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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起來 , 想 離開 的 樣子 。 那 乾癟 的 肚子 , 散亂 的 灰 毛 , 看起來 很 狼狽 。 「 讓 老傢伙 說說 , 發發牢騷 , 不要 不耐煩 。 幸好 這 一帶 很多 貓 跟 你 一樣 , 被 人家 帶回去 收養 , 運氣 很 好 。 」 我 說 。 牠 吞 了 吞 口水 。 「 白毛 的 , 你 跟 我 走 , 先 去 萬利 自助餐 吃 點 東西 , 再 跟 我 說 你 住 在 哪 一帶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自助餐 ? 」 白毛 綠 眼貓 抬頭 看 我 。 「 那 是 我 的 朋友 健身 貓 的 家 。 牠 以前 叫 粉圓 。 那裡 隨時 有 東西 吃 。 」 我 說 。 白毛 綠眼貓 站起來 , 慢慢 地 跟 在 我 身後 。 「 你們 沒辦法 獨立 生活 了 , 知道 嗎 ? 別 走遠 , 離家 遠 一點 就 沒辦法 。 不只 你們 沒辦法 , 現在 的 狗 也 沒辦法 。 」 我 搖搖頭 說 。 「 我 本來 以為 可以 。 」 白毛 綠 眼 貓 說 。 「 那 生存 本能 已經 被 人類 清除 了 。 覺得 自己 可以 做到 , 其實 只是 想像 。 我們 很多 事 只 剩下 想像 。 對了 , 你 叫 什麼 名字 ? 」 我 說 。 「 香香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噗哧 , 又 是 疊字 , 真是 夠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自助餐店 快 到 了 嗎 ? 」 香香 聲音 小小 的 說 。 30 __UNDEF__ 一 個 人 的 死亡 __UNDEF__ 人類 的 房子 不只 是 人類 的 。 也 是 貓 、 狗 、 老鼠 、 蟑螂 、 螞蟻 、 蚊子 、 鳥 、 蝙蝠 、 壁虎 、 蜘蛛 … … , 還 有 各 種 細菌 、 黴菌 的 住處 , 每 種 動物 、 昆蟲 、 菌類 都 有出入 的 管道 或者 寄居 的 區域 , 只是 大部分 人類 不 知道 。 29號 的 東興 大樓 是 一 棟 出租 公寓 , 總共 二十幾 戶 , 住 了 不少 人 。 四樓 3號房 曾經 住 了 一 位 很 奇特 的 老先生 , 舉止 和 說話 的 樣子 像是 個 大 老闆 , 之前 有 不少 人 來 找 過 他 , 甚至 還 在 附近 租 房子 , 整 天 觀察 這 人 的 動靜 。 老先生 都 不 理會 , 為 了 怕 被 探問 , 甚至 一 整 個 禮拜 不 出門 。 雖然 門窗 關 得 很 緊 , 我 還是 鑽 得 進去 。 對 貓 來 說 , 很少 房間 是 進 不 去 的 , 鑽進鑽出 很 有 成就感 。 貓 多少 也 會 相互 比較 , 誰 進去 的 地方 多 , 哪裡 是 誰 的 地盤 , 哪 家 哪 戶 如何 如何 等等 。 有 些 人家 我 不 熟 , 或者 討厭 那 家人 的 味道 、 聲音 、 行為 , 是 不屑 去 的 。 這 位 怪怪 老先生 常 在 電話 中 向 人 抱怨 房 內 有 蟲子 , 實際 上 是 沒有 的 。 可能 是 我 常 躲 在 暗處 看 他 , 他 覺得 不 舒服 才 會 這樣 。 老先生 敏感 、 神經質 , 這 跟 貓 很 像 。 螞蟻群 來過 這 個 房間 , 搬運 過 餅乾 、 米飯 、 麵包 等 碎屑 。 這裡 的 糧食 不 像 其他 住家 那麼 豐富 。 也 因為 食物量 一直 很少 , 不 值得 多 花心力 , 要不是 鄰近 幾 間 多采多姿 , 也 不會 順道 過來 。 這 位 臉 上 皺紋 很多 , 頭髮 稀疏 的 老先生 , 身材 枯瘦 , 櫃台 的 人 叫 他 蕭洛夫 。 他 的 房間 很 雜亂 , 東西 胡亂 堆疊 , 連 張 書桌 也 沒有 , 似乎 只 想 住 一陣子 , 就 要 離開 的 樣子 。 不過 , 他 在 房間 裡 一直 很 安靜 , 偶爾 會 自言自語 , 打電話 或 接 幾 通 來電 , 談 的 都 是 水電費 、 銀行 支付 等等 問題 。 但 他 很 注意 其他 房間 發出 的 聲響 , 總是 仔細 聆聽 , 甚至 做 筆記 。 最後 幾 個 月 , 蕭洛夫 幾乎 完全 沒有 訪客 。 總之 , 當 大 群 螞蟻 抵達 的 時候 , 睡 在 行軍床 上 、 蓋 著 藍色 毯子 的 老先生 , 已經 從 僵硬 變 得 柔軟 , 肚腸 開始 發酵 。 蟑螂 也 出現 了 , 在 那兒 爬來爬去 。 我 在 行軍床 四周 走動 , 到處 聞嗅 , 察看 了 一會 。 他 究竟 是 誰 啊 ? 這樣 孤獨 的 死去 。 希望 阿丁伯 不會 這樣 , 我 也 不會 。 從此 , 我 再 也 不 敢 像 年輕 時 , 偶爾 離開 恆昌 雜貨店 兩 、 三 天 , 餓 了 、 累 了 、 煩 了 才 回來 。 我 現在 都 很 乖 的 守 在 家 裡 , 就 怕 被 他們 趕走 。 31 __UNDEF__ 側 躺 著 的 貓 __UNDEF__ 白毛 綠眼貓 仍然 待在 三十七巷 廢車 的 底下 , 牠 側 躺 在 那裡 , 歪 著 頭 打瞌睡 。 神情 還是 有點 惶惶 不安 , 但 毛色 比較 有 光澤 了 。 「 這 台 是 裕隆 的 Cefiro 豪華型 喔 ! 很 尊貴 的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你 說 什麼 ? 」 白毛 綠 眼 貓 問 。 「 這 台 廢棄 的 車 啦 , 引擎 被 拔掉 , 車輪 也 剩 兩 個 , 啊 不 管 它 了 , 福康街 還好 混 吧 ? 」 我 說 。 「 這裡 可以 , 對 貓 很 好 , 真的 , 我 不 想 回去 了 。 」 白毛 綠眼貓 睡眼 惺忪 地 說 。 「 說不定 有 哪 家 人 會 收留 你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不用 不用 。 」 白毛 綠 眼 貓 說 。 「 你 要 可愛 一點 , 人家 才 會 喜歡 你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不用 不用 。 」 白毛 綠 眼 貓 說 。 「 有 家 比較 好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太郎 , 你 知道 嗎 , 不是 只有 人類 會 想 死 , 貓 也 會 。 」 白毛 綠 眼 貓 說 。 「 當然 。 因為 貓 也 有 思想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有 些 狗 會 做夢 , 還 說夢話 。 」 白毛 綠 眼 貓 說 。 「 但 狗 不會 思考 , 因為 頭腦 不行 , 牠們 不會 想到 這麼 高級 的 問題 。 」 我 對著 牠 驕傲 的 說 , 這 點 很 重要 。 「 我 知道 你 不 喜歡 狗 , 老是 批評 牠們 。 」 白毛 綠 眼 貓 說 。 「 長時間 被 套環 綁住 的 狗 , 只 會 作 白日夢 和 胡言亂語 , 沒有 辦法 想 深刻 一點 的 東西 , 那 個 套環 就 是 緊箍咒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你 覺得 還 有 其他 動物 會 思考 嗎 ? 」 白毛 綠眼貓 懶懶 地 問 。 「 鳥 的 腦 太 小 , 容量 不足 , 皺褶 很少 , 所以 也 不會 。 據說 馬會 , 尤其 是 賽馬 、 馬戲團 裡 的 馬 , 只是 牠們 沒有 找到 好 方法 , 不 知道 要 怎麼 殺死 自己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覺得 太郎 是 不 簡單 的 貓 。 」 白毛 綠 眼 貓 說 。 「 我 平均 一 禮拜 兩 次 想到 自殺 。 會 思想 真的 很 痛苦 。 」 我 心情 有點 低落 。 「 蛤 ? ! 」 白毛 綠 眼貓 睜大 眼睛 說 。 「 你 想 自殺 只是 因為 情緒 不 好 , 卻 沒 想 過 自殺 的 價值 和 意義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自殺 的 價值 和 意義 ? 」 白毛 綠 眼 貓 說 , 這時 牠 的 精神 似乎 好 多 了 , 但 還是 側 躺 著 。 「 馬 和 牛 一樣 , 非常 怕 痛 、 怕死 , 只要 是 怕 痛 、 怕死 的 就 沒辦法 自殺 。 真 活 不 下去 了 , 就 不會 怕 , 不會 畏懼 做 可怕 的 事 。 」 我 說 這 話 時 有點 心虛 。 我 自己 膽小如鼠 , 心 像 屋頂 紅色 的 台灣 瓦 , 一 踩 就 碎 , 無法 更換 。 「 有些 不 想 活 的 貓 , 會 做出 不可思議 的 事 。 」 白毛 綠 眼 貓 說 。 「 對 ! 例如 跳河 、 撞 火車 、 攻擊 比特犬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還 有 , 吃 得 很 肥 的 那 種 貓 也 是 慢性 自殺 。 」 再 補充 了 幾 句 。 「 我 覺得 跟 人類 一樣 , 有 些 貓 生來 就 會 自殺 的 , 怎麼說 都 沒用 , 牠們 只是 尋找 適當 時機 , 攔 也 攔 不 住 。 」 白毛 綠 眼 貓 說 。 「 我 也 是 這樣 想 的 。 喔 , 我 爸爸 是 自殺 的 , 祖父 或 祖母 不 知道 是 不 是 也 是 , 有 遺傳 。 」 我 點點頭 。 「 難怪 你 會 想 這麼多 。 謝謝 你 關心 我 , 真的 , 這 條 街 我 沒有 朋友 。 」 白毛 綠 眼 貓 低下 頭 說 。 「 你 才 來 沒 多久 , 不用 急 。 我們 去 吃 點 東西 吧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每 天 都 要 吃飯 好 累 啊 。 」 白毛 綠眼貓 打 了 一 個 呵欠 。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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