 件 事 , 就 是 士官長 幫 我 申請 了 一 戶 眷舍 。 我 原本 不 想 要 , 但 他 說 未來 的 事 很 難 講 , 先 申請 總是 多 個 保障 。 出於 尊敬 , 我 也 沒 再 堅持 。 房子 撥下來 後 , 我 把 老婆 接 了 下來 。 有 天 我 睡晚 了 , 賴 在 床 上 不 想 去 廠 裡 上班 , 結果 聽見 幾 個 鄰居 太太 在 巷子 聊 起 我 。 她們 說 我 年紀 輕輕 , 長 得 也 不 差 , 怎麼 會 娶 山地人 當 老婆 。 他們 講 了 很多 我 老婆 的 壞話 , 說 她 懶 , 睡 得 晚 , 不會 做 家事 , 炒 個 菜 弄得 像 在 打仗 , 還 把 米酒 直接 對 著 嘴 喝 。 她 是 愛 喝 酒 沒 錯 , 但是 我 已經 再三 告誡 過 她 , 村子 裡 人 多 口 雜 , 要 喝 酒 等 我 回來 , 吃飯 的 時候 一起 喝 , 其他 時間 不要 喝 , 她 也 答應 了 。 接著 那些 三姑六婆 講起 老王家 的 閒話 。 老王 的 老婆 不大 講話 , 客客氣氣 的 , 只是 臉 上 刺 了 青 , 鄰居 的 太太 們 都 管 她 叫 苗子 。 每 次 小孩 不 乖 , 就 嚇唬 他們 要 找 苗子 來 作法 , 搞 得 每 個 孩子 一 見到 她 就 跑 , 還 說 是 巫婆 來 了 。 可能 是 因為 這樣 , 老王 很少 在 村子 裡 活動 , 大都 跟 村子 外邊 那些 賣 菜 的 台灣人 來往 。 聽完 這些 , 我 氣 歸 氣 , 不過 為了 街坊 的 和諧 , 只好 忍 著 。 又 過 了 一陣子 , 我 下班 回來 , 有 個 鄰居 太太 拉 著 我 講 悄悄話 。 她 說 我 老婆 在 家 老是 衣衫不整 , 幾 個 廠 裡 的 小伙子 常 在 門口 張望 。 我 知道 這裡 不能 再 待 了 , 為 了 保護 她 , 隔天 我 就 先 把 她 送回 山 上去 了 。 山 上 房子 落成 那 天 , 我 在 院子 裡 擺 了 幾 桌 酒席 , 請 所有 來 幫忙 的 弟兄 們 吃飯 。 酒酣耳熱 之 際 , 有 個 結 了 婚 的 弟兄 抱怨 起 自己 住 的 眷舍 太 小 , 隔音 又 不 好 , 一點 隱私 也 沒有 。 「 晚上 左鄰右舍 一起 嗯 嗯 啊 啊 的 , 好像 是 在 比賽 一樣 。 」 他 一 說完 就 引得 哄堂大笑 。 「 搬到 這兒 來 , 不 就 得了 。 」 「 我 家 那 口子 會 來 才 怪 , 整 天 打麻將 。 」 「 不然 你們 這 幾 個 來 吧 ? 」 「 我 可要 等 回去 了 才 討老婆 , 老家 還 有 人 等 著 呢 。 」 說話 的 弟兄 掏出 照片 讓 大家 傳閱 。 「 回 不 去 的 , 都 回 不 去 的 。 」 我 覺得 自己 喝 多 了 , 於是 在 草地 上 躺 了 下來 。 他們 拎 著 酒瓶 過來 , 又 跟 我 喝 了 幾 杯 , 然後 大家 開心 地 唱歌 。 我 有點 想 家 , 還 哭 了 一下 。 隔天 我 一直 睡 到 下午 , 起床 時 弟兄 們 都 已經 離開 了 。 我 加 了 件 衣服 出門 散步 , 月亮 出來 得 很 早 , 門口 的 電線桿 有 著 新 伐 下 的 味道 。 我 順 著 水溝 走 了 一 小 段 路 , 循 著 聲音 找到 幾 隻 躲 在 草堆 裡 的 青蛙 。 一 輛 轎車 在 我 面前 停下 , 三 個 穿 白色 短 襯衫 的 男人 從 車 上 下來 。 「 上面 想 請 你 去 談談 。 」 說話 的 男人 褲子 太 短 , 皮鞋 上面 露出 了 一 大 截 襪子 。 他 用 手 指 了 指 上面 , 驕傲 的 表情 讓 我 不 太 舒服 。 「 你 知道 的 , 你 最好 跟 我們 合作 。 」 我 轉身 想 回 屋 裡 , 才 走 沒 幾 步 就 被 人 拉住 。 我 反手 摔 了 那 人 一 個 跟斗 , 搶走 剛 講話 的 男人 腰 上 的 槍 , 三兩 下 拆 了 丟 在 地 上 。 「 你們 這 是 幹什麼 。 」 理 著 小平頭 的 男人 摳摳 額頭 , 踩熄 腳 下 的 菸 , 蹲 在 地 上 , 頂 著 肚子 把 手槍 的 零件 一一 撿起 。 我 的 老婆 手 上 拎 著 兔子 , 正巧 從 岳父 家 回來 。 我 知道 自己 非 跟 他們 走 一 趟 不可 , 於是 拉開 車門 坐 了 進去 。 我 老婆 停下 腳步 看 著 我們 , 小平頭 的 男人 示意 要 我 別 說話 , 但 我 沒 聽 他 的 , 把 頭 探出 窗 外 。 「 你 先 回去 , 別 著涼 了 。 我 有事 出去 , 別 等 我 回來 。 」 車子 掉頭 的 時候 , 輪胎 在 路 上 壓出 聲音 。 我 從 後 車窗 看 著 我 老婆 。 她 傻傻 地 站 在 原地 , 一直 到 我 快 看 不 見 她 了 , 才 看見 她 走回 屋 裡 。 我 戴上 他們 遞來 的 頭套 , 沉沉 地 睡 了 一 覺 。 醒來 的 時候 , 車子 已經 停 了 。 他們 扶 我 下車 走 了 一 段 , 然後 有 人 幫 我 取下 頭套 , 我 才 發現 兩旁 已經 不 是 之前 的 人 了 。 穿 制服 的 門房 問 了 我 幾 個 問題 , 確認完 資料 , 拿起 記名板 , 打開 身後 的 鐵門 , 要 我 跟 著 他 走 。 鐵門 後 的 走廊 兩 邊 全 是 房間 。 他 拿 鑰匙 打開 其中 一 間 , 要 坐 在 門 邊 的 人 往 裡面 挪 一點 , 好 讓 我 進去 。 裡面 的 人 抱怨 擠 不 下 了 , 然後 吵鬧 起來 。 「 他媽的 , 造反 啊 。 」 門房 拿出 棍子 , 把 門 敲 得 很 響 。 好不容易 安靜下來 以後 , 他 往 裡面 瞧 了 一下 , 然後 把 門 重重 拉上 , 在 板子 上 畫 了 幾 筆 , 接著 打開 另 一 扇 門 , 也 要 裡面 的 人 擠 一 擠 , 結果 換來 一樣 的 回應 。 「 他媽的 , 全部 給 我 站起來 。 」 他 用 背 把 我 頂 了 進去 , 鎖上 門 後 , 還 踹 了 兩 腳 , 才 拖 著 腳步 離開 。 三 坪 不到 的 房間 裡 擠 了 快 二十 個 人 , 瀰漫 著 可怕 的 酸臭 。 我 貼 門 站 著 , 仰頭 盡量 朝 上面 呼吸 。 對面 的 牆 上 有 排 小 氣窗 , 我 踮 起 腳 試 著 向 外 探 , 但是 什麼 都 看 不 到 。 「 你 是 為了 什麼 進來 的 ? 我 是 因為 偷藏 收音機 。 」 一 個 肚子 很 大 的 胖子 說完 , 其他 人 開始 接話 。 「 沒有 許可證 罰錢 和 列管 就 好 , 一定 不 是 收音機 的 關係 。 」 「 你們 懂 個 屁 , 他們 抓 人 根本 不 需要 原因 。 」 「 別 理 他們 , 我 老婆 的 舅舅 在 國防部 當 副部長 , 很 快 就 會 把 我 弄出去 。 」 胖子 壓低 了 音量 對 我 說 。 「 那 可 不一定 , 靠 山 也 得 山 不 倒 。 」 說話 的 那 人 伸 了 懶 腰 , 起身 活動 筋骨 。 「 你 不 睡 的話 , 那 位子 讓 我 躺 一下 吧 , 我 一 天 沒 睡 了 。 」 胖子 說完 , 挺 著 肚子 擠過 我 , 在 牆 邊 躺下 。 「 我 起來 就 換 你 。 」 話 才 說完 沒 多久 , 他 就 睡著 了 。 我們 一邊 聽 著 他 打鼾 , 一邊 有 一 句 沒 一 句 地 繼續 講話 , 像是 聊天 , 又 像是 自言自語 。 有時 安靜 太 久 , 氣氛 就 會 變 得 詭異 , 然後 就 會 有 人 忍不住 咒罵 胖子 太 吵 , 但 胖子 睡 得 跟 死 豬 一樣 , 連 有 人 拿 臭 腳 放 在 他 的 鼻子 上 都 沒有 醒來 。 如此 循環 到 快 天亮 的 時候 , 我 真的 受不了 了 , 索性 用 腳 撐 地 , 背 靠 著 牆壁 , 睡 了 過去 , 直到 門房 又 來 敲門 才 醒 。 門房 唸 了 幾 個 人 的 名字 , 他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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