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南門 的 爸爸 要 教 他們 作 一 首 完整 的 曲子 了 。 首先 , 作曲 要 有 幾 張 紙 和 一 枝 筆 , 然後 , 因為 南門 從來 沒 學 過 五線譜 ( 其實 懷恩 也 沒 學 過 ) , 所以 , 就 讓 達達 在 白紙 上 畫 五 條 橫線 , 再 畫上 一 個 高音部 的 記號 [4 ] , 寫上 「 44 」 , 就 像 這樣 : 有 了 五線譜 , 接下來 就 可以 開始 作曲 了 。 懷恩 問 他們 誰 要 先 起頭 , 達達 和 南門 謙虛 地 讓來讓去 , 結果 挨 了 一 頓 罵 : 「 你們 在 讓 什麼 啊 ? 誰 先 開頭 又 不一定 比較 好 ! 」 懷恩 氣呼呼 的 樣子 , 「 鋼琴 有 鋼琴 的 好處 , 笛子 有 笛子 的 好處 , 學 這麼 久 還 不 懂 ! 」 結果 達達 願意 先 開頭 , 他 吸足 了 一 口 氣 , 緩緩 地 吹出來 , 是 一 個 優雅 的 高音 。 持續 了 三 秒鐘 之後 , 突然 降下來 , 連 滑 兩 個 音 , 緊接 一 個 稍 高 的 音 , 停 一會兒 , 接著 順 降 兩 音 , 拉長 。 達達 把 它 記到 五線譜 [ 5 ] 上 , 就 是 : 然後 南門 滑出 一 串 美麗 的 鋼琴 音符 , 達達 要 他 再 彈 一 次 , 聽 清楚 以後 , 達達 忙著 為 鋼琴 畫出 五線譜 。 因為 鋼琴 用 兩 手 彈 , 音域 範圍 較 廣 , 所以 五線譜 比較 複雜 , 叫 大譜表 [6 ] , 畫出來 是 這樣 的 : 南門 看到 這麼多 線 , 頭 都 昏 了 , 他 從來 沒 學 過 這些 東西 , 懷恩 站 在 旁邊 也 傻傻 的 。 他們 繼續 作 了 一 小 段 , 關關 看 情況 不 太 對 , 走過去 輕輕 地 對 南門 說 : 「 先 在 心 裡 背 下來 , 回去 以後 讓 爸爸 教 你 。 」 曲子 一共 作 了 三 天 才 作好 , 第一 次 演奏 後 , 大家 聽 了 都 覺得 不 太 好 , 沒有 以前 隨便 吹 , 或是 想到 什麼 彈 什麼 來得 豐富 活潑 。 達達 和 南門 於是 一 小 節 一 小 節 地 研究 修改 , 懷恩 他們 都 避免 去 打擾 , 讓 兩 個 小孩 自由 地 作曲 。 終於 在 「 海 貝殼 大賽 」 的 前 一 個 禮拜 , 他們 舉行 了 「 發表會 」 。 達達 的 爸爸 媽媽 也 來到 沙洲 上 , 關關 特地 泡 了 一 壺 茶 , 請 大家 坐下來 喝 , 可是 椅子 不 夠 坐 , 又 去 搬 了 大 木頭 來 當 椅子 。 達達 的 爸爸 上 一 回 去 醫院 打 了 一 針 , 吃 了 幾 包 藥 , 可是 現在 臉色 還是 白白 的 , 跟 達達 紅紅黑黑 的 臉 剛好 成 對比 。 達達 的 媽媽 本來 綁 一 條 小辮子 , 現在 把 辮子 放開來 , 飄散 著 黑黑 的 長 頭髮 。 南門 爸爸 的 鬍子 一直 沒有 剃 , 越來越 長 了 。 懷恩 的 頭髮 像 亂 草 一樣 , 一直 咧 著 嘴 笑來笑去 。 關關 穿 著 一 件 橄欖綠 的 短袖 襯衫 , 黑色 的 短褲 , 好像 不 怕 天氣 會 轉冷 一樣 。 這 五 個 人 現在 都 坐好 了 , 把 耳朵 豎起來 , 準備 聽 達達 和 南門 作 的 新歌 。 關關 就 這樣 刻 了 一 個 禮拜 , 有 一 天 達達 他們 又 去 的 時候 , 看到 他 已經 完成 了 這 件 雕刻 , 正在 用 砂紙 把 它 磨 光滑 , 然後 站起身 很 神祕 地 走到 屋 外 。 這 條 河 在 白天 的 時候 很 吵 人 , 嘩啦 嘩啦 的 , 講話 都 要 特別 大聲 才 聽 得 清楚 。 可是 當 關關 他們 往 外 走去 的 時候 , 有 一 個 聲音 蓋過 河水 的 聲音 , 那 是 一 輛 卡車 轟隆隆 的 馬達聲 , 它 從 橋 上 駛下來 , 開上 沙洲 , 往 達達 他們 衝過來 , 關關 拉住 他們 的 衣領 , 不 讓 他們 逃 , 卡車 衝到 他們 面前 , 自動 停 了 下來 。 這 輛 卡車 並 不 大 , 樣子 很 古怪 , 顏色 像 一 隻 花老虎 ; 達達 和 南門 知道 , 這 又 是 關關 的 傑作 。 然後 馬達聲 停 了 , 從 駕駛座 跳下來 一 個 人 , 他 長 得 矮矮 的 , 頭髮 長長 的 蓋過 脖子 , 戴 眼鏡 , 鼻子 大大 的 , 黑 皮膚 卻 又 穿 了 件 黑 T 恤 , 也 不 算 很 胖 , 可是 看起來 就 像 一 隻 黑猩猩 。 這 隻 黑猩猩 很 友善 , 一 下車 來 就 朝 三 個 人 咧嘴 笑 , 牙齒 也 黑黑 的 ; 南門 心想 這 個 人 一定 不 愛 刷牙 。 黑猩猩 開口 了 : 「 嘿 , 阿關 , 兩 個 新 朋友 啊 ? 」 「 我 不 叫 阿關 了 。 」 「 哈 , 那 你 叫 什麼 ? 」 黑猩猩 一直 咧 著 嘴 傻笑 。 關 大哥 對 達達 和 南門 呶呶 嘴 , 「 你們 告訴 他 。 」 「 關 ── 關 ! 」 達達 和 南門 合唱 似地 說 。 然後 關關 介紹 達達 他們 給 黑猩猩 認識 , 黑猩猩 也 自我 介紹 , 他 的 名字 叫 「 陳懷恩 」 , 是 賣 巧克力 的 。 「 啊 ! 就 是 你 ! 」 南門 失聲 叫 了 出來 。 「 你們 以後 叫 他 懷恩 就 好 了 。 」 關關 說 。 小卡車 原來 是 載 大 木雕 的 , 現在 把 達達 、 南門 和 關關 都 一起 載走 了 。 它 從 沙洲 上 搖搖擺擺 地 開上 橋 , 勉強 擠進 小 巷子 裡 , 經過 賣 醬菜 的 老婆婆 ( 那 隻 瞎 了 一 隻 眼睛 的 貓兒 , 從 一 個 瓦罐 裡 , 探出 半 個 頭 來 ) 、 饅頭店 的 熱氣 、 豆腐店 的 剁刀聲 , 出 了 巷子 , 再度 看到 兩 個 小孩 在 打 彈珠 , 一 個 小孩 在 跑步 , 試 著 讓 風箏 飛起來 ; 達達 覺得 這 個 地方 真 像 夢境 , 一切 東西 都 不會 改變 。 然後 卡車 轉 了 一 個 彎 , 大家 都 聞到 木頭 的 香味 , 道路 盡頭 的 鋸木廠 正在 工作 著 。 小卡車 駛入 市區 , 繞 了 幾 條 街 , 停 在 一 棟 尖頂 的 房子 前 。 這 棟 房子 的 顏色 是 黑白 相間 的 顏色 , 三 個 牆壁 分別 是 : 肉色 、 粉紅色 和 紅色 , 紅色 那 面 畫滿 了 白色 的 小 花 和 花蝴蝶 , 蝴蝶 飛上 前面 的 白 格子 的 櫥窗 , 和 黃色 的 櫃檯 。 這 就 是 關關 所 說 的 巧克力 糖屋 。 黑猩猩 「 懷恩 」 看 著 兩 個 小孩 目瞪口呆 的 樣子 , 得意 地 問 說 : 「 你們 知道 這麼 漂亮 的 店面 , 是 誰 上 的 色 嗎 ? 」 達達 和 南門 一起 大聲 回答 : 「 關 ── 關 ! 」 「 原來 他們 早 知道 了 。 」 懷恩 吐 一 吐 舌頭 , 不 敢 多 講話 , 和 關關 一起 「 嘿唷 、 嘿唷 」 地 把 木頭 雕刻 搬下來 。 關關 來回 看 了 三 趟 , 決定 把 它 放 在 巧克力店 門口 , 讓 人家 一 進 巧克力店 , 就 看到 這 個 小 男孩 , 把 帽子 往 上 丟 、 歡呼 的 樣子 。 懷恩 請 大家 進 屋 去 , 開 了 一 盒 巧克力 招待 大家 。 達達 和 南門 看到 店 裡 擺 了 一 臺 鋼琴 , 都 不 相信 懷恩 那 個 樣子 , 居然 會 彈 鋼琴 。 於是 懷恩 裝作 很 生氣 地 走到 鋼琴 邊 , 揭開 琴蓋 , 「 哐 ──啷 ── 」 地 彈 了 一 個 和弦 [1 ] , 然後 對 南門 說 : 「 你 來 。 」 懷恩 要 南門 隨便 按 一 個 鋼琴鍵 , 南門 想 了 一下 , 選 了 一 個 低音鍵 [ 2 ] , 接著 懷恩 就 坐到 鋼琴 前 , 以 南門 彈 的 這 個 音 作為 開頭 的 第一 個 音 , 彈出 了 一 條 短短 的 歌 , 聲音 低低沉沉 , 聽起來 就 像 兩 隻 恐龍 在 互相 談話 , 然後 結尾 又 回到 了 開頭 的 那 個 音 。 第二 次 南門 選 了 一 個 高音 , 懷恩 馬上 又 用 這 個 音 起頭 , 編 了 一 首 歌 , 鋼琴 的 聲音 很 清脆 , 這 首 歌 聽起來 讓 人 好像 看到 一 個 跳 芭蕾舞 的 小女孩 , 踮 著 腳尖 轉 了 三 個 圓圈 , 有 一 道 陽光 從 窗 外 照射 進來 , 照 在 她 的 小 肩膀 上 , 也 照 在 光潔 的 地板 上 。 這些 都 是 懷恩 隨手 彈出來 的 , 事先 並 沒有 譜子 可以 看 。 關關 他們 都 情不自禁 鼓掌 叫好 起來 。 但是 南門 只 輕輕 拍 了 幾 次 手 , 就 低頭 看 著 琴鍵 , 不 知道 在 想 什麼 , 那 個 樣子 就 跟 當初 達達 被 罰站 , 望 著 對面 的 一 棵 樹 發呆 的 樣子 一模一樣 。 懷恩 以為 南門 不 高興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