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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兩 年 比較 清閒 , 又 唱起 歌 來 了 , 豪興 不 減 當年 。 」 管寒 往後 縮 , 有點 情怯 , 敬莊 拉 著 她 : 「 別 怕 , 你 爸 早 沒 氣 了 。 高 媽媽 陪 著 妳 , 回家 先 認錯 , 什麼 事 也 沒有 。 」 管寒 走 在 高方 後面 , 管堂 而 怎麼 看到 她 的 , 她 不 知道 , 前面 的 身影 讓開 了 , 一 眼 看到 老家 和 爸爸 , 音樂 也 停 了 , 管堂 而 向 屋子 裏 喊 : 「 玉寧 , 管寒 回來 了 ! 」 然後 站 著 看 也 不 看 管 寒 。 敬莊 先發制人 : 「 你 可 別 打 孩子 , 女孩 家 大 了 要面子 。 」 李玉寧 從 屋子 裏 出來 , 一 見 管寒 , 眼淚 簌簌 往 下 掉 , 在 電視 上 看過 管寒 , 總不如 當面 見到 那 份 撞擊 。 仲夏 。 最 晚 兩 個 乘涼 者 搬 凳子 進 屋 後 , 僅有 的 斷續聲 餘 休止 下去 。 路 邊 日據 時代 留下來 的 電線桿 黑 著 身子 , 彷彿 夜 歸 的 浪人 , 沉住 臉 的 柏油 軀桿 上 , 吃 了 不少 手汗 。 致遠 新村 的 孩子 們 , 拿 這兒 當 躲貓貓 基地 。 四處 蟲鳴 , 夏夜 蛙叫 驚人 , 海浪 遠聲 唱和 , 夢鄉 沉浮 其 上 , 自有 一 份 異國情調 , 千 苦 渡海 來 臺 , 關山 夢 飛 , 要 回去 ? 今 夕 何 夕 ; 東港 面山傍海 , 倒 具備 了 渡假地 的 環境 , 房子 一 蓋 , 又 像 份 長久 打算 了 。 八方 起落 匯成 一 股 吸收線 , 單薄 的 日式 木板 建築 , 什麼 也 包不住 , 隱隱 四散 , 彷彿 大地 的 脈搏 。 南 臺灣 特強 的 生命力 幫忙 了 這 群 大陸 撤守 來 的 軍人 、 眷屬 。 只要 活 著 , 年頭 很 快 會 過去 , 誰 也 沒有 打算 在 這裏 久待 , 可是 難說 , 災難 擴張 , 民國 三十八年 以後 的 日子 不得不 相信 許多 事 , 無條件 的 相信 。 墨漆 夜 裏 , 高家 透出 半 絲 餘光 , 恍如 一 個 人 在 昏忽 中 還 包有 的 清醒 。 四 個 孩子 全 入睡 後 , 敬莊 才 在 燈 下 坐定 , 整 個 人 沉 到 底 似的 疲倦 不堪 , 白天 儘 著 忙 渾 不 覺 然 , 時辰 未 到 而已 ; 她 攤開 家用 帳簿 , 邊 用力 搥打 肩胛 , 邊 對著 帳簿 發呆 , 累 了 半 天 , 真 不值 什麼 , 高奧 一 個 空軍 少校 薪水 , 實在 不 夠 養活 家 小 六 口 , 孩子們 讀書 的 讀書 , 再 往 上 長 , 眼看著 只 有 揠苗 一 途 。 敬莊 嘆 了 口 氣 , 收攏 帳簿 , 知道 再 怎麼 分配 也 無法 更 省 了 , 就算 她 金陵 女大 的 老師 來 教 也 沒用 。 她 佔起 身子 不自覺 又 嘆 了 口 氣 , 自言自語 道 : 「 這 日子 什麼 時候 才 過完 ? 」 以前 種種 她 不 願 想 , 以後 呢 ? 無從 想起 。 目前 呢 ? 「 就是 太 愛 嘆氣 了 。 」 她 沒有 任何 抱怨 , 一 個 人 連 嘆氣 時 也 不 是 抱怨 , 真 不 懂 是 怎麼 一 種 狀態 。 她 知道 保持 平靜 心情 的 重要 , 走到 這 地步 , 守 著 一家子 , 還 能 去 求 誰 ? 至少 今晚 孩子 們 有 個 好 覺 ! 院 裏 養 了 十幾 隻 雞 , 不 知情 的 螢火蟲 , 拖 著 一 身 心力 來 炫耀 , 惹起 了 小 狗 追逐 不停 、 驚 得 母親 咯咯 亂 叫 , 終於 , 高奧 從 屋 裏 走出來 , 打 著 赤膊 配條 寬鬆 短褲 , 睡意 惺忪 地 看到 敬莊 , 雖然 見 熟 了 的 , 仍 不免 一剎清 醒 了 : 「 怎麼 還 不 睡 ? 」 院 裏 連 公雞 也 加入 了 陣仗 , 高奧 探頭 出去 叫道 : 「 鬧 營 啊 ? ! 你們 這些 瘟雞 。 」 敬莊 坐 在 榻榻米 上 揉 著 太陽穴 , 平直 了 眼 , 正好 看到 高奧 兩 條 細腿 和 滑稽 的 短褲 , 心 裏 頓時 湧上 一 陣 酸 , 夫妻 九 年 , 因為 高奧 是 軍人 , 長年 不 在 家 , 他們 之間 的 相處 一如 眼前 意味 , 在 微弱 的 光 裏 熟悉 彼此 , 一旦 深刻 後 , 已經 付出 更多 心力 , 就是 在 暈昏 不清 的 環境 裏 , 也 能 感應到 對方 ; 他 近年 瘦 多 、 黑 多 , 孩子 和 她 的 拖累 , 使 他 灑脫 不 起 ; 她 無奈 一 笑 , 企圖 掩飾 道 : 「 你 吃 牠 的 時候 , 還 怕 牠 不 瘟 ! 」 落地窗 外 , 夜空 特別 清朗 , 靠 海 近 , 雖 在 炎夏 , 到 晚上 還是 蠻 涼 ; 高奧 完全 醒 了 , 這 一 刻 , 只有 他們 夫妻 兩 人 , 敬莊 真 有點 不 慣 ; 和 許多 眷屬 一樣 , 夫妻 關係 大半 建立 在 「 離別 」 上 , 責任 強過 情感 , 反而 更 像 一家人 , 所以 這麼 貼近 的 依靠 讓 人 不 習慣 。 她 抬頭 觀看 天空 , 海邊 遼闊 , 沒有 阻擋物 , 星星 分外 清亮 , 牛郎 織女星 明顯 地 天 各 一 方 。 她 又 嘆 了 口 氣 , 高奧 偏過 臉 看 敬莊 : 「 妳 最近 怎麼 老 嘆氣 ? 」 她 早 有 自覺 , 心想 真是 如此 , 又 嘆 了 口 氣 : 「 不 嘆氣 怎麼辦 呢 ? 」 倒 非 抱怨 。 高奧 仍 直 眼 打量 她 , 突然 問道 : 「 敬莊 , 妳 今年 叫 多 大 啦 ? 」 「 三十 。 」 「 我 才 三十五 , 妳 比 我 小 七 歲 , 應該 二十八 吧 ? 」 「 你 忘 了 , 我 年 三十 生 的 , 下地 就 兩 歲 。 」 「 日子 真 快 。 」 他 看 往 遠方 : 「 家 裏 不 知道 什麼 情形 , 娘 看 不 到 孫子 , 尤其 是 高方 , 可要 想 苦 了 。 」 「 誰 不 苦 呢 ? 我 還 想 回去 呢 ! 」 「 這 個 鬼 地方 , 熱 得 不得了 , 到處 是 聽 不 懂 的 番話 , 那些 漁民 之 剽悍 , 我們 四川人 都 比不上 。 」 他 也 嘆 了 口 氣 , 帶 著 無限 感慨 : 「 妳 看 妳 最近 老 的 。 」 敬莊 搖頭 : 「 那 不關 天氣 , 也 不關 別人 , 你 別 忘 了 抗戰 時 你們 四川人 是 怎麼 對 外地人 的 , 叫 我們 什麼 ? 『 下江人 』 對 不 對 ? 」 她 摸 了 下 自己 的 臉 : 「 我 都 不 在乎 什麼 外表 , 你 在乎 ? 怕 我 丟 你 的 人 ? 」 「 比 是 不用 比 囉 ! 金陵 女大 的 校花 淪落 這 地步 , 還 能 比 嗎 ? 我 自己 丟人 罷了 。 」 這 也 算 高奧 的 抱歉 之 詞 , 換 了 種 語調 , 就 另 來 別 番 味道 。 敬莊 笑扯 著 身 上 的 棉布 旗袍 說 : 「 這 是 做 校花 的 打算 嗎 ? 你 省省 吧 , 這 年頭 做 校花 自找 罪 受 , 不如 當 粗人 來得 痛快 , 何況 致遠 新村 的 太太 、 小姐 們 , 那 一 個 簡單 了 ? 」 夜半 無 人 , 兩口子 的 話 在 星空 下 , 猶如 玉盤落珠 , 斷續 清越 , 高抑 低盪 , 曳然 中止 處 也 毫無 尷尬 , 像 最 正常 的 夫妻 相對 。 敬莊 已經 很 滿足 了 , 至少 近來 , 他們 夫妻 少有 如此 相依為命 的 情形 , 現在 高奧 再 跑開 也 不可能 太 遠 , 總 在 這 塊 地 上 。 她 開始 有點 喜歡 這 個 海島 了 。 「 去 睡 吧 ! 明天 一早 要 上 基地 , 你們 那 個 聯隊 整編好 沒有 ? 」 敬莊 關心 道 。 「 這 怎麼 能 告訴 妳 ? 不過 現在 情勢 雖然 不 好 , 倒是 完全 來過 , 人員 精練 的 多 。 」 「 當心 龍蛇雜陳 。 」 「 難免 , 我 自信 做人 還 正當 , 不 逼 人 到 絕處 , 應該 沒有 大事 。 」 敬莊 嘆 了 口 氣 : 「 我 真 怕 透 詭譎 萬端 的 事 。 」 話聲 還 未 落地 , 空氣 中 似乎 引起 變化 , 她 傾 耳 細聽 , 逐漸 更 清楚 後 , 那 點 變化 破 寧靜 而 來 , 在 黑夜 下 , 尤其 不 協調 , 敬 是 爭吵聲 。 高奧 仔細 凝聽 : 「 是 秦世安 家 吧 ? 」 「 我 去 看看 。 」 敬莊 正 要 轉身 , 高奧 一把 抓住 她 說 : 「 清官 難 斷 家務事 , 沒 那 個 交情 。 」 「 情況 不同 , 秦世安 會 殺人 的 , 你們 那 老鄉 你 不 是 不 知道 他 脾氣 。 」 「 好 吧 , 我們 一起 去 。 」 高奧 想想 也 對 , 秦世安 在 老家 是 個 大 少爺 , 票戲 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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