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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層 一 層 樓 爬上來 。 小說 的 人物 是 “ 小人物 ” , 女 的 叫 “ 丁阿小 ” , 兒子 就 叫 “ 百順 ” , 丈夫 就 是 “ 男人 ” , 可 說 是 沒有 獨特 面目 的 人物 , 隨便 在 街 上 一 找 , 就 可以 碰到 這樣 的 人 。 張愛玲 “ 看 ” 他們 “ 一 層 一 層 樓 爬上來 ” , 換句話說 , 作者 是 在 高處 看 她 的 人物 的 活動 , 她 是 以 “ 注視 ” ( “ the gaze ”/“ the look ” ) 讓 這 個 故事 開展 的 。 西西 的 《 哀悼 乳房 》 也 是 從 季節 開始 的 — 游泳 的 季節 : 把 泳衣 輕輕 捲起來 , 仿佛 還 聽見 淅淅瀝瀝 的 水聲 。 這 件 泳衣 , 今年 已經 穿 了 許多 次 , 打從 五月 開始 , 我 就 朝 泳場 跑 , 每 星期 三 數 次 , 常常 獨去獨來 , 轉眼 九月 , 日光 那麼 地 曬 呀 曬 呀 , 泳衣 的 輪廓 蝕 在 我 的 身 上 了 。 作者 以 “ 我 ” 的 視點 來 開展 故事 。 “ 我 ” 對於 泳衣 的 記憶 是 個別 的 、 獨特 的 。 作者 在 這 要 開展 的 是 一 個 屬於 這 個 “ 我 ” 的 故事 。 她 這 個 夏天 每 星期 游泳 三數 次 , 而且 常 是 獨去獨來 的 。 這 篇 小說 的 開頭 , 是 以 某 一 個 人物 / 個體 為 重點 的 。 這 個 人物 並 沒有 處身 在 被 注視 的 位置 上 , 她 有 自主 的 空間 。 她 注視 的 是 周圍 的 環境 、 環境 中 的 人 和 事 。 上述 兩 篇 小說 , 雖然 屬於 不同 的 類屬 — 有以為 《 哀悼 乳房 》 一 書 , 屬於 自傳體 小說 , 是 在 作者 彌 患 癌病 事實 的 基礎 上 , 衍生 而 成 小說 , 與 〈 桂花 蒸 阿小 悲 秋 〉 小說 的 “ 虛構 ” 自有 不同 , 但是 , 若 以 小說 為 一 特殊 的 文類 , 相信 在 “ 虛構 ” 和 “ 真實 ” 之間 , 自有 ◆◆◆ 一 無形 的 線 , 把 真真假假 加以 聯繫 , 在 這 個 基礎 上 , 兩 篇 小說 便 可以 相提並論 。 在 作品 的 “ 虛構 ” 與 “ 真實 ” 之間 , 小說 情節 未 可 視為 作者 的 經歷 ; 同樣地 , 作者 個人 的 經歷 , 亦 不必 是 小說 情節 的 原樣 。 作品 既 不 是 事件 的 逐一 陳示 , 故 把 不同 作品 放 在 “ 創作 ” 與 “ 經驗 ” 綜合 的 層面 上 檢視 , 可以 看出 不同 的 作者 , 在 陳示 小說 的 人物 、 情節 的 方法 上 , 有 怎樣 不同 的 特色 。 張愛玲 和 西西 二 人 在 觀察 者 的 角度 上 , 各 有 不同 的 處理 方法 。 在 〈 桂花 蒸 阿小 悲 秋 〉 中 , 張愛玲 觀察 丁阿小 這 個 角色 , 在 西西 的 《 哀悼 乳房 》 中 , 作者 讓 “我 ” 成為 觀察 者 。 (二) 封鎖式 的 空間 讓 我們 來 看看 張愛玲 的 “ 觀察 ” 是 怎樣 進行 的 。 張氏 在 她 的 一 篇 小說 〈 等 〉 ( 1944年 11月 ) 中 , 以 女性 為 主要 的 觀察 對象 寫出 一 在 等待 中 的 人物 。 在 一 個 封閉 的 空間 中 , 一 在 候診 ( 按 : 本 篇 中 指 推拿 ) 的 男女 是 在 近距離 中 受到 注視 的 。 張愛玲 給 每 一 個 人 一 段 注視 的 時間 。 “ 注視 ” 象徵 “ 喜悅 ” ( gaze as a signal __UNDEF__ of liking __UNDEF__ ) , 張愛玲 “ 看 ” 她 世界 中 的 女性 ( 按 : 男性 在 這 個 故事 中 多 是 面目 模糊 的 人物 ) ; 而 在 她 的 “ 注視 ” 下 , 這 女性 自然 地 把 她們 的 內在 世界 呈現出來 。 候診室 是 一 個 封閉 的 空間 , 一如 張愛玲 的 名篇 〈 封鎖 〉 , 故事 是 在 劃定 的 空間 中 進行 的 。 〈 封鎖 〉 中 的 男女 呂宗楨 與 吳翠遠 , 在 “ 封鎖 ” 的 時刻 “ 演出 ” 一 段 並 不 動人 的 愛情 幻想劇 , 二 人 在 各自 的 想像 中 “ 完成 ” 了 自己 的 腳本 , 可 說 是 “ 各自 表述 ” 多於 共同 演出 。 吳翠遠 一再 提到 的 “ 真人 ” , 從 她 對於 周圍 的 “ 好人 比 真人 多 ” 所 引致 的 不 快樂 , 到 發現 呂宗楨 是 “ 一 個 真的 人 ” 而 感到 快樂 , 都 只 是 一廂情願 的 過程 。 只有 在 封閉 的 時間 和 空間 中 , 才 可以 出現 這樣 79 張 看 : 現在 、 過去 、 未來 ◆◆◆ 的 片段 , 因為 一切 是 靜止 的 , 不同 的 人物 在 生活 底層 下 湧動 的 渴望 在 一 個 特殊 的 時刻 被 誘發出來 。 “ 封閉 ” 的 特殊 意義 同樣 出現 在 〈 等 〉 這 個 故事 中 。 在 這 個 故事 中 , “ 封閉 ” 加上 “ 等 ” , “ 靜止 ” 的 意味 更 是 明顯 。 在 “ 靜止 ” 之中 , 人物 可以 逐一 出場 , 張愛玲 可以 用上 更為 從容 的 筆觸 , 給 人物 點染 色彩 。 在 〈 等 〉 這 篇 小說 中 , 人物 依次 出現 。 小說 開始 時 , 先 是 把 候診室 的 情況 約略 描述 一下 — 推拿 醫生 龐松齡 的 診所 坐 了 許多 等候 的 人 — 指明 了 劃定 的 空間 , 人物 可以 出場 了 。 被 詳細 描畫 的 依次 是 龐 太太 、 女兒 阿芳 、 龐松齡 先生 、 奚 太太 、 王 太太 、 童 太太 、 包 太太 等 人 : 龐 太太 自己 的 眼睛 也 非常 亮 , 黑 眼眶 , 大 眼睛 , 兩 盞 燈 似地 照亮 了 黑瘦 的 小 臉 。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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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整 天 坐 在 診所 , 向 來來去去 的 病人 露出 刨牙 微笑 點頭 , 或是 冷冷 地 , 僅只 露出 刨牙 。 她 這 丈夫 是 需要 一點 看守 的 , 尤其 是 近來 他 特別 得法 , 一等 大人物 都 把 他 往 家 叫 。 女兒 阿芳 坐 在 掛號 的 小 桌子 跟前 數 錢 。 阿芳 是 個 大個子 , 也 有點 刨牙 , 卻 生 一 雙 笑眼 , 又 黑 又 亮 。 逐日 穿 件 過於 寬鬆 的 紅 黑 小 方格 充呢 袍子 , 自製 的 灰 布鞋 。 家 兄弟 姊妹 多 要 想 做 兩 件 好 衣裳 總得 等 有 了 對象 , 沒有 好 衣裳 又 不會 有 對象 。 這樣 循環 地 等 下去 。 她 總是 杏眼 含 瞋 的 時候 多 。 再 是 能幹 的 大姑娘 也 闖 不 出 這 身 衣服 去 。 兩 人 共通 的 重點 在 “ 眼睛 ” , 那 是 張愛玲 所 重視 的 ; 能夠 “ 看 ” , 也 就是 能夠 了解 , 同時 是 給 眼前 的 事物 活 起來 的 機會 , 像 在 〈 封鎖 〉 中 , 在 大 太陽 下 開 電車 的 人 “ 盯住 了 這 兩 條 蠕蠕 的 車軌 ” , “ 鐵門 的 人 和 鐵門 外 的 人 眼睜睜 對看 , 互相 懼怕 ” , 眼睛 是 讓 事物 ◆◆◆ 發生 的 契機 , 看 不 見 了 , 就是 不 存在 。 吳翠遠 在 呂宗楨 離開 她 的 視線 以後 , 便 視 他 如 死 了 : “ 他 走 了 。 對於 她 , 他 等於 死 了 ” 。 在 吳翠遠 繼續 看 街 上 的 人物 時 , 亦 以 視線 作為 人物 存活 的 契機 : 一 個 大個子 的 金髮 女人 , 背 上 背 大 草帽 , 露出 大 牙齒 來 向 一 個 意大利 水兵 一 笑 , 說 了 句 玩笑話 。 翠遠 的 眼睛 看到 了 他們 , 他們 就 活 了 , 只 活 那麼 一剎那 。 車 往 前 噹噹 地 跑 , 他們 一個個 的 死去 了 。 “ 看 ” 是 另類 的 接觸 , “ 眼睛 賜予 生命 ” ( the eye gives life __UNDEF__ ) 。 不 存在 於 眼前 的 事物 , 也 就 等同於 死亡 。 這 死去 的 , 是 剛才 過去 的 一 幕 。 對於 吳翠遠 來 說 , 呂宗楨 只是 在 封鎖 時刻 演出 一 場 鬧劇 的 角色 , 現在 已經 閉幕 了 。 街 上 出現 的 人物 , 也 只是 活活 地 演出 一陣子 , 在 吳翠遠 看 不 到 的 時刻 , 所有 的 事物 是 不 存在 的 。 “ 看 ” 與 存在 的 事物 是 共時 的 。 吳翠遠 是 生活 在 此刻 的 人 , 對於 她 來 說 , 存在 的 意義 便是 可以 看見 , 也 即 是 可以 理解 的 瞬間 。 (三) 閱讀 的 與 觀賞 的 閱讀 是 認知 的 過程 。 觀看 並非 無 意識 的 。 事實 上 , 沒有 所謂 “ 無知 的 眼睛 ” ( innocent eye __UNDEF__ ) 。 在 觀看 的 同時 , 觀 者 已 進行 選擇 。 選擇 牽涉 已 有 的 記憶 和 認知 。 在 與 事物 “ 接觸 ” ( 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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