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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常 。 晨間 早 十五 分鐘 起床 磨豆 , 燙 過 濾紙 , 穩住 手腕 , 彎 著 腰 從 手 沖壺 拉出 細 而 平滑 的 水柱 。 咖啡 的 氣味 逼人 , 甘甜 苦厚 兼具 。 我 偏好 明亮 的 酸味 , 像 冬天 裡 的 晴陽 , 戴 著 帽子 的 孩子 們 在 公園 排隊 溜滑梯 。 後來 有 時間 , 漸漸 開始 喜歡 品茗 。 通常 是 開 很 久 的 車 , 前往 一 座 深山 裡 的 茶室 。 悠然 而 僻靜 的 木造 平房 建築 , 推開 長廊 上 的 窗 就 是 樹影 婆娑 , 倒映 在 木 地板 上 的 黑色 枝葉 安靜 地 呼吸 。 茶席 關掉 聲音 , 舉止 慢速 下來 , 只 剩 水房 快速 挪動 的 影像 。 茶人 柔軟 的 輪廓 、 纖細 的 器皿 、 拉長 的 節奏 。 躍水 時 , 我 的 心臟 總是 會 暫停 。 觀想 茶葉 伸展開來 , 緩慢 呈現 美麗 動人 的 姿態 , 出湯 後 凝神觀色 , 輕嗅 杯 面香 , 唇 與 唇 之間 暱 著 薄 如 蟬翼 的 茶具 。 我 總 覺得 , 我 是 在 喝 山 裡 的 一 陣 風 、 一 朵 岩縫 的 小 花 、 一 段 耳 邊 呢喃 的 情話 。 咖啡 是 明朗 生活 的 開闊 聲響 , 茶 是 影子 在 夢 裡 纖細 的 吻 。 — __UNDEF__ 之 二 心 裡 的 森林 __UNDEF__ — __UNDEF__ 我 的 書房 有 一 面 大 窗 , 窗 外 就 是 綠意盎然 的 陽明山 。 冬夜 天氣 清朗 時 寫稿 , 抬頭 拉開 百葉窗 , 就 可以 清楚 看見 山稜線 上 、 文化 大學 的 點點 燈光 。 沒有 山 的 日子 , 把 那 亮 當作 是 星星 。 寫 的 字 都 在 山 裡 , 於是 整 個 小 書房 都 變成 山 的 場景 , 有時候 我 站 在 海拔 兩千五百 公尺 的 雲杉群 旁 , 手臂 感受到 森林 清晨 小徑 那 溼冷 的 低溫 , 撫摸 著 乾凈 厚軟 的 苔蘚 、 龜甲狀 的 松樹 樹幹 。 寫累 了 , 閉上 眼睛 , 彷彿 就 能 看到 日出 時 在 翠湖 旁 、 高聳 而 金色 的 玉山 圓柏 。 沒有 山 的 日子 , 也 能 擁有 一 片 森林 。 — __UNDEF__ 之 三 寫信 __UNDEF__ — __UNDEF__ 我 的 日子 平凡 又 無奇 , 節制 而 自律 。 六點 四十分 開始 , 游泳 , 通勤 , 寫字 , 在 慘白 的 日光燈 下 對著 電腦 , 在 一 間 又 一 間 的 會議室 裡 過完 一 天 。 很多 人 說 喜歡 我 , 有 些 人 靠近 我 , 而 我 總是 感到 卑微 。 太多 寵愛 , 像是 在 山 裡 得到 諸 神 的 眷顧 般 。 我 常常 不明 究理 , 既 長 不 出 旋律 , 於是 無法 哼唱 。 缺乏 流轉 的 隙光 , 也 沒有 翻轉 的 能力 , 我 無力 讓 想念 著陸 , 難以 令 愛戀 具體 __UNDEF__ 。 但 我 會 寫字 , 我 可以 為 你 寫 所有 很 美 的 信 。 我 很 難 言喻 我們 的 相遇 , 如果 真 要 形容 的話 , 那 像是 在 黑暗 的 宇宙 中 、 毫無 聲響 的 隕石 撞擊 , 強烈 但 失去 聲音 , 因為 缺乏 目擊 證人 , 整 件 事情 好像 已經 發生 過 , 又 好像 沒有 發生 過 般 , 令 人 鼓起 勇氣 要 去 確認 的 時候 都 忍不住 害羞 了 起來 。 但 一天到晚 害羞 也 不 是 辦法 , 所以 當 有 一 天 我 猛然 往 你 跨步 的 時候 , 發現 其實 我 從未 測量好 我 與 你 的 距離 , 原來 隕石 要 相撞 也 不 這麼 容易 , 這麼 大 的 黑暗 裡 , 要 找到 同時 有 兩 顆 石頭 反向 飛行 的 航道 , 的確 是 被 宇宙 祝福 的 。 於是 我 開始 寫信 給 你 , 寫 我 的 憂傷 、 我 的 心事 、 我 的 反覆 、 我 的 貪心 。 讓 我 試 著 往 前 , 但 永遠 為 你 卻步 。 那些 微小 的 震動 是 山 裡 的 探險 , 當 你 行走 的 時候 才 攀附 , 當 你 觀 星 的 時候 我 停步 。 於是 我 永遠 有 餘力 , 在 你 厭倦 我 前 落荒而逃 。 隕石 無法 在 誰 的 心 裡 降落 , 但 至少 我 還 有 反向 飛行 的 能力 。 — __UNDEF__ 之 四 山 之外 __UNDEF__ — __UNDEF__ 書桌 前 寫字 倦 了 , 就 坐 在 木頭 地板 上 貪戀 貓咪 。 貓咪 們 親膩 的 往 我 游來 。 有時候 只 想要 討 個 擁抱 , 有時候 則 游 上岸 , 賴 在 我 身 上 舒服 地 伸展 四肢 , 露出 粉紅色 的 小 肚子 , 呼嚕 呼嚕 。 貓咪 脆弱 而 短促 的 呼吸 , 美麗 柔軟 的 皮毛 , 溫暖 而 堅持 地 在 我 身 上 築巢 。 我 的 身體 是 張安靜 的 網 , 承接 貓咪 們 短暫 卻 深沉 的 夢 。 山 之外 的 日子 , 沒有 森林 , 沒有 松濤 , 沒有 苔蘚 , 沒有 小花 。 我 常常 覺得 自己 就 快 枯萎 了 , 幸好 閉上 雙眼 就 記起 那些 氣味 。 枝葉 搖擺 時 , 飄來 柔和 沉靜 的 木質調 、 清新 明朗 的 果實味 、 豐盈 清麗 的 花香 , 嗅覺 是 五 感 中 療癒力 最 強 的 感受 。 有時 我 坐 著 坐 著 , 就 和 貓咪 一起 打起 盹 來 。 無所事事 的 日子 , 就 是 無憂無慮 的 日子 。 雨 __UNDEF__ 喜歡 山 的 人 , 鮮少 喜歡 雨 。 溼答答 的 外套 和 著 身 上 蒸蒸 冒出 的 熱氣 , 底層衣 已經 溼透 了 , 可以 感覺到 汗 直接 從 脖子 滑落 胸口 , 額 前 的 頭髮 黏 在 臉 上 , 已經 沒有 手 可以 撥開 , 因為 高過 頭 的 箭竹林 需要 高舉 著 雙臂 在 眼前 開路 。 眼睛 緊盯 著 腳 下 , 被 大雨 淹沒 的 路徑 儼然 成為 一 條 小 溪 , 把 所有 的 崎嶇 全部 掩蓋 , 分 不 清楚 是 水窪 還是 土地 。 一 腳 踩進 軟爛 的 泥濘 裡 , 深陷 , 心 和 鞋襪 一起 溼 了 。 在 山 上 遇 過 好幾 場 像是 要 摧毀 世界 的 大雨 , 有 一 次 印象 特別 深刻 , 那 是 二○一六年 的 四月 十四日 , 奇萊南華 。 在 屯原 登山口 還 沒有 出發 , 遠 方 便 傳來 悶悶 的 雷聲 , 以 此 為 信號 , 雨 便 毫不 節制 地 下 了 下來 。 那 時候 剛 爬山 沒有 多久 , 奇萊南華 是 第一 次 去 的 , 我 和 YO 在 登山口 能 高越嶺 國家 步道 的 牌子 下 躊躇 許久 , 最後 還是 出發 。 沿途 撤退 的 山友 提醒 我們 , 五.七 公里 處 的 大 崩壁 有 幾 處 已 完全 坍方 , 崩壁 上 原本 的 小 水流 也 變成 瀑布 , 夾帶 碎石 與 泥礫 的 剝蝕 讓 不到 一 公尺 的 步道 崩塌 , 多出 好幾 處 要 高繞 。 「 我們 有 綁上 布條 了 ! 」 下山 的 山友 大哥 扯 著 喉嚨 , 透過 雨聲 斷斷續續 傳過來 : 「 但 雨 會 愈 下 愈 大 , 妳們 兩 個 女生 走 還是 要 小心 一點 ! 」 從 登山口 到 天池 山莊 , 長達 十三 公里 的 能 高越嶺 古道 西段 , 天色 因為 大雨 暗 了 下來 , 瀰漫 著 大 霧 , 所有 的 顏色 被 覆蓋 , 只 剩下 濃度 不一 的 灰階 。 從 三.五 公里 處 的 雲海 保線 所 離開 後 , 便 沿途 低頭 查看 逐漸 增加 的 里程碑 數字 。 連續 在 大雨 中 走 了 三 個 小時 , 突然間 , 耳 邊 響起 巨大 的 聲響 。 走 在 我 前面 的 YO 一 臉 疑惑 地 回頭 , 還 搞 不 清楚 那 聲音 是 來自 天空 還是 來自 山 , 就 看到 一 道 閃電 打 在 離 她 不到 一 公尺 的 樹 上 。 巨大 的 樹幹 像是 被 野獸 絞碎 內臟 似的 , 粗 如 大腿 的 樹枝 被 生硬 地 扭斷 , 樹葉 像 櫻花 爆炸開來 , 飄散 在 我們 頭 上 。 我們 傻愣愣 地 杵 在 原地 , 腦袋 變成 黏糊糊 的 一 團 , 轉眼間 天空 落下 更 粗暴 的 雨 , 不 , 那 已經 不能 稱 之 為 雨 , 是 完全 沒有 空隙 的 浪 , 一 波 又 一 波 , 我們 像是 在 浪 與 浪 之間 沉浮 。 YO 的 嘴型 張張 合合 , 像是 對 我 說話 , 但 我 什麼 也 沒有 聽見 。 下 一 秒 , 天空 響起 第二 次 巨大 的 雷聲 。 我們 緊緊 拉 著 手 , 身體 貼 著 山壁 , 雙腿 發軟 地 蹲 著 , 看 著 第二 道 落雷 打 在 後方 不到 一 步 距離 的 草叢 中 。 我們 被 夾 在 雷 與 雷 中間 了 。 我 對著 YO 慘白 的 臉 大喊 : 「 要 往 前 走 , 大 崩壁 的 路 肯定 斷 了 ! 不能 回去 ! 」 好不容易 扶 著 彼此 站起來 , 大 霧 凝聚成 濃密 的 窒息感 , 像是 近處 有 誰 不懷好意 的 窺探 , 我 用力 甩 一 甩頭 , 加快 腳步 往 前 衝 。 陌生 而 充滿 惡意 的 樹影 , 周圍 的 空氣 變 得 固著 , 雨 不 分 上下 左右 地 打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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