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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 他 發現 這 ﹁ 古怪 的 星球 ﹂ 上 並 不 只 有 他 一 個 人 , 另外 向 他 走來 的 這 個 人 竟是 穿著 黑衣 黑 裙 的 女孩 , 她 有 著 一 張 蒼白 卻 惹 人 憐愛 的 臉龐 。 ﹁ 喂 , 你 好 。 ﹂ 孟 天爵 先 向 她 搭訕 。 ﹁ 你 是 這裡 的 遊客 ? ﹂ 女孩 甩 一 甩 披肩 黑髮 , 用 疑惑 的 大 眼睛 瞧 著 他 。 ﹁ 不 , 我 … … 我 是 我 朋友 的 朋友 , 我 ││﹂ 孟天爵 一時 不 知 如何 解釋 自己 的 身分 , 尤其 是 當 他 接觸到 那 雙 深不可測 的 眸子 , 便 像 著 了 魔 般 語無倫次 起來 。 那 黑 衣 女孩 笑 而 不 語 。 海風 輕拂 她 纖細 的 柔髮 , 髮梢 便 迎風 飛 了 起來 。 蒼白 的 臉 上 , 兩 顆 眼睛 如同 兩 口 深井 。 ﹁ 我 叫 孟天爵 , 正在 大學 唸書 。 因為 放 了 假 , 才 想到 來 朋友 家 住 幾 天 , 我 的 朋友 叫 姜明輝 , 他 住 在 那 間 小 木屋 裡 。 ﹂ 他 企圖 打破 這 份 僵局 , 自我 介紹 起來 。 ﹁……﹂ 黑 衣 女孩 輕輕 點 著 頭 , 抿 著 嘴 不 說話 。 ﹁ 我 一 個 暑假 都 和 小 白鼠 生活 在一起 , 做 實驗 時 感到 煩躁 , 做完 實驗 感到 空虛 , 我 早 該 來 這裡 。 老實說 , 這裡 是 香格里拉 。 ﹂ 孟 天爵 苦苦 思索 , 找著 話題 。 ﹁ 住 在 這兒 不 怕 變 得 比較 消極 ? ﹂ 黑 衣 女孩 抬起 頭 說 了 第二 句 話 。 ﹁ 也 算不上 消極 吧 。 ﹂ 他 掀 了 掀 眉毛 : ﹁ 現在 , 我 倒 有 一 種 超脫 一切 而 昇華 的 感覺 。 ﹂ 他 把 兩 手 高舉 向 上 做成 一 個 V 字形 , 他 忽然 想起 了 實驗室 裡 的 小 白鼠 : ﹁ 我 現在 就 好像 被 關 在 籠子 裡 的 小 白鼠 被 放逐 到 一 片 廣闊 的 草原 上 。 我 自由 極了 ! 快活 極了 ! ﹂﹁ ……﹂ 黑 衣 女孩 微笑 著 看 他 。 ﹁ 我 常常 突然 會 感到 人 活 得 沒 多 大 意思 。 我 原 以為 科學 和 物質文明 會 帶給 我 安定 的 力量 , 於是 我 信仰 它 。 可是 現在 我 倒 寧願 一輩子 住 在 這 海邊 。 ﹂ 孟天爵 踢 起 了 一 把 沙子 , 他 看看 身邊 這 女孩 真 奇怪 , 老是 不 說話 , 於是 乾脆 自顧自 的 說 了 起來 : ﹁ 對了 , 我 想起 一 首 詩 來 , 背 給 你 聽聽 : 曬 網 夕陽 斜 , 攜 壺 入 荻花 , 平生 誤 識字 , 恨 不 作 漁家 , 此時 此 景 , 我 倒 真 能 體會 呢 。 ﹂﹁ 這 是 元朝 李存 的 詩句 。 ﹂ 黑 衣 女孩 輕描淡寫 的 說 : ﹁ 但是 這 只 是 一 種 錯覺 , 你 還是 屬於 文明 社會 裡 的 人 , 你 還是 要 鑽回 你 那 老鼠 籠 裡面 。 ﹂﹁ 這 ……﹂ 孟天爵 暗暗 吃 了 一 驚 , 剛才 那 首 詩 是 他 在 一 幅 國畫 上 背下來 的 , 怎麼 這 女孩 也 曉得 ? 而且 這 女孩 的 每 句 話 都 像 把 犀利 的 刀 , 毫不 留情 的 插入 他 的 致命傷 。 他 有些 不 服氣 : ﹁ 看來 , 你 對 詩詞 的 造詣 一定 頗 深 了 ? ﹂﹁ ……﹂ 女孩 淺淺 一 笑 搖搖頭 , 兩 個 小 酒窩 凹 了 進去 。 ﹁ 我 雖然 是 唸 科學 的 , 可是 家父 是 位 國畫 大師 。 ﹂ 孟 天爵 似乎 有意 要 賣弄 自己 的 家世 : ﹁ 因此 我 從小 就 受 了 家父 的 薰陶 。 當 他 鋪 了 一 張 紙 要 作畫 時 , 我 就 趴 在 桌 上 替 他 磨墨 。 我 喜歡 家父 筆下 的 山川 鳥獸 人物 , 總是 那樣 飄逸 灑脫 。 那 種 豪放 卻 又 內歛 的 意境 , 在 西洋畫 裡 很 難 找到 。 尤其 是 加上 幾 句 詩 , 那 種 詩 中 有 畫 , 畫 中 有 詩 … …﹂﹁ … …﹂ 女孩子 皺皺 眉頭 , 似乎 在 嫌 孟 天爵 嚕囌 。 孟天爵 很 ﹁ 機警 ﹂ , 他 立刻 把 話 停住 。 但是 才 過 一會兒 , 他 又 開始 了 : ﹁ 記得 小時候 , 家父 常 畫 一 幅 布袋 和尚 側臥 的 圖 , 我 挺 喜歡 那 胖 和尚 的 大 肚皮 , 像 個 吹 脹 了 的 汽球 。 ﹂ 他 自己 先 笑 了 起來 : ﹁ 後來 長大 之後 , 卻 對 這 幅 畫 上 所 題 的 幾 個 字 發生 興趣 。 雖然 它 蘊藏 了 深奧 的 哲理 , 卻 表現 得 如此 簡單 。 ﹂﹁ 哦 ? ﹂ 這 回 女孩子 似乎 發生 了 興趣 , 兩 口 深井 發出 光芒 : ﹁ 你 說說 看 。 ﹂﹁ 行 也 布袋 , 坐 也 布袋 , 放下 布袋 , 何等 自在 。 ﹂﹁ ……﹂ 女孩子 頻頻 點頭 , 似乎 正 咀嚼 著 這 十六 個 字 。 後來 她 俏皮 的 一 笑 : ﹁ 那 你 現在 可是 放下 布袋 , 何等 自在 囉 ? ﹂﹁ 哈哈 。 ﹂ 孟 天爵 開懷 的 大笑 , 拍 著 肚子 , 正 如同 布袋 和尚 拍 著 他 的 大 肚皮 般 。 他 知道 自己 遇上 了 一 個 相當 聰明 的 女孩 。 ﹁ 其實 , 我 覺得 , ﹂ 女孩 忽然 收歛 了 笑容 , 很 嚴肅 的 說 : ﹁ 人 有 一些 布袋 是 一輩子 都 放不下 的 。 ﹂﹁ ……﹂ 孟 天爵 若 有所 悟 , 不再 開口 。 天 邊 幾 朵 烏雲 飄來 。 一 艘 油漆 脫落 而 斑斑駁駁 的 漁船 停泊 在 沙灘 上 , 這 種 角度 看去 , 就 像是 一 幅 油畫 , 線條 很 鮮明 而 突出 。 孟天爵 指 了 指 那 艘 漁船 說 : ﹁ 我們 爬到 那 艘 船 上去 好 不好 ? ﹂ 女孩 天真 的 笑 了 起來 , 露出 一 口 雪白 的 貝齒 , 點 了 點頭 。 於是 他們 像 兩 個 青梅竹馬 的 小孩 , 跑 向 那 艘 船 , 他 扶 著 她 爬 了 上去 。 此時 遠處 有 幾 隻 白色 的 水鳥 低低 滑翔 , 恍若 在 五線譜 上 勾勒 著 音符 , 悠閒 、 安逸 而 輕巧 。 ﹁ 這些 是 什麼 鳥 ? ﹂ 他 問 。 ﹁ 最前面 的 那 隻 叫 岳納珊 。 ﹂ 她 指 了 指 那 群 低飛 的 鳥群 。 ﹁ 岳納珊 ? ﹂ 孟 天爵 立刻 想到 ︽ 天地 一 沙鷗 ︾ , 恍然大悟 : ﹁ 你 是 說 沙鷗 ? ﹂ 孟 天爵 興奮 的 踮 起 了 腳跟 , 用 一 手 遮 著 額頭 像 孫悟空 般 的 遠眺 著 。 對於 一 個 在 城市 裡 長大 的 孩子 , 從來 也 不 曾 夢想 過 能 在 海邊 看到 沙鷗 ││ 那 似乎 是 只 能 蹲 在 家 裡 看 ︽ 彩色 世界 ︾ 才 能 見到 的 東西 。 他 目不轉睛 的 盯 著 鷗群 : ﹁ 哇 , 太 美 了 , 看 牠們 遨然 飛翔 的 模樣 , 真 令 人 羨慕 。 我 恨不得 插上 翅膀 也 變成 沙鷗 。 ﹂﹁ 是 嗎 ? ﹂ 她 側 過 頭 , 用 眼睛 如此 問 他 。 他 抿 著 嘴 思考 一下 , 立刻 又 糾正 了 自己 的 想法 : ﹁ 喔 , 不 對 。 牠們 此刻 正 聚精會神 的 找 食物 , 牠們 只 求 填飽 肚子 而已 , 應該 不會 很 逍遙 的 。 沙鷗 也 和 人 一樣 , 和 所有 的 生物 都 一樣 。 ﹂ 孟 天爵 心 裡 有些 難過 , 他 察覺 自己 也 只不過 是 ﹁ 人 ﹂ 這 種 生物 罷了 。 他 的 優越感 忽然 蕩然無存 。 地平線 在 海 的 那 一 端 。 兩 隻 沙鷗 正 朝 著 地平線 的 方向 飛去 , 可是 不管 怎麼 飛 , 牠們 始終 無法 縮短 牠們 和 地平線 之間 的 距離 , 因為 地平線 也 一直 不斷 的 在 延伸 。 孟天爵 忽然 又 感傷 了 起來 : ﹁ 假如 把 地平線 看成 一 個 最 高 的 理想 , 那麼 沙鷗 這 輩子 休想 達到 那 個 目標 。 人類 研究 科學 也 一樣 , 朝著 那 個 不會 失去 的 地平線 去 努力 奮鬥 , 縱然 他們 有 信心 , 可是 事實 終歸 是 事實 , 他們 永遠 也 別 想 達到 那 個 目標 。 這 是 人類 最 大 的 悲劇 。 ﹂﹁ 你 很 像 一 個 受 過 科學 訓練 的 人 , ﹂ 女孩子 一手 扶 著 船緣 , 一手 掠 了 掠 額 前 的 髮絲 : ﹁ 凡事 都 要 講 道理 , 而且 要 扯上 一點 科學 。 ﹂﹁ 我 ……﹂ 他 搔 了 搔頭 有些 臉紅 : ﹁ 只是 這些 問題 常常 困擾 我 。 ﹂﹁ 我 也 常 站 在 這兒 看 沙鷗 , 但是 我 比 你 樂觀 。 ﹂ 孟 天爵 仍然 凝視 著 低飛 的 沙鷗 。 忽然 烏雲 漸 密 , 一層層 陰影 像 黑幕 般 罩 在 海面 , 罩 在 漁船 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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