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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一清早 在 胡同 裡 提 筐子 叫賣 的 。 這 回 回來 卻 還 沒有 吃到 。 打聽 住家 人 , 也 說 少 聽見 了 。 這 馬蹄兒 燒餅 用 硬 麵 做 , 用 吊爐 烤 , 薄薄 的 , 卻 有點兒 韌 , 夾 果子 ( 就 是 脆 而 細 的 油條 ) 最 是 相得益彰 , 也 脆 , 也 有 咬 嚼 , 比起 有心子 的 芝醬 燒餅 有意思 得多 。 可是 現在 劈柴 貴 了 , 吊爐 少 了 , 做 馬蹄兒 並 不能 多 賣錢 , 誰 樂意 再 做 下去 ! 於是 大家 一律 用 芝醬 燒餅 來 夾 果子 了 。 芝醬 燒餅 厚 , 倒 更 管 飽 些 。 然而 , 然而 不 一樣 了 。 回來 雜記 新 高中 會考 必 讀 ( 文學 ) __UNDEF__ 說 揚州 在 第十 期 上 看到 曹聚仁 先生 的 《 閑 話 揚州 》 , 比 那 本 出名 的 書 有味 多 了 。 不過 那 本 書 將 揚州 說 得 太 壞 , 曹 先生 又 未免 說 得 太 好 ; 也 不 是 說 得 太 好 , 他 沒有 去 過 那裡 , 所 說 的 只 是 從 詩賦 中 , 歷史 上 得來 的 印象 。 這些 自然 也 是 揚州 的 一 面 , 不過 已然 過去 , 現在 的 揚州 卻 不能 再 給 我們 那 種 美 夢 。 自己 從 七 歲 到 揚州 , 一 住 十三 年 , 纔 出來 唸書 。 家 裡 是 客籍 , 父親 又 是 在 外省 當 差事 的 時候 多 , 所以 與 當地 賢豪 長者 並 無 來往 。 他們 的 雅事 , 如 訪勝 , 吟詩 , 賭酒 , 書畫 名家 , 烹調 佳味 , 我 那時 全 沒有 份 , 也 全 不 在行 。 因此 雖 住 了 那麼多 年 , 並 不能 做 揚州通 , 是 很 遺憾 的 。 記得 的 只 是 光復 的 時候 , 父親 正 病 , 讓 一 個 高等 流氓 憑 了 軍政府 的 名字 , 敲 了 一 竹槓 ; 還 有 , 在 中學 的 幾 年 裡 , 眼見 所謂 “ 甩子團 ” 橫行 無忌 。 “ 甩子 ” 是 揚州 方言 , 有時候 指 那些 “ 怯 ” 的 人 , 有時候 指 那些 滿 不 在乎 的 人 。 “ 甩子團 ” 不用說 是 後 一 類 ; 他們 多數 是 紳宦家 子弟 , 仗 家 裡 或者 “幫” 裡 的 勢力 , 在 各 公共 場所 鬧 標勁 , 如 看戲 不 買票 , 起哄 等等 , 也 有 包攬 詞訟 , 調戲 婦女 的 。 更 可 怪 的 , 大 鄉紳 的 僕人 可以 指揮 警察區 區長 , 可以 大模大樣 招搖過市 — 這 都 是 民國 五六年 的 事 , 並非 前 清 君主 專制 時代 。 自己 當時 血氣方剛 , 看 了 一 肚子 氣 ; 可是 人微言輕 , 也 只好 讓 那 口 氣 憋 罷了 。 __UNDEF__ 從前 揚州 是 個 大 地方 , 如 曹 先生 那 文 所 說 ; 現在 鹽務 不行 了 , 簡直 就 算 個 沒 “落兒 ” 的 小城 。 可是 一般人 還 忘 其 所以 地 耍 氣派 , 自以為美 , 幾乎 不 知 天 多 高 地 多 厚 。 這 真是 所謂 “ 夜郎自大 ” 了 。 揚州人 有 “ 揚虛子 ” 的 名字 ; 這 個 “ 虛子 ” 有 兩 種 意思 , 一 是 大驚小怪 , 二 是 以少報多 , 總而言之 , 不 離乎 虛張聲勢 的 毛病 。 他們 還 有 個 “ 揚盤 ” 的 名字 , 譬如 東西 買 貴 了 , 人家 可以 笑話 你 是 “ 揚盤 ” ; 又 如 店家 價錢 要 的 太 貴 , 你 可以 詰問 他 , “ 把 我 當 揚盤 看 麼 ? ”盤 是 捧出來 給 別人 看 的 , 正好 形容 耍 氣派 的 揚州人 。 又 有 所謂 “ 商派 ” , 譏笑 那些 仿效 鹽商 的 奢侈 生活 的 人 , 那 更 是 氣派 中 之 氣派 了 。 但是 這裡 只 就 一般 情形 說 , 刻苦 誠 篤 的 君子 自然 也 有 ; 我 所 敬愛 的 朋友 中 , 便 不 缺乏 揚州人 。 提起 揚州 這 地名 , 許多 人 想到 的 是 出 女人 的 地方 。 但是 我 長 到 那麼 大 , 從來 不 曾 在 街 上 見 過 一 個 出色 的 女人 , 也許 那時 女人 還 少 出街 吧 ? 不過 從前 人 所謂 “ 出 女人 ” , 實在 指 姨太太 與 妓女 而言 ; 那 個 “ 出 ” 字 就 和 出 羊毛 , 出 蘋果 的 “ 出 ” 字 一樣 。 《 陶庵夢憶 》 裡 有 “ 揚州 瘦 馬 ” 一 節 , 就 記 的 這 類 事 ; 但是 我 毫無 所 知 。 不過 納妾 與 狎妓 的 風氣 漸漸 衰 了 , “ 出 女人 ” 那 句 話 怕 遲早 會 失掉 意義 的 吧 。 另 有 許多 人 想 , 揚州 是 吃 得 好 的 地方 。 這 個 保 你 沒 錯兒 。 北平 尋常 提到 江蘇 菜 , 總 想 是 甜甜 的 膩膩 的 。 現在 有 了 淮揚菜 , 纔 知道 江蘇 菜 也 有 不 甜 的 ; 但 還 以為 油 重 , 和 山東 菜 的 清淡 不同 。 其實 真正 油重 的 是 鎮江菜 , 上桌子 常 教 你 說 揚州 新 高中 會考 必 讀 ( 文學 ) __UNDEF__ 膩 得 無可奈何 。 揚州菜 若是 讓 鹽 商家 的 廚子 做起來 , 雖 不 到 山東 菜 的 清淡 , 卻 也 滋潤 , 俐落 , 決不 膩 嘴 膩舌 。 不但 味道 鮮美 , 顏色 也 清麗 悅目 。 揚州 又 以 麵館 著名 。 好在 湯味 醇美 , 是 所謂 白 湯 , 由 種種 出 湯 的 東西 如 雞 鴨 魚肉 等 熬成 , 好在 它 的 厚 , 和 啖 熊掌 一般 。 也 有 清湯 , 就 是 一 味 雞湯 , 倒 並 不 出奇 。 內行 的 人 吃 麵 要 “ 大 煮 ” ; 普通 將 麵 挑 在 碗 裡 , 澆上 湯 , “ 大煮 ” 是 將 麵 在 湯 裡 煮 一會 , 更 能 入味 些 。 揚州 最 著名 的 是 茶館 ; 早上 去 下午 去 都 是 滿滿 的 。 吃 的 花樣 最多 。 坐定 了 沏 上 茶 , 便有 賣 零碎 的 來 兜攬 , 手臂 上 挽 一 個 黯淡 的 柳條筐 , 筐子 裡 擺滿 了 一些 小 蒲包 分 放 瓜子 花生 炒 鹽豆 之類 。 又 有 炒 白果 的 , 在 擔子 上 鐵鍋 爆 白果 , 一 片 鏟子 的 聲音 。 得 先 告訴 他 , 纔 給 你 炒 。 炒 得 殼子 爆 了 , 露出 黃亮 的 仁兒 , 鏟 在 鐵絲罩 裡 送過來 , 又 熱 又 香 。 還 有 賣 五香 牛肉 的 , 讓 他 抓 一些 , 攤 在 乾 荷葉 上 ; 叫 茶房 拿 點 好 麻醬油 來 , 拌上 慢慢 地 吃 , 也 可 向 賣 零碎 的 買 些 白酒 — 揚州 普通 都 喝 白酒 — 喝 。 這 纔 叫 茶房 燙 乾 絲 。 北平 現在 吃 乾 絲 , 都 是 所謂 煮 乾 絲 ; 那 是 很 濃 的 , 當 菜 很 好 , 當 點心 卻 未必 合式 。 燙 乾 絲 先 將 一 大 塊 方 的 白豆腐 乾 飛快 地 切成 薄片 , 再 切為 細絲 , 放 在 小 碗 裡 , 用 開水 一 澆 , 乾 絲 便 熟 了 ; 逼去 了 水 , 摶成 圓錐 似的 , 再 倒上 麻醬油 , 擱 一 撮 蝦米 和 乾絲 在 尖兒 , 就 成 。 說 時 遲 , 那時 快 , 剛 瞧 在 切 豆腐乾 , 一眨眼 已 端來 了 。 燙乾 絲 就 是 清 得 好 , 不 妨礙 你 吃 別的 。 接 該 要 小籠 點心 。 北平 淮揚 館子 出賣 的 湯包 , 誠哉 是 好 , 在 揚州 卻 少見 ; 那 實在 是 淮陰 的 名字 , 揚州 不 該 掠 美 。 揚州 的 小籠 點心 , 肉餡兒 的 , 蟹肉 餡兒 的 , 肉餡兒 的 且 不用說 , 最 可口 的 是 菜 包子 菜 燒賣 , 還 有 乾 菜 包子 。 菜 選 那 最 嫩 的 , 剁成 泥 , 加 一點兒 糖 一點兒 油 , 蒸 得 白生生 的 , 熱騰騰 的 , 到 口 輕鬆 地 化 去 , 留下 一絲兒 餘味 。 乾菜 也 是 切碎 , 也 是 加 一點兒 糖 和 油 , 燥 濕 恰到好處 ; 細細 地 咬嚼 , 可以 嚼出 一點 橄欖 般 的 回味 來 。 我 曾 在 N 城 的 一 座 橋 上 , 遇見 一 個 女人 ; 我 偶然 地 看 她 時 , 她 卻 垂下 了 長長 的 黑 睫毛 , 露出 老練 和 鄙夷 的 神色 。 那時 我 也 感 壓迫 和 空虛 , 但 比起 這 一 次 , 就 稀薄 多 了 : 我 在 那 小 西洋人 兩 顆 槍彈 似的 眼光 之下 , 茫然 地 覺 有 被 吞食 的 危險 , 於是 身子 不知不覺 地 縮小 — 大 有 在 奇境 中 的 阿麗思 的 勁兒 ! 我 木木然 目送 那 父 與 子 白種人 新 高中 會考 必 讀 ( 文學 ) __UNDEF__ __UNDEF__ 下 了 電車 ,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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