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春季 暴風雪 , 雪 積 了 三 、 四 公分 厚 。 不過 積雪 在 一 天 之內 就 融化 , 接著 又 轉為 溫和 宜人 的 天氣 。 春天 到 了 , 學校 裡 的 每 個 人 都 得 了 春天 躁動症 , 大家 紛紛 翹課 , 跑去 赫梅斯 山區 健行 爬山 , 那裡 到處 開滿 了 野花 , 天空 是 耀眼 的 深藍色 。 珍妮 絕口 不 提 米利安 給 的 那些 手冊 。 當然 , 我 沒有 對 她 說 那些 手冊 是 米利安 給 的 , 只 說 是 在 家 裡 看到 的 , 剛好 貝琪 有 個 社團 正在 討論 青少年 問題 。 我 把 那些 資料 交給 珍妮 時 , 她 什麼 話 也 沒 說 , 隨手 塞進 筆記本 裡 。 此刻 走路 穿越 樹林 時 , 我 說 : 「 你 有沒有 抽空 看看 我 給 你 的 那些 資料 ? 」 「 什麼 資料 ? 」 「 那些 手冊 啊 … … 關於 喝 酒 的 。 」 「 我 為什麼 要 浪費 時間 讀 那些 東西 ? 」 「 因為 你 有 酗酒 問題 。 」 「 我 以前 對 你 說 過 了 , 只要 我 不 想 喝 , 隨時 可以 不 喝 。 我 不 是 非 喝 酒 不可 , 我 喝 酒 是 因為 我 喜歡 喝 。 」 「 你 不要 再 說謊 了 , 」 我 問道 : 「 是 不 是 該 面對 事實 了 ? 是 不 是 該 對 自己 誠實 一點 ? 」 「 你 還 真 有 資格 跟 我 談 誠實 ! 」 珍妮 說 。 「 這 話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「 你 跟 我 說 你 爸爸 是 死 於 心臟病 。 你 說 那樣 叫 誠實 嗎 ? 」 她 氣呼呼 地 走開 。 「 珍妮 , 等一下 … … 」 我 喊 著 , 急忙 跟上 她 的 腳步 。 追上 她 之後 , 我們 並肩 走 了 一會兒 , 兩 人 都 沒 說話 。 最後 我 終於 開口 : 「 你 是 怎麼 發現 的 ? 」 「 你 姑姑 對 我 媽 說 的 。 我 好幾 個 月 前 就 知道 了 。 」 「 你 為什麼 沒 說 ? 」 「 我 覺得 你 有 你 的 理由 。 」 「 我 沒辦法 面對 那 個 事實 。 」 我 對 她 說 。 她 停下 腳步 , 轉身 看 著 我 , 然後 說 : 「 我 也 有 一些 事情 沒辦法 面對 , 你 有沒有 想 過 呢 ? 」 「 沒有 , 」 我 對 她 說 : 「 你 的 生活 看起來 很 順利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其實 , 並 不 是 。 」 她 說 。 35 __UNDEF__ 一 回到 家 , 我 就 打電話 到 米利安 的 辦公室 , 約好 隔天 碰面 。 米利安 很 親切 地 歡迎 我 , 彷彿 我 是 久 未 謀面 的 好朋友 。 房間 裡 有 沙發 , 也 有 其他 椅子 , 但 我 和 上 次 一樣 , 坐 在 同 一 張 椅子 上 。 「 我 在 《 箴言週報 》 看到 關於 你 的 報導 喔 , 」 她 說 : 「 真 想 去 看 那 齣 戲 , 可惜 我 那 個 週末 出 城 了 。 」 「 演出 很 順利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真 好 , 」 她 對 我 笑笑 , 「 上 一 次 我們 聊到 你 的 家人 … … 」 她 開始 說 。 不過 我 沒有 等到 她 說完 。 「 關於 爸爸 的 事情 , 我 說謊 了 , 」 我 說 : 「 我 對 珍妮 說 , 他 是 因為 心臟病 過世 。 」 米利安 彎身 向 前傾 。 「 你 認為 自己 為什麼 要 說謊 呢 ? 」 「 我 知道 為什麼 , 因為 編 個 故事 要 比 說出 事實 簡單 得多 。 」 「 是 啊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但 從 那 之後 , 我 寫信 給 一 個 朋友 , 對 他 說 , 我 爸爸 是 被 槍 打死 的 。 」 「 你 告訴 他 以後 , 心 裡 有沒有 比較 好受 ? 」 「 有一點 … … 不過 我 沒有 告訴 他 全部 的 事實 。 」 「 你 想 告訴 我 嗎 ? 」 「 有時候 很 想 … … 覺得 只要 我 告訴 了 某 個 人 , 應該 會 比較 好 … … 可是 其他 的 時候 , 我 很 害怕 … … 我 很 怕 所有 的 感覺 又 回來 了 。 」 「 也許 得 讓 所有 的 感覺 回來 , 才 能 好好 處理 那些 感覺 。 」 我 感覺 得 到 自己 非常 緊張 , 於是 在 椅子 上 動動 身子 , 卻 沒辦法 找到 舒服 的 姿勢 。 「 你 媽媽 帶 著 傑森 出門 的 那 天 晚上 , 你 爸爸 遭 人 殺害 … … 」 米利安 說 , 想 鼓勵 我 說出來 。 「 對 。 」 「 那時 你 在 哪裡 ? 」 「 我 在 後面 院子 和 我 男朋友 小休 在一起 。 我們 在 親熱 的 時候 聽到 槍響 。 我 本來 以為 那 是 鞭炮聲 。 」 「 然後 呢 … … 」 米利安 說 。 「 我們 跑進 店 裡 。 看到 爸爸 倒 在 地 上 , 我 記得 聽到 自己 的 尖叫聲 。 那時 他 還 活 著 , 他 說 : 『 救 我 … … 戴維 , 救 我 。 』 而 我 說 : 『 我 會 … … 爸爸 , 我 會 救 你 。 』 我 用 雙手 抱住 他 , 而 小休 打電話 求救 。 」 我 的 聲音 變 得 愈來愈 小 。 也許 我 根本 不 應該 回來 這裡 。 「 戴維 , 你 有 辦法 繼續 說 下去 嗎 ? 」 米利安 問道 , 語氣 很 溫和 , 「 如果 很 困難 , 我們 可以 停下來 。 」 我 覺得 真正 的 自己 彷彿 身在 非常 非常 遙遠 的 地方 , 根本 不 在 這 個 房間 裡 。 我 再度 開口 時 , 幾乎 像是 在 說 悄悄話 。 「 不 知道 過 了 多久 , 警察 和 救護車 終於 來 了 。 警笛聲 從 很 遠 的 地方 一路 傳來 , 接著 , 一陣陣 閃光 很 規律 地 映照 在 店 裡 的 牆壁 和 天花板 上 。 這時 , 我 爸爸 已經 失去 了 意識 。 我 不 想 讓 他 走 , 警察 求 我 把 手 鬆開 。 他們 讓 我 搭上 救護車 , 和 爸爸 一起 去 醫院 , 可是 到 醫院 時 , 爸爸 已經 死 了 。 」 房間 裡 非常 安靜 , 唯一 的 聲音 是 外面 偶爾 經過 的 汽車聲 。 最後 , 米利安 開口 說 : 「 所以 , 這 就 是 事情 發生 的 經過 。 」 我 說 : 「 是 。 」 之後 , 她 轉頭 看 著 別的 地方 很 久 很 久 。 我 還 滿 高興 的 。 等 她 再度 轉過來 面對 我 時 , 她 說 : 「 戴維 , 聽到 爸爸 向 你 求救 , 你 心 裡 一定 非常 痛苦 。 不過 你 什麼 事 也 不能 做 , 那 不 是 你 能 控制 的 。 」 「 我 好 想 救 他 , 其他 事 都 不 重要 , 我 只 想 救 他 。 」 我 用 雙手 掩住 臉 , 開始 哭泣 。 「 你 當然 會 這樣 想 。 」 米利安 說 。 她 拿 了 一 盒 面紙 給 我 。 「 我 知道 那 有 多 痛苦 。 」 面談 時間 結束 時 , 米利安 陪 我 走到 門口 。 她 伸手 摟住 我 的 肩膀 , 用力 捏 一 捏 。 「 戴維 , 你 開始 處理 它 了 , 這 很 重要 。 」 我 走到 外面 , 整 個 頭 陣陣 抽痛 。 米利安 準備 關上 門 時 , 我 突然 說 : 「 我 還 沒有 把 整 件 事 全部 告訴 你 。 我 完全 沒有 向 你 提到 血 … … 」 然後 我 轉過身 , 開始 狂奔 。 我 一路 跑 回 家 , 直接 上樓 到 我 房間 。 我 打開 衣櫥 , 查看 最 上面 那 個 櫃子 的 角落 , 接著 很 快 再度 關上 衣櫥 。 不行 , 我 辦 不 到 。 我 坐 在 床 邊 , 心跳 愈來愈 快 , 全 身 汗流浹背 。 非 做 不可 , 我 對 自己 說 。 真的 非 這麼 做 不可 。 我 站起來 走回 衣櫥 前 , 猛然 打開 衣櫥 的 門 , 而 這 一 次 我 趕在 自己 反悔 之前 , 伸出 手 將 櫃子 裡 的 棕色 紙袋 拿下來 。 我 從 木箱 裡 拿出 麵包刀 , 胡亂 塞進 紙袋 裡 , 然後 跑 下樓 。 我 以 最 快 的 速度 騎上 貝琪 的 腳踏車 , 衝向 峽谷 。 往 下 的 路 很 不 好 爬 , 我 絆倒 並 滑腳 了 好幾 次 , 終於 抵達 峽谷 的 底部 。 我 直接 走向 洞穴 , 就 是 小 狼 曾經 指給 我 看 的 那 個 洞 。 我 打開 棕色 紙袋 , 抓出 裡面 的 幾 件 衣服 , 是 我 的 牛仔褲 和 露背 背心 , 就 是 那 天 晚上 我 穿 的 衣服 。 衣服 上 滿 是 乾掉 的 血漬 , 聞起來 很 噁心 , 可是 我 一點 也 不 在乎 。 那 是 我 爸爸 的 血 , 我 心 裡 想 著 , 是 我 爸爸 的 血 。 我 拿 著 衣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