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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 著 手 上 那 封 命令 , 他 終於 鼓起 勇氣 寄出 一 封 信 。 湘芷 下 了 課 , 正 要 離開 教員 休息室 , 工友 老秦 拿 著 一 封 信 跑過來 : 「 彭 老師 等一下 , 妳 的 信 ! 」 湘芷 接過 信 , 一 瞥 信封 上 的 字跡 , 整 個 人 像 是 被 電 了 一下 , 「 是 他 , 是 他 的 信 ! 」 細看 郵戳 , 竟是 衡陽 郵局 。 這 人 已經 失去 聯絡 八九 個 月 , 怎地 突然 就 出現 在 衡陽 了 ? 湘芷 回到 休息室 , 室 內 只 有 她 一 人 , 便 匆匆 拆開 信封 。 就 像 前 次 那 封 信 一樣 , 一 張 信紙 包 著 一 張 相片 。 信 上 寫 著 : 「 湘芷 : 一 別 匆匆 已 過 九 個 月 , 希望 妳 仍 在 西湖 小學 , 能 順利 收到 此 信 。 別 後 生活 一直 處於 緊張 而 須 保密 之 情況 下 , 不能 和 妳 聯絡 , 唯有 每 夜 在 夢 中 見到 妳 的 一顰一笑 。 午夜 夢 醒 , 驚覺 妳 在 萬里 之外 , 不禁 廢然 而 嘆 。 來 此 工作 益發 緊張 , 一 江 之 隔 竟 如 咫尺天涯 , 週四 幸 得 有 半 日 之 便 , 至 盼 與 君 重 續 未 踐 之 約 。 唯 駿 」 __UNDEF__ 那 張 照片 , 竟然 還是 湘芷 在 草橋 邊 拍 的 那 張 。 湘芷 算 了 算 日期 , 暗 忖 : 「 啊 , 明天 下午 四時 , 他 又 要 約 我 在 草橋 會面 。 」 接著 她 喃喃自問 : 「 『 午夜 夢 醒 , 驚覺 妳 在 萬里 之外 』 , 他 到 那裡 去 了 ? 幹麼 要 跑到 萬里 之外 ? 啊 , 是 去 了 外國 嗎 ? 」 湘芷 回想起 前事 , 一幕幕 從 腦海 中 掠過 。 這 大半 年 來 , 她 本 已 漸漸 習慣 了 不 去 想 唯駿 的 事 , 這時 她 才 發覺 , 那些 情景 以及 當時 的 情愫 — — 尤其 是 和 唯駿 空中 遨遊 的 快樂 , 竟是 如此 銘刻 在 心 。 此時 又 被 這 一 紙 信箋 、 一 張 照片 撩起 , 千百 般 思緒 湧上 心 來 , 久久 不能自已 。 第二 天 , 湘芷 刻意 換上 照片 中 穿 的 那 身 衣裙 , 中午 還是 豔陽 高照 , 下午 上完 兩 節 五年級 的 算術課 , 看看 窗 外 , 濃密 的 雲層 聚 了 起來 , 頓時 天 便 陰 了 。 湘芷 暗 道 : 「 簡直 和 上 回 一模一樣 , 說不定 還 會 落 一 場 雨 呢 。 」 她 小心 地 套上 雨鞋 , 帶 了 把 雨傘 , 準備 悄悄 一 個 人 到 草橋 赴約 。 她 對 鏡 整理 了 一下 頭髮 及 衣裙 , 鏡 中 的 她 脂粉 不 施 , 但 滿 面 的 青春 洋溢 。 她 凝視 自己 , 不 知 想到 啥 , 竟是 雙頰 泛赤 , 像是 添 了 一 抹 胭脂 。 青草橋 上 行人 寥寥 , 下午 四時 又 非 假日 , 加以 自從 抗日 戰爭 打 起來 , 民間 不但 飲宴 銳減 , 到 草河 對面 買醉 之 徒 也 少 了 許多 , 酒肆 也 關 了 兩 家 , 橋 上 行人 更為 稀少 了 。 湘芷 走近 草橋 , 不自主 地 放慢 了 腳步 , 上 回 她 在 草橋 畔 等 了 足足 兩 個 鐘頭 不 見 那 人 蹤影 , 這 回 的 約會 又 將 怎樣 ? 她 從 大街 一 轉出 , 竟然 遠遠 便 見 那 人 。 湘芷 的 心跳 加速 , 腳步 卻 放 得 更 慢 了 。 唯駿 顯然 也 看見 了 她 。 他 穿 著 一 件 灰色 夾克 , 看上去 不 像 是 軍服 , 左臂 彎 掛 著 一 件 淺黃色 的 長 外衣 , 正 朝 著 湘芷 用力 揮舞 右手 , 一面 快步 朝 這邊 走過來 。 湘芷 感覺到 好像 有一點 暈眩 , 站穩 了 望去 , 唯駿 似乎 變黑 變瘦 了 許多 , 看上去 有 一些 憔悴 , 倒 像 是 成熟 了 不少 。 湘芷 想 或許 是 自己 的 錯覺 吧 , 一 別 不過 八九 個 月 , 怎 有 如許 的 變化 ? 湘芷 停下 腳步 , 唯駿 快步 走近 , 到 了 彼此 面前 , 兩 人 卻 都 沒有 開口 打招呼 , 只是 微笑 相對 凝視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唯駿 才 道 : 「 湘芷 , 妳 看起來 很 好 , 真 高興 又 見面 了 。 」 湘芷 想 問 : 「 你 怎麼 瘦 了 那麼多 ? 」 但 她 忍住 了 沒 說 , 只是 笑 了 笑 就 低下 頭 。 唯駿 道 : 「 很 對不起 , 這 一 段 時間 都 沒辦法 寫信 給 妳 , 其實 … … 」 湘芷 打斷 他 說 下去 : 「 我 懂 的 , 你 一定 是 在 執行 機密 任務 。 現在 可以 自由 了 ? 」 唯駿 苦笑 , 搖 了 搖頭 道 : 「 自由 不了 多久 , 馬上 又 有 新 任務 了 。 湘芷 , 真 感謝 妳 今天 能 來 , 這 一 刻 我 等 了 九 個 月 , 每 天 都 在 盼 著 。 」 湘芷 不 知 怎麼說 , 只 能 用 微笑 相應 。 唯駿 道 : 「 我們 到 那邊 走走 吧 , 可以 邊 走 邊 聊 , 妳 一定 有 好多 事 要 告訴 我 … … 」 湘芷 低聲 道 : 「 我 的 事 好 簡單 , 三 分鐘 便 講完 。 」 唯駿 指 著 草 河 的 岸 邊 道 : 「 沒關係 , 我 可 有 說 不 完 的 事 要 告訴 妳 , 就 怕 妳 覺得 煩 。 」 湘芷 抬頭 笑道 : 「 我 不 怕 煩 , 你 儘管 講 。 」 河 邊 有 個 斜坡 , 有點 陡 , 唯駿 就 伸 右手 牽 著 湘芷 走下 了 坡 , 他 覺得 掌 中 的 小 手 又 軟 又 涼 , 想起 那 一 次 從 霍克 機 上 扶 她 下來 時 的 感覺 — — 緊張 而 興奮 , 這 回 唯駿 就 牽 著 不 放手 了 。 草 河 的 水清 , 岸 邊 生 著 十分 豐美 的 青草 , 沿著 河 邊 開 了 些 野花 , 有 豔 紅色 和 亮黃色 的 野菊花 和 草茉莉 , 有 嬌羞 的 蒲公英 , 還 有 一些 不 知名 的 藍色 小 花 夾長 在 草叢 中 , 像是 點點 藍 星 。 湘芷 愛 花 , 正 欣賞 間 , 耳 邊 聽到 唯駿 說 : 「 妳 的 事 簡單 , 三 分鐘 便 講完 , 好 , 我 就 給 妳 三 分鐘 。 」 湘芷 想 笑 , 忽然 想到 這 幾 個 月 來 自己 所 經歷 過 的 種種 , 日子 其實 過 得 蠻 辛苦 , 只是 有些 苦 無 人 可 訴 , 娘 和 塘叔 、 嬸子 無法 瞭解 , 最 好 的 朋友 百蕙 也 忽然 再 不 是 無 話 不 談 的 「 死黨 」 了 。 這時 與 唯駿 重逢 , 雖然 兩 人 交往 不久 , 但 真 有 一些 衝動 想 向 他 一 訴 衷情 , 可 還 未 啟口 , 卻 又 欲言還休 。 唯駿 帶 她 沿 河 走 了 一 程 , 走到 河 邊 一 排 三 張 長椅 前 , 兩 人 就 第一 張 長椅 坐 了 下來 , 這 長椅 在 一 棵 老 柳 之下 。 湘芷 道 : 「 我 的 日子 過 得 平淡無奇 , 唯 駿 , 還是 你 先 說說 去 了 外國 的 事 吧 。 」 唯駿 吃 了 一 驚 , 她 怎麼 知道 自己 去 了 外國 ? 繼而 一 想 , 是 自己 那 封 信 上 說到 「 萬里之外 」 露 了 馬腳 , 暗 忖 自己 保密 防諜 的 警覺性 實在 不 夠 , 還好 是 湘芷 … … 她 大概 不會 是 日本 女 間諜 吧 。 他 想到 這裡 , 忍不住 道 : 「 湘芷 好 聰明 , 從 我 信 上 就 看出 端倪 , 這 可是 機密 不准 洩漏 的 , 我 竟 … … 我 竟 無意 中 間接 洩漏 給 妳 了 。 」 湘芷 有些 得意 地 道 : 「 我 就 再 猜 一下 , 你 定 是 去 了 蘇聯 , 對 不 ? 」 唯駿 更 吃驚 了 , 他 轉 首 望 著 身邊 這 個 女孩 , 湘芷 見 他 不 答 , 便 道 : 「 你 先 說 我 猜 得 對 不 對 , 我 再 告訴 你 我 怎麼 猜 的 。 」 唯駿 只好 點 了 點頭 。 湘芷 道 : 「 倩文 … … 黃倩文 你 記得 麼 ? 她 在 蒸湘報社 當 記者 , 是 她 告訴 我 抗戰 快 一 年 了 , 國際 上 對 侵略 者 日本 卻 毫無 實質 上 的 制裁 , 只有 蘇聯 在 協助 我們 抗日 。 她 的 上司 易 先生 寫 了 一 篇 專稿 談 這 事 , 說 蘇聯 援 我 主要 就 是 空軍 , 尤其 是 作戰 飛機 的 供應 , 有如 雪中送炭 。 」 唯駿 道 : 「 蒸 湘報 這 家 地方 報紙 倒是 消息 靈通 啊 … … 」 湘芷 打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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