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還是 吃 著 肉圓 , 吃 著 碗粿 , 就是 沒有 走進 大原 蒸餃 吃 它 一 回 , 或者 說 我 根本 忘記 它 的 存在 ? 二 、 三 年 前 , 翻閱 《 彰化縣 飲食 文化 》 , 大原 蒸餃 才 又 從 字裡行間 悠悠 走來 , 沒想到 這 回 我 看到 的 竟是 一 個 閩南 女子 的 奮鬥史 。 一九五○年代 , 家 貧 , 丈夫 流浪 出走 至 台北 , 一 去 十二 年 , 為了 活下去 , 曾蜜花 新婚 不久 便 出來 擺攤 做生意 , 起初 擺在 永樂 市場 , 賣 的 是 菱角酥 與 玉米 , 不久 , 她 發現 當時 彰化 街頭 , 到處 有 人 賣 麵 , 就是 沒 人 賣 水餃 , 是 山東人 的 姐夫 為 她 拉開 的 視野 吧 ! 於是 求教 於 姐夫 後 , 便 賣 起 了 水餃 。 為 此 , 她 還 與 相依 的 婆婆 遠征 台中 各 地 的 店家 , 希望 透過 試吃 , 摸索 出 一 顆 令 客人 滿意 的 水餃 , 後來 還 真的 得到 一 位 潮洲 師傅 教導 , 學會 了 加高湯 調 餡 的 祕訣 , 麵皮 的 精進 則 由 一 位 她 視為 貴人 的 北方人 傾囊相授 。 眼看 生意 就 要 一帆風順 時 , 街 上 竟 有 人 賣 起 了 蒸餃 , 吃來 又 軟 又 有 彈性 的 蒸餃 , 讓 曾蜜花 備受 打擊 , 沒想到 婆婆 年輕 時 製 肉圓 , 以 熱水 沖 在來米漿 或 番薯 粉漿 的 經驗 拯救 了 她 ; 有別於 水餃皮 的 冷 水燙 麵 , 得 熱水 燙 麵 的 蒸餃皮 製作 訣竅 , 竟 神奇 的 讓 她 摸索 出來 , 大原 蒸餃 的 招牌 終於 掛 了 起來 。 一九八○年代 , 我 看到 的 「 大原 蒸餃 」 招牌 , 是 已 掛 了 多久 ? 那時 , 我 想像 的 蒸餃 不 脫 鄰居 山東 人家 的 麵食味 , 一 種 北方 的 麵食 想像 , 誰 知 這 一 輾轉 , 它 摻雜 更多 的 是 南方 滋味 。 北方人 以 麵食 裹腹 , 常 吃 的 是 水餃 , 確實 不 時興 吃 南方人 當 點心 的 蒸餃 。 不過 最 令 人 難以 想像 的 是 , 在 某 個 時空 , 藉 調 番薯粉 製 肉圓 的 手 也 可以 揉 麵粉 做出 好吃 蒸餃 。 大原 的 蒸餃 終於 又 爬上 我 的 心頭 。 去年 , 我 終於 踏進 店 裡 , 飽滿 的 餡 , 軟柔 有 張力 的 皮 , 是 一 種 「 平常 了 」 的 滋味 。 蒸餃 在 我 的 日子 裡 平常 了 , 在 彰化 更 尋常 了 , 不只 大原 蒸餃 從 一 家 變成 四 、 五 家 , 街頭 走 一 回 , 賣 蒸餃 的 店家 還 真不少 , 招牌 到處 可 見 。 幾 次 黃昏 , 經過 彰化 三民 市場 , 總 被 一 圍 著 黑壓壓 人群 的 攤子 吸引 , 到底 賣 什麼 啊 ? 探頭 一 望 , 裊裊 白 霧 裡 的 竟是 蒸 餃 。 那 天 , 忍不住 吃 了 。 牆 上 的 剪報 , 報導 老闆 當兵 前 曾 在 彰化 火車站 前 的 「 遠東 鴨子樓 」 待 過 , 歷練 過 小籠包 與 蒸餃 的 製作 , 當兵 時 又 是 伙頭軍 , 跟 在 老兵 身旁 , 學 了 不少 麵食 的 手藝 , 這 也 就 是 為什麼 老闆 做出 的 蒸餃 , 能 讓 客人 讚 有 「 外省味 」 。 做 著 小籠包 與 蒸餃 的 遠東 鴨子樓 是 江浙館 嗎 ? 麵食 手藝 精湛 的 老兵 又 是 哪裡 人 ? 而 這樣 的 外省味 蒸餃 , 創 於 一九七七年 , 那 是 我 居住 在 彰化 的 年代 ! 雖 晚 於 大原 蒸餃 的 一九六六年 , 但 它 佇立 於 彰化 街頭 也 有 三十多 年 ! 三十 年 來 , 我 將 大原 蒸餃 想像成 北方 的 蒸餃 , 然而 從 「 外省味 的 蒸餃 」 , 越過 一 重 又 一 重 的 山 , 它 卻 是 如 假包 換 的 南方 的 蒸餃 , 如今 更 是 彰化 在地人 蒸出來 的 蒸餃 , 是 彰化 街頭 少不了 的 尋常 小吃 ── 唯有 這 種 歷經 歲月 磨練 , 滲入 日常 生活 的 美味 , 才 能 長長 久久 吧 ! 而 人生 的 路 , 起起伏伏 , 何嘗 不 需要 以 平常 待 之 , 下 回 , 我 就 以 平常心 吃 大原 蒸餃 , 吃 彰化 街頭 的 蒸餃 ! 【 延伸 風景 】 守 著 傳統 , 藏 著 驚奇 的 菜麵擔 __UNDEF__ 一 碗 乾 麵 、 一 碗 豆包湯 。 不 知 多久 了 , 每 次 坐上 彰化 的 菜麵擔 , 我 總是 這樣 點著 , 有時 肚子 不 餓 , 就 單 來 碗 豆包湯 。 彰化 的 菜麵 與 豆包湯 , 是 我 在 台北 苦 覓 不 著 的 滋味 。 那 天 , 在 台北 南門 市場 後方 南昌路 的 巷弄 裡 , 偶然 看 著 一 個 賣 素食 的 小攤 , 「 豆包麵 」 的 招牌 高高 掛 , 趕緊 坐 了 下去 , 結果 端上來 , 浮 在 麵 上 的 是 一 片 豆皮 摺成 的 豆包 , 不 是 彰化 豆皮 包料 捲成 的 豆包 ; 麵條 也 不 是 彰化 慣用 的 大 麵 , 而是 陽春 寬 麵 ; 倒是 湯頭 喝起來 清清爽爽 , 碗 底 一 撈 , 榨菜 現身 , 有別於 彰化 菜麵 常見 的 冬菜 。 台北 街頭 的 素食 多 變化 , 常見 菜色 豐富 的 自助餐店 , 以 麵店 型態 出現 者 不僅 麵條 種類 繁多 , 更 不時 有 一些 超乎 想像 的 味道 出現 , 南昌路 另 一 頭 近 羅斯福路口 的 素食坊 , 以 拉麵 為 號召 , 紅燒 、 味噌 、 泰式 酸辣 、 麻辣 等等 盡 納 天下味 。 彰化 街頭 的 素食 , 特別 是 幾 家 經營 五十 年 以上 的 老店 , 大多 一成不變 守 著 傳統 菜麵擔 的 模樣 至今 未 變 , 雖然 也 有 米粉 和 粿仔 , 甚至 冬粉 可 選擇 , 但 既 叫 菜麵擔 , 當然 得 以 麵 為 主角 , 且 非 彰化 傳統 的 大 麵 莫 屬 。 而 不管 來 碗 大麵 、 米粉 或 粿仔 , 伴 它們 端上來 的 , 千篇一律 不 是 豆皮 、 豆包 、 豆腐 、 豆雞 等 豆製品 的 湯 , 就是 金針 之類 乾貨 煮成 的 湯 。 從小 吃 彰化 菜 麵 長大 的 我 , 落腳 台北 後 , 再 回 彰化 , 找 不 到 童年 常 吃 的 民生路 上 的 菜麵擔 , 取而代之 是 國中 同學 帶 我 去 的 , 長安街 上 掛 著 「 彰化 素食 」 招牌 的 菜麵擔 , 而且 不管 怎麼 吃 總是 一 碗 乾 麵 一 碗 豆包湯 。 彰化 大麵 「 拉 」 成 的 「 素拉仔麵 」 , 帶有 特殊 彈勁 的 素乾麵 , 台北 吃 不 到 , 豆包 也 是 彰化 特有 的 手工 包餡 豆包 , 但 僅 因為 如此 便 讓 我 數十 年 對 它們 死心塌地 嗎 ? 素乾麵 或許 是 , 至於 豆包 , 在 大哥 的 少年 回憶 , 媽媽 叫 他 到 菜麵擔 買 的 是 油豆腐 不 是 豆包 , 菜麵擔 的 豆包 , 猶如 彰化 街頭 一般 麵擔 的 雞捲 , 都 是 童年 裡 可望 不可 即 的 街頭 小吃 , 也許 兒時 深植 的 渴望 , 讓 我 好不容易 挨到 口袋 裡 掏 得 出 錢 時 , 便 從此 對 它 忠心 不二 ? 這些 年 來 , 「 彰化 素食 」 的 豆包 不 知 吃 了 多少 回 , 筍丁 混 素 滷料 入 餡 捲成 的 豆包 , 讓 我 一度 以為 彰化菜 麵擔 的 豆包 都 是 這 副 模樣 。 三 年 前 , 開始 彰化 兒時 小吃 的 紀錄 , 我 迫不及待 踏進 離 火車站 較 遠 、 兒時 記憶 裡 名氣 很 大 , 卻 甚少 吃 它 的 福成菜 麵擔 , 一 碗 乾 麵 一 碗 豆包 湯 再度 上場 , 豆包 一 咬下去 , 又 鹹 又 香 的 素 滷料 裡 金針 露出 , 讓 外 裹 的 豆皮 咬起來 更加 帶勁 有味 , 啊 ! 彰化 歲月 裡 民生路 菜麵 擔 的 豆包 似乎 也 有 這 一 味 , 童年 菜麵 的 想像 滋味 一 湧 而 出 。 穿透 童年 滋味 , 一 家 一 家 的 嚐 著 , 原來 是 這樣 ! 每 家 都 有 獨家 的 口味 , 有的 香菇 、 筍子 、 紅蘿蔔 和 各 式 素料 盡收 , 也 有的 自信滿滿 地 只 包 了 調 了 味 的 筍丁 , 永樂街 上 賣 素食 近 百 年 的 林家 老擔 , 以及 與 它 對街 而 開 也 有 五十 年 以上 歷史 的 趙記 素食 都 只 取 金針 一 味 … … 到底 這 一 家 會 包 什麼 ? 會 出現 什麼 滋味 ? 二 、 三 年 來 , 有 機會 坐上 彰化 菜 麵擔 時 , 我 總是 滿懷 好奇 , 讓 彰化菜 麵 越 吃 越 有味 。 豆包 可以 暗藏玄機 , 那麼 每 家 菜 麵擔 看來 相去 不遠 的 菜單 , 豆皮 、 豆腐 、 豆雞 、 素雞 等 豆製 湯品 呢 ? 來到 從 第一 代 賣 杏仁茶 算 起 , 至今 超過 百 年 的 林家 素食 , 一 碗 綜合 湯 上場 , 豆皮 、 豆雞 、 豆包 等 所有 豆製品 全 員 到齊 , 外加 了 一 顆 素 丸子 , 豆腐 一 咬 竟是 油炸 凍豆腐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