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沫戰爭 》 裡 ， 新城 的 孩子 彷彿 莫名其妙 地 便 與 他們 從前 的 人生 斷 了 連結 ， 好像 他們 的 記憶 屬於 另 一 個 時空 。 這 份 特殊性 也 讓 人 聯想到 《 蒼蠅王 》 書 中 孩子們 明顯 的 過去 的 缺席 ， 這 在 茱莉 ． 科恩 ─ 薩爾門 （ Julie Cohen-Salmon ） 對 高汀 小說 的 評論 中 說 得 很 清楚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有些 人 似乎 主動 與 他們 的 過去 、 他們 的 家庭 關係 ， 以及 他們 可能 從 回憶 裡 找到 的 希望 ， 刻意 保持 距離 。 孩子 們 從未 提及 與 過去 斷裂 的 轉折點 ， 也 就是 使 他們 與 過去 在 英國 生活 隔開 的 飛機 失事 。 文化 符碼 的 逐漸 消亡 和 重新 創造 別 種 符碼 ， 是 表現 與 曾經 存在 的 事物 切斷 關聯 的 方式 。 這些 符碼 可以 是 新 的 、 自主 的 、 掙脫 了 過去 歷史 束縛 的 文明 符碼 。 [……] __UNDEF__ 《 泡沫 戰爭 》 書 中 ， 時間 參照 模糊 、 記憶 缺失 ， 並且 伴隨 著 成年人 的 缺席 。 除了 管委會 主委 的 鬼魂 （ 被 穿過 泡沫 的 手槍 子彈 打死 ） 和 一 個 老 犬人 以外 ， 新城 的 新世界 裡 似乎 再 也 見 不 到 成人 。 親人 長輩 的 不 在場 與 時間 混亂 有關 ， 從 小說 的 一 開始 就 出現 了 這 個 問題 。 當時 新城 的 孩童 在 公園 裡 玩耍 ， 他們 穿過 一 條 甬道 ， 而 這 條 甬道 像是 一 個 蟲洞 ， 通往 新 時空 的 宇宙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但 社區 遊樂園 裡 ， 已經 沒有 成年人 了 。 另 一 串 小孩 ， 假裝 被 一 隻 只 剩下 單 邊 翅膀 的 虎頭蜂 ， 集體 趕入 可以 穿過 時光 的 紅色 塑膠 甬道 。 比較 大 一些 的 孩童 從 入口 這邊 鑽進去 ， 從 尾巴 出來 的 時候 ， 卻 是 另 一 個 比較 年幼 的 孩童 。 此外 ， 《 泡沫 戰爭 》 書 中 巫女 角色 的 生理 特徵 表現出 不可能 順暢 地 從 童年 過渡到 成年 （ 甚至 就 連 快速 過渡 也 不可能 ） ， 此 種 不可能 特別 與 雙親 缺席 （ 在 書 中 為 死亡 ） 的 這 個 創傷 經驗 有關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她 的 高度 是 孩童 的 ， 但 五官 長相 是 女人 了 。 她 是 社區 裡 唯一 陷 在 孩童 與 成年 之間 的 女人 。 身高 已經 停止 長高 的 她 ， 胸脯 與 臀部 並 沒有 停止 ， 一樣 熟出 成熟 女人 的 肉型 。 她 的 父母 在 很 久 以前 的 同 一 天 ， 同時 去世 ， 她 的 容貌 ， 也 在 那 一 刻 停下 老化 。 這樣 的 嘴唇 讓 幾 位 社區 成年 男人 都 把 她 拉到 活動 中心 的 舞臺 幕後 ， 偷偷 親咬 。 直到 看見 她 水汪汪 的 眼睛 ， 才 狠狠 警告 她 不可以 跟 別人 說 ， 要 她 趕緊 先 離開 。 當 她 爬上 馬蹄鐵 單槓 ， 垂落 的 碩果 乳房 ， 孩童 們 又 都 會 默默 離開 遊樂場 ， 只有 幾 個 還 沒有 斷奶 的 大 孩子 ， 會 捏捏 她 的 乳房 問 說 ， 會 有 奶 嗎 ？ 那時 偷偷 親 她 的 成年人 ， 大半 快速 老去 ， 有些 會 加速 老化 直到 死去 。 那些 默默 離開 遊樂場 的 孩童 ， 也 都 長大成人 ， 能 離開 的 ， 也 都 搬離 新城 社區 。 留下來 的 社區 住戶 ， 幾乎 都 遺忘 了 她 的 實際 年歲 。 茱莉． 科恩 ─ 薩爾門 指出 在 《 蒼蠅王 》 中 ， 「 行動 之 目的 在於 保護 ［ 孩子們 ］ 不會 感覺 受到 遺棄 與 無能為力 ， 而是 給予 他們 能夠 掌控 當下 環境 的 錯覺 。 出於 同樣 的 理由 ， 孩子們 會 拒絕 回返 到 自己 的 內在 現實 ， 因為 那裡 充斥 著 各 種 排拒 。 」 高翊峰 的 大部分 作品 其實 是 建立 在 時間線 的 翻轉 與 抗拒 內在 現實 ， 以便 以 另 一 種 方式 在 家庭 創傷 所 導致 的 真實 生活 裡 ─ 永遠 只是 草草 帶過 或是 懸疑 不明 ─ 活下來 。 烏托邦 、 異托邦 ， 與 臨時 自治區 __UNDEF__ 閱讀 高翊峰 的 作品 ， 除了 美學 、 心理 與 哲學 層面 之外 ， 我們 似乎 還可以 對 其 小說 中 的 空間 做出 政治 解讀 ， 因為 這些 封閉 的 社群 ， 既 體現 了 內在 的 恐怖 和 焦慮 並且 使 其 具象化 ， 亦 對於 人類 共處 的 新 方式 做出 了 承諾 。 時間 與 閉鎖 空間 這 雙重 主題 讓 高翊峰 能 觸及 諸如 社會 包容 與 排拒 、 秩序 與 失序 、 健康 與 瘋狂 、 威權 與 異議 等 問題 。 在 《 幻艙 》 中 ， 他 書寫 了 夢境 、 瘋狂 與 性愛 ； 在 《 泡沫 戰爭 》 中 ， 則 處理 了 遊戲 、 排拒 與 暴力 。 高翊峰 筆下 的 封閉 社群 都 是 活 在 「 標準 規範 」 世界 之外 的 領域 ， 而且 自我 定義 的 方式 也 與 這 套 標準 有關 。 從 這 個 角度 來 看 ， 這些 領域 是 政治 實驗室 ， 不 是 戰爭 場域 （ 並 不 把 摧毀 規範 當作 使命 ） ， 而是 偏差 異域 （ 揭示 何 為 規範 、 何 為 顛覆 規範 ） 。 也許 不僅僅 是 烏托邦 ， 人們 對 其 理解為 趨近 完美 的 理想 社會 ， 高翊峰 創造 了 「 異托邦 」 （ hét érotopies ） ， 也 就 是 「 其他 空間 」 （ espaces autres ） ， 或 稱為 「 反 空間 」 （ contre-espaces ） 。 米歇爾 ． 傅柯 認為 異托邦 並 不 是 「 非 地方 」 （ non-lieux ） ， 因為 它們 代表 屬於 我們 現實 的 空間 ， 但 擁有 一 種 不同 的 組織 方式 ： 這些 地方 脫離 了 規範 人們 習慣 的 那些 社交 場所 的 一般 規則 。 《 泡沫 戰爭 》 中 「 童稚 的 」 社群 （ communaut é « enfantine » ） 與 《 幻艙 》 中 生活 在 下水道 避難室 裡 的 人們 所 組成 的 社群 一樣 ， 都 匯集 了 傅柯 提到 的 異托邦 各 種 原則 ： __UNDEF__ 異托邦 在 各 種 文化 中 都 有 ， 樣式 各 有 不同 ， 取決 於 其 為 原始 社會 或是 現代 社會 。 同 一 個 異托邦 可能 隨著 時間 推移 而 逐漸 改變 其 運行 方式 。 異托邦 可以 把 許多 個 在 現實 空間 中 彼此 不 相容 的 空間 ， 併置 於 同 一 個 地方 。 異托邦 裡 存在 著 一 種 異時性 ， 也 就 是 與 實際 時間 的 斷裂 。 換 種 方式 說 ， 當 一 群 人 與 傳統 時序 斷絕 之後 ， 這些 人 所 創造 的 異托邦 便 能 發揮出 全部 的 潛力 。 異托邦 能 自行 打開 和 自行 關閉 ， 這麼 做 的 同時 ， 既 使 其 孤立 又 使 其 能 被 穿透 。 （ 傅柯 說 ， 通常 「 人們 並非 輕而易舉 便 能 進入 一 個 異托邦 場址 ， 若非 在 受 迫 的 情況 之下 ， 如同於 兵營 和 監獄 ， 便是 必須 遵循 某些 儀式 和 接受 淨化 。 」 ） __UNDEF__ 相對於 其他 的 社會 空間 ， 異托邦 有 個 作用 ： 因為 這些 異托邦 要不 就 是 幻想 的 空間 ， 要不 就 是 完美 的 空間 （ 「 總之 ， 異托邦 最後 一 個 特徵 即為 功能性 ─ 相對於 餘下 的 那 個 空間 ， 異托邦 所 扮演 的 （ 批判 的 ） 角色 ， 便是 創造 幻想 （ illusion ） ─ 『 創造 一 個 幻想 的 空間 ， 聲稱 真實 空間 更為 虛幻 』 」 。 ） __UNDEF__ 最 明顯 的 類比 則 在於 《 幻艙 》 書 中 的 避難艙 ／ 避難室 （ asile/ bunker ） ， 它 體現 了 傅柯 在 《 古典 時代 瘋狂 史 》 所 論述 的 避難所 的 概念 。 如同 傅柯式 的 避難所 ， 下水道 避難室 的確 符合 「 偏差 的 異托邦 」 （ hét érotopie de d éviation ） 的 特質 ： 位於 城市 之中 ， 但 明顯 與 之 不同 ， 匯集 了 被 視為 偏離 標準 規範 的 多 個 主題 ， 但 又 能夠 重新 建置 社會性 （ socialité ） 的 一 整 套 新 原則 。 《 泡沫 戰爭 》 書 中 的 孩童 兵團 在 新城 製造 的 泡沫 本身 建立起 了 一 個 反 空間 ， 是 對 代表 著 「 正常 」 社會 的 成人 世界 之 無能 （ 不 可靠 ？ ） 所 提出 的 一 個 政治 主張 。 然而 ， 相對於 《 幻艙 》 書 中 人物 在 避難室 所 經歷 的 時間 沒有 期限 ， 《 泡沫 戰爭 》 中 童稚 的 異托邦 不過 曇花一現 ， 最後 被 一 個 既 具體 又 帶有 隱喻 的 動作 給 打碎 ： 城市 裡 來 的 一 個 年輕人 對 兵營 小 首領 高丁 打 了 一 巴掌 。 年輕人 在 最後 帶來 了 自來水 的 消息 ， 這 原是 整 場 反抗 的 起點 ， 最終 獲得 了 市公所 審核 通過 。 新城 孩童 社群 的 曇花一現 讓 我們 聯想到 另 一 個 「 地方 」 （ topos ） ， 與 傅柯 的 異托邦 有些 共同點 ， 很 接近 赫金 ． 貝伊 （ Hakim __UNDEF__ Bey ） 於 1991年 出版 的 《 臨時 自治區 》 （ T.A.Z.: The Temporary Autonomous Zone ） 書 中 所 引介 的 觀念 ， 是 行動 者 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