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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 他 整理 口述 的 錄音帶 , 但 試行 一 段 時間 後 , 效果 頗 不 符合 他 的 理想 , 希望 我 能 接手 。 考慮到 「 二•二八 」 事件 是 台灣 現代 歷史 的 一 大 公案 , 台獨 更 藉 曲解 「 二•二八 」 事件 挑動 省籍 矛盾 , 大撈 政治 資本 , 而 戴 教授 不但 親 歷 「 二•二八 」 , 且 為 探索 事件 全貌 多 年 勤 蒐 史料 , 又 具備 紮實 的 社會 科學 基礎 與 嚴謹 的 治學 態度 , 若 能 將 研究 成果 公諸於世 , 必 可 大 有助於 廓清 「 二•二八 」 事件 真相 , 戳穿 台獨 虛構 的 神話 , 便 毫不 猶豫 地 一口 應承 。 由於 戴 教授 希望 能 在 一九九二年 「 二•二八 」 紀念日 之前 出書 , 便 商定 兩 人 每 星期 見面 , 由 戴 教授 依 記錄 在 卡片 上 的 章節 綱要 口述 大要 , 我 再 根據 錄音帶 鋪陳成 篇 , 經 戴 教授 過目 定稿 , 每 成 一 章 即 交由 《 美洲時報 周刊 》 自 一九九一年 十一月 初 出版 的 第三四九 期 起 逐 期 連載 , 全 書 序言 亦 由 我 代筆 交 《 聯合報 》 副刊 發表 。 此 書 後來 借用 《 中國時報 》 人間 副刊 主編 楊澤 為 「 二•二八 」 專輯 下 的 標題 , 命名為 《 愛憎 二 • 二八 》 , 由 遠流 出版社 印行 。 自此 , 我 與 戴 教授 時相 過 從 , 一起 喝 茶 、 吃飯 、 逛 書局 。 兩 人 經常 無拘無束 地 坦露 胸懷 , 縱 論 時局 、 品評 人物 , 逸興 遄飛 之 際 , 常 能 相視 而 笑 , 莫 逆 於 心 。 從 數 年 懇摯 的 交往 中 , 我 既 獲益 良多 , 也 對 戴 教授 的 性格 、 思想 與 抱負 有 了 深刻 的 理解 。 戴 教授 傲骨嶙峋 , 愛憎 分明 , 待人 與 持己 俱 嚴 。 晉朝 的 阮籍 才高氣傲 , 依 其 對 人物 的 評價 高低 而 分別 施以 青白眼 , 戴 教授 與 之 有 幾 分 相似 。 外表 上 , 他 望 之 儼然 , 遇有 不 苟同 的 人 與 事 , 常 不 假 辭色 地 嚴厲 批評 。 實則 他 有 顆 熾熱 的 赤子之心 , 對 朋友 重 義氣 而 推誠 相與 , 談笑 之 際 不時 還 會 有 風趣 、 頑皮 之 語 , 是 即 之 也 溫 的 。 猶 記 他 曾 帶 我 到 師大 附近 的 泰順街 , 重訪 他 中學 時常 去 的 「 梁山泊 」 , 訴說 他 如何 在 兄長 及 其 同學 寄居 的 「 梁山泊 」 聽 各 路 青年 俊彥 議論 國事 而 頗 受 啟發 。 一 路 上 , 也 沈浸 在 青少年 時期 的 回憶 中 , 說說笑笑 地 由 中學 、 大學 的 經歷 直 談到 與 夫人 林彩美 女士 的 戀愛史 與 留學 日本 的 甘苦 。 最 令 我 動容 的 是 , 有 一 回 , 談到 他 的 眾多 師長 、 同學 、 朋友 在 「 二•二八 」 事件 與 五○年代 的 白色恐怖 中 , 慘遭 監禁 、 殺戮 、 流亡 的 命運 , 說 至 激動 處 竟 抽泣 哽咽 道 : 「 他們 都 為 革命 的 理想 而 奮鬥 犧牲 了 , 幾十 年 來 , 我 卻 躲 在 日本 墮落 。 」 聽到 年 逾 六 旬 的 戴 教授 這 番 發自 肺腑 的 痛悔 之 言 , 心 中 頓時 感到 震撼性 的 悸動 , 使 我 領會到 戴 教授 心靈 最 深處 始終 燃燒 著 的 不 熄 的 理想 火燄 。 魯迅 曾 說 , 他 不僅 嚴 於 解剖 別人 更 嚴 於 解剖 自己 。 戴 教授 批判 的 鋒芒 也 同樣 不只 是 單面 向 外 的 , 他 經常 不吝於 作 徹底 的 自我 批判 。 當 他 指控 日本 帝國 主義 的 殖民 體制 殘酷 剝削 榨取 台灣 的 土地 與 人民 , 並 造成 台灣人 人格 與 心靈 的 扭曲 時 , 也 不忘 揭露 自己 出身 的 地主 家庭 在 日本 殖民 體制 下 充當 共犯 , 分沾 了 日帝 利潤 的 殘羹冷炙 , 享受到 特權 階層 的 利益 。 他 在 多 篇 文章 與 演講 中 一再 提到 , 他 初 到 日本 留學 之 際 , 心 中 對 日本 充斥 著 由 殖民地 傷痕 而 來 的 憤恨 不滿 , 經過 二哥 與 師長 的 開導 , 才 幟然 省悟 片面 譴責 殖民 壓迫 者 是 錯誤 的 , 必須 透過 理性 的 分析 , 分清 統治 階級 與 被 統治 階級 、 殖民 者 與 被 殖民 者 之間 的 差異 與 相互 依存 關係 , 在 批判 統治 支配 階級 的 罪惡 時 也 應 作 徹底 的 自我 批判 , 這樣 才 能 清洗 自己 的 靈魂 , 把 怨恨 、 受辱 的 情緒 昇華為 自覺 的 、 具有 主體性 的 自立自強 精神 。 秉持 這樣 高度 自覺 的 清醒 理智 , 戴 教授 數十 年 來 不斷 為 文 抒論 , 苦心孤詣 地 勸導 在 日本 殖民 體制 下 成長 的 台灣人 , 特別 是 台灣籍 知識分子 及早 衝破 日本 殖民 的 價值 體系 的 樊籠 , 不要 再 自甘 淪為 日本 帝國 主義 的 精神 俘虜 , 不 經 反省 地 發出 諸如 「 日本 為 台灣 奠立 現代化 的 基礎 」 、 「 日本 建設 台灣 有功 」 之類 的 諂諛 之 辭 。 在 這 一 過程 中 , 發生 了 許多 摩擦 和 衝突 。 當然 , 主因 是 國民 政府 派來 的 接收 機關 與 官員 的 失政 。 終於 在 回歸 後 不足 一 年 半 的 一九四七年 二月 二十七日 晚上 , 發生 了 有名 的 「 二•二八 暴動 事件 」 ( 以 一九四七年 二月 二十七日 晚間 的 黑市 香菸 取締 事件 為 導火線 , 發展為 全島性 反 政府 暴動 ) 。 暴動 招來 了 彈壓 , 有 相當 數目 的 台灣人 菁英 失蹤 並 犧牲 」 ( 農民 與 勞工 幾乎 沒有 參加 這 一 次 的 民變 ) 。 到 了 一九四九年 十月 一日 , 中共 政權 成立 於 北京 。 由於 「 二•二八事件 」 的 後遺症 和 對 中共 政權 的 忌避 心理 , 流浪 在 海外 的 台灣人 中上 階級 人士 之間 , 從 五○年代 初 開始 , 產生 了 台灣 獨立 運動 , 當時 的 運動 中心 在 日本 。 整個 五○年代 期間 , 邱永漢 先生 的 政治 言論 活動 ( 主要 以 《 中央 公論 》 和 《 文藝 春秋 》 兩 雜誌 為 舞台 ) , 便是 這 個 運動 的 一 個 反映 。 還 有 , 凡是 對 台灣 懷有 關心 的 一般 日本人 , 大都 會 看 王育德 先生 的 《 台灣 》 , 這 也 是 屬於 同 一 類 政治 主張 的 書 。 邱 、 王 兩 位 前輩 的 「 說辭 」 , 日本人 聽來 當然 很 順耳 。 連 老 學人 矢內原 先生 都 無法 處理 不同 邏輯 層次 的 問題 , 則 一般 日本 讀者 更 無能 抗拒 邱 、 王 兩 位 的 「 甜言蜜語 」 , 那 也 不足為怪 。 當然 , 即使 在 邱 、 王 兩 者 之間 , 也 有 行動 模式 和 思考 方法 上 的 微妙 差異 。 不過 大致 說來 , 他們 都 認為 台灣 是 因 受 過 日本 的 支配 而 得以 近代化 ; 他們 都 討厭 國民黨 , 認為 晚景 不 長 了 , 但 對於 可能 接踵而來 的 中共 合併 台灣 之 舉 , 也 覺得 是 難於 接受 的 事 。 他們 有 這樣 的 共通 心情 。 說 實在 的 , 這樣 的 心情 在 台灣 的 中上層 階級 並 不 罕見 , 在 台灣 的 中上層 階級 , 特別 是 那些 曾經 從 日本 的 台灣 支配 價值 體系 中 獲取 過 「 分 嚐 利益 」 機會 的 人們 , 不知不覺 之間 已經 變成 了 「 日本 秩序 與 殖民地 支配 價值 體系 」 的 俘虜 。 尤其 在 青壯年 世代 中 , 在 一定 範圍 內 是 存在 著 上述 一 類 心態 的 。 不 瞞 各位 說 , 我 有 一 位 遠親 ( 現已 逝世 ) , 也 是 懷有 這樣 觀念 的 代表性 人物 。 他 是 被 徵派到 海南島 的 日本 陸軍 的 一 員 , 開始 是 由於 服從 命令 , 後來 是 因為 惰性 , 當 日本軍 的 馬前卒 , 搞 些 軍政 方面 的 下 層 工作 。 日本 戰敗 後 , 當然 , 具有 台灣人 身份 的 他 , 離開 了 日本 軍隊 。 海南島 的 中國人 指責 他 「 身為 中國人 一 份子 的 台灣人 , 還 替 日本 軍隊 跑腿 …… 」 使 他 「 狼狽 」 不堪 地 回到 台灣 來 。 他 並 沒有 自覺 自己 有 任何 「 責任 」 和 罪過 , 一念 怨恨 在 日本 戰敗 後 海南島 期間 的 遭遇 , 而 參加 了 「 二•二八事件 」 。 一度 繫獄 後 被 援救 出來 , 此後 心情 苦悶 , 至 死 還 夢想 著 台灣 獨立 。 當然 , 他 是 位 親日派 , 有 舊識 的 日本人 到 台灣 訪問 , 他 殷勤 招待 , 各 處 陪遊 、 開 宴席 , 還 得 罵 國民黨 幾 句 。 與 我 那 位 遠親 同 年代 的 人們 , 愈 是 上流 階級 , 愈 不會 說 中國話 ── 北京話 , 但 日語 卻 很 拿手 , 甚至 連 母語 ( 屬於 中國 方言 的 , 一般 被 稱為 台灣話 的 閩南語 及 客家話 ) 都 說 不 出口 , 這 是 實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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