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個 二 層 踏腳凳 , 一切 依 千字文 筆畫 順序 排列 。 這 裡頭 還 有 個 故事 , 馬衡 馬叔平 , 一九三四年 發表 為 故宮 博物院 院長 , 一九四八年 冬 , 莊尚嚴 再度 奉派 押運 故宮 文物 南 遷 台灣 , 為 師 的 馬衡 致函 弟子 莊尚嚴 , 囑 其 拒絕 , 橋 歸 橋 , 路 歸 路 。 莊尚嚴 拒絕 的 是 老師 不 是 歷史 , 從此 師徒 斷絕 。 帶 著 進入 貴州 安順 避難 的 , 八十 箱 文物 精品 , 包括 那 日後 聞名 中外 王羲之 《 快雪時晴帖 》 , 三希堂 第一 號 寶物 , 乾隆 的 至愛 , 從 溥儀 倉皇 離宮 鋪蓋 裡 抖出來 的 珍瑰 。 另 二希 , 王獻之 《 中秋帖 》 、 王珣 《 伯遠帖 》 。 乾隆 得 了 三希 , 貯放 私人 小 書房 備 隨時 臨賞 , 題名 三希堂 。 清 遜位 後 君臣 上下其 手典 賣 國寶 。 《 快雪時晴帖 》 名頭 太 大 , 這些 皇室 貴胄 沒 別的 本事 , 眼界 倒 練 高 了 , 瑾妃 就 只 敢 動 《 中秋帖 》 、 《 伯遠帖 》 , 不 敢 流入 大 骨董鋪 聚集 的 琉璃廠 , 偷偷 遣 人 送進 清宮 後門 地安門 小 骨董鋪 品 古齋 脫售 。 郭世五 邂逅 買得 , 不時 珍祕 把玩 不在話下 。 郭世五 當 過 袁世凱 的 外帳房 , 精研 瓷器 , 故宮 博物院 成立 後 , 曾 被 聘為 瓷器 部門 委員 , 最 大 心願 是 用 宋代 定窯 柳鬥桮 喝 五十 年 老 紹興 , 名器 配 佳釀 。 一九三三年 瀋陽 事變 後 北方 局勢 不 穩 , 政府 決計 將 文物 南 遷 南京 與 上海 , 一 傢伙 裝 了 六千零六十六 箱 , 六六 大吉 。 臨行 前夕 , 郭世五 在 獅子 胡同 觶齋 自宅 置 酒 邀 客 , 為 故宮 馬 院長 、 古物館號 館長 徐鴻寶 及 莊尚嚴 餞別 , 餐桌 上 擺 著 罕見 的 多寶格 火鍋 , 各人 在 格子 裡 涮 自己 愛 吃 的 食物 。 飯 後 , 正 戲 開演 , 郭世五 捧出 中秋 伯遠 二 帖 , ( 想想 故宮 這 院 館長 們 , 恐怕 眼珠子 凸 得 快 掉出來 了 。 ) 當 著 兒子 郭昭俊 面 , 交代 百 年 後 , 把 此 二 帖 無償 歸還 故宮 , 好 讓 三希珠 還 合浦 , 重聚 一 堂 。 冥冥之中 , 如 有 神 , 神 遠遠 守護 無止盡 流浪 隊伍 。 一九四九年 政府 遷 台 , 郭昭俊 攜 中秋 、 伯遠帖 來 台 , 避難 家財 耗盡 , 希望 以 半 贈 半 購 方式 處理 兩 件 傳世 之 寶 , 莊尚嚴 和 政府 商量 , 錢 有 了 著落 , 中英 庚款 項下 撥付 價購 。 「 老宮人 」 籌備 就緒 , 英國 政府 款項 交付 生變 , 政府 財源 短絀 , 錢 得 用 在 刀口 上 , 希望 從長計議 。 郭昭俊 需款 孔急 , 攜 二 帖 轉赴 香港 求售 , 畫 歸 舊土 , 《 中秋帖 》 、 《 伯遠帖 》 到底 沒 和 《 快雪時晴帖 》 重逢 。 「 真 有點 挺 那 甚麼 的 」 , 莊尚嚴 悵惘 怏怏 地 , 直接 想起 老友 梁伯華 遇事 , 常 說 的 一 句 話 : 「 挺 那 甚麼 的 」 , 從此 有 了 口頭禪 : 「 挺 那 甚麼 的 。 」 三希 終始 未 能 在 他 手 上 合浦 。 春 夏 秋冬 也 有 輕鬆 的 一 面 。 乾隆 有 他 的 三希 , 清室 善後 委員會 也 有 三希 , 前面 說 的 溥儀 留下 齒痕 的 蘋果 、 二 層 踏腳凳 , 還 有 就 是 活人 ── 審查 委員 加拿大 傳教士 福開森 ( John C . Ferguson __UNDEF__ , 1866 -1945 ) , 此 人 一九二七年 即 任 故宮 專門 委員 , 是 院 內 人盡皆知 的 洋人 , 他 入境隨俗 , 報名 必 自稱 : 「 我 是 福大人 哪 ! 」 浮誇 能色 , 常 有 令 對方 驚訝 不已 的 戲劇 效果 。 想 當年 , 誰 不 是 因緣際會 , 莊尚嚴 北大 哲學系 學生 , 受教 胡適 、 沈尹默 、 沈兼士 等 著名 學者 , 畢業 後 , 留在 北大 國學門 考古 研究室 當 助教 , 和 董作賓 一 夥 。 不同 的 是 他 當年 學 考古 , 董作賓 致力 歌謠 採集 。 時間 才 知道 , 日後 兩 人 研究 走上 差不多 一 條 路 。 押運 古物 的 莊尚嚴 , 比擬 一五〇八年 這 一 年 , 王陽明 躲脫 了 宦官 劉瑾 一路 派 人 追殺 的 生死 險境 , 到達 了 謫居 貴州 修文龍場驛 , 人生 困厄 , 忽中 夜 大悟 「 格物致知 」 不覺 呼躍 。 這 一 「 呼躍 」 成為 歷史 上 震撼 思想 事件 「 龍場 悟道 」 。 而 莊 尚 嚴 , 臨摹 孤 高 國破家亡 宋徽宗 瘦 金體 。 來到 貴州 地層岩 地質 , 處處 滴水 鐘乳石窖 , 喀斯特 地貌 。 根本 不必 挖 , 天成 堅硬 的 山洞 , 最 上乘 的 保險庫 , 卻 是 人 要 發霉 。 押 著 國寶 先 由 故里 北京 至 南京 抗戰 再 起 , 又 順 江 而 下 。 這 一 入行 , 莊尚嚴 成 了 「 老 宮人 」 、 「 守護神 」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云云 。 「 古物 搬運 專家 」 莊尚嚴 , 意思 是 , 什麼 事 也 做 不 成 , 無從 著手 , 一 動 就 犯 嫌疑 , 什麼 嫌疑 ? 偷 文物 啊 ! 什麼 概念 呢 ? 第一 任 館長 易培基 任期 一九二九年 到 一九三三年 , 盜換 珠寶 大珠 一萬三千餘 粒 , 寶石 三千餘 塊 。 莊尚嚴 , 一九二四年 到 一九六九年 , 整 四十五 年 。 老莊 哪兒 都 沒 去 , 最 遠 , 離 古物 幾 室 。 ( 張德模 過世 後 , 你 收到 的 一 封 安慰 信 : 「 落幕 了 , 你 可以 開始 為 自己 生活 了 。 」 你 回 以 : 「 剛 從 一 場 宿醉 中 醒來 , 剛 告訴 自己 『 你 還好 』 , 剛 手 抖 著 喝 了 口 水 , 剛 想到 要 去 買 紙錢 燒給 張德模 ,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我 在 靜待 張德模 給出 指示 , 我 幾乎 無法 做 任何 決定 , 最 大 的 決定 德模 自己 做 了 。 我 跟 你 的 反應 不同 處在 我 半點 沒 感覺到 我 周圍 有 人 , 我 絲毫 看 不 見 聽 不 到 任何 畫面 聲音 。 」 是 的 , 哪來 什麼 落幕 , 更 沒 開始 。 你 哪兒 都 不 去 , 原地 踏步 。 你 更 不解 , 為什麼 那麼 大 的 隊伍 能 拖動 , 你 連 己身 都 拖 不 動 。 答案 只 有 一 個 : 你 不 屬於 遠遠 看 著 的 這 支 流浪 族群 。 ) 一九四八年 十二月 , 這 支 隊伍 搭 中鼎艦 抵 台 。 這 下 不 是 海棠 葉 上 四 處 的 國土 流浪 , 得 跨海 。 選 了 珍品 中 的 珍品 十二月 二十六日 寶物 抵 台 。 這樣 「 老裝 」 箱 , 大夥兒 取 諧音 讚稱 : 「 老莊 老運 好 」 。 莊尚嚴 一本正經 道 : 「 別 來 古物 搬運 專家 , 至少 配得起 什麼 名 總鑣頭 吧 ! 」 果然 , 留下 十 面 秦石鼓 , 十八 年 後 , 折騰 到 一九五七年 才 在 北京 啟 箱 , 莊尚嚴 在 海峽 對岸 北溝洞 天山堂 得到 消息 , 「 箱 啟 , 則 氈棉 包裹 多重 , 原石 絲毫 無損 , 」 大 鬆 一 口 氣 。 真 能 包紮 ! 你 也 有 你 的 石鼓文 。 你 和 張德模 兩 人 流浪 隊伍 雲南 遊 , 主要 大理 、 麗江 。 缺乏 團體 能力 , 你 是 組 不 成 旅行團 的 料 。 ( 一直 就 迷信 西南 大 失落 原鄉 失去 的 地平線 、 古城 傳說 、 少數 民族 神話 。 ) 司機 、 地陪 , 你倆 , 單調 的 四 人 隊伍 , 高原 重山 壩子 十分 接近 天空 路途 上 , 你 的 高山症 使 你 腦袋 如 海綿體 , 總是 癡呆 凝望 車窗 外 , 晚睡 晚起 家常 日子 喝 了 酒 上路 , 隨身 高山 症狀 甩 不 掉 像 隊伍 裡 的 第五 名 同行 者 。 ( 你 有 個 奇怪 的 心理 , 西南 大地 下午 的 高溫 , 說不定 能 甩掉 這 隻 鬼 。 ) 旅程 來到 長江 第一 彎 , 江 邊 小鎮 有 座 鐘樓 , 二百 公分 直徑 大 的 石鼓 沉沉 架 在 石墩 上 。 素面 勒刻 漢 回 二 族 交兵 戰功 。 石鼓文 。 之後 你們 往 麗江 走 。 全 程 山 間 沒 鋪 柏油 毛路 , 烈陽 敞亮 當頭 , 腳 下 瀼 著 燒灼 的 土地 , 根本 無 處 躲 。 你 渴 極 扭開 保溫瓶 想 喝水 , 早上 飯店 灌 的 開水 泡茶 , 幾 小時 了 該 已經 涼 了 , 車身 突地 一百八十 度 轉彎 , 熱水 直 淌 淌 從 瓶口 潑 流到 你 手臂 , 如 紋身 , 比 剛 灌 時 還 燙 似的 , 皮膚 立即 浮起 一 片 朱紅 水泡 , 你 居然 喊 不 出 痛 。 暗暗 咒罵 : 「 鬼 上身 。 」 多 年 後 , 你 有 種 感覺 , 你 在 那 刻 其實 很 接近 活 在 流浪 族人 故事 裡 。 掃興 的 是 , 故事 外 的 你 、 那 年 七月 , 你 出門 心 裡 卻 頗 懸掛 那 隻 每 年 四月 來 七月 離開 的 烏鶖 , 站立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