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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一 對 雞 。 輪作 旱稻 、 番薯 、 土豆 、 芝麻 、 番麥 ; 屋角 籬 邊 , 總 有 瓜 、 豆 開花 結實 , 大概 是 菜瓜 、 匏瓜 、 皇帝豆 三 種 。 再 是 長年 種 一 兩 畦 菜蔬 , 隨 餐 摘食 。 堆 採收 過 的 莖 葉 根 為 肥 , 賴 老天 降雨 為 灌溉 , 水旱 任由 自然 , 蟲害 雖 不能 免 , 截長補短 , 粗食淡飯 , 自給自足 。 滿 院 青草 , 滿 田 綠 苗 。 在 燕鴴 劃破 熹微 曉 空 的 鳴聲 中 醒來 , 在 鈴蟲 幽幽 夜 吟 中 睡去 。 沒有 疲勞感 , 沒有 厭倦感 , 這 是 我 的 生活 。 」 在 一千多 年 前 的 中國 唐代 , 儘管 物質文明 遠 不如 今天 這般 昌盛 , 然而 , 人們 的 生活 和 狀態 卻 豐滿 無比 , 因為 他們 居住 在 自己 的 莊園 裡 , 傳承 著 祖先 耕作 稼穡 的 農業 文化 , 日出 而 作 日落 而 息 , 如同 一 幅 靜止 的 畫面 , 留存 於 歷史 。 詩人 王建 曾經 作 〈 山居 〉 : 「 屋 在 瀑泉 西 , 茅簷 下 有 溪 。 閉門 留 野鹿 , 分食 養 山雞 。 桂熟 長 收 子 , 蘭生 不 作 畦 。 初 開 洞中路 , 深處 轉 松梯 。 」 在 噴湧 的 清泉 西邊 築 一 處 居所 , 屋 後 茅簷 下 不遠 有 一 條 小 溪 流過 , 汩汩 有 聲 。 如果 晚間 野鹿 闖進 院子 棲息 , 那 就 關上 柴扉 留 牠 住 一 宿 ; 吃飯 的 時候 , 順便 撒 一些 餵給 窗 外 探頭探腦 的 山雞 。 桂花 成熟 時 , 可以 採收 很多 花朵 ; 蘭花 就 任 它們 成長 吧 , 不用 闢出 一 片 園地 種植 。 遠處 的 山岡 有 我 新 開 的 一 條 小路 , 緩緩 而 上 , 濃密 的 松林 如同 階梯 般 延展到 看 不 到 的 地方 。 在 關中 平原 , 王維 〈 渭川 田家 〉 一 詩 勾勒出 的 景象 是 : 「 斜光 照 墟 落 , 窮 巷 牛 羊 歸 。 野老 念 牧童 , 倚 杖 候 荊扉 。 雉雊 麥苗 秀 , 蠶眠 桑葉 稀 。 田 夫 荷鋤 至 , 相見 語 依依 。 即 此 羨 閒逸 , 悵然 吟 〈 式微 〉 。 」 夕陽西下 時 , 餘暉 映照 著 村墟 , 歸牧 的 牛 羊 湧進 村巷 中 。 老人 惦念 著 去 放牧 的 孫兒 , 拄 著 拐杖 在 柴門 外 望 他 歸來 。 在 野雞 聲聲 鳴叫 中 , 小麥 已經 秀穗 , 吃足 桑葉 的 蠶兒 開始 休眠 。 豐年 在望 , 荷鋤 歸來 的 農民 彼此 見面 , 娓娓 動情 地 聊 起 家常 。 打 馬 走過 的 宦游 人 和 王孫 覺得 隱居 在 這樣 的 農村 該 是 多麼 安靜 舒心 ; 惆悵 之餘 不禁 吟 起 《 詩經 》 中 「 式微 , 式微 , 胡 不 歸 ? 」 的 詩句 。 隱居 在 京畿 終南山 的 儲光羲 , 其 〈 田家 雜興 ‧ 其 八 〉 曾經 寫到 過 富裕 農家 的 莊園 生活 : 「 種 桑 百餘 樹 , 種 黍 三十 畝 。 衣食 即 有餘 , 時時 會 親友 。 夏 來 菰 米飯 , 秋 至 菊花酒 。 孺人 喜 逢迎 , 稚子 解 趨 走 。 日暮 閒 園 裡 , 團團 蔭 榆柳 。 酩酊 乘 夜 歸 , 涼風 吹 戶牖 。 清淺 望 河漢 , 低昂 看 北斗 。 數 甕 猶 未 開 , 明朝 能 飲 否 ? 」 這 戶 人家 種 了 一百多 株 桑樹 , 三十多 畝 黍穀 , 衣食 有餘 , 就 經常 邀請 親友 來 聚會 。 夏天 有 菰米飯 、 秋天 有 菊花酒 招待 大家 。 主婦 也 喜歡 款待 客人 , 孩子 們 可以 聽 呼喚 奔走 , 日落 之後 , 可以 在 園子 裡 樹蔭 下 團團 圍坐 聊天 喝 酒 , 喝 到 夜晚 酩酊大醉 後 才 回去 。 此時 涼風 習習 吹打 著 窗戶 , 大家 醉意 朦朧 , 看 得 天 上 銀河 又 清 又 淺 , 連 北斗星 也 好像 起伏 不定 。 主人 猶 在 詢問 , 我 還 有 幾 甕 酒 沒 打開 , 你們 明天 早上 能 喝 嗎 ? 在 今天 , 這樣 閒適 自由 的 生活 已經 不 是 普通人 能夠 享受 的 , 因為 大多數 人 都 住在 城市 的 公寓 大樓 裡 , 如 鳥籠 一般 拘束 。 田園 生活 成 了 別墅 人群 的 生活 方式 , 坐 看 四時 風光 , 對 景 感懷 。 相濡以沫 , 不如 相忘 於 江湖 , 能夠 忘記 的 魚 , 許 是 最 快樂 的 , 但 忘記 真的 不 容易 。 或許 是 因為 那些 描繪 山水 風景 的 詩歌 流傳 於 世 , 唐人 的 莊園 總是 充滿 了 詩意 和 溫情 , 但 這 並 不能 掩蓋 貴族 和 豪客 的 莊園 背後 的 奢靡 、 浮華 和 黑暗 。 如同 歐洲 中世紀 的 莊園 一樣 , 一旦 我們 深入 到 莊園 的 日常 生活 , 便會 發現 其中 所 隱藏 的 矛盾 和 紛爭 。 和 之前 的 朝代 一樣 , 唐代 建國 伊始 也 開始 大封 諸侯 , 凡 有 爵 、 勳 、 官 ( 職事官 、 散官 ) 、 公主 、 命婦 , 都 可以 領受 永業 田 ── 也 就 是 子孫 世襲 , 皆 免 課役 的 田產 。 這些 權貴 們 經過 百 年 左右 的 繁衍 , 加上 李唐 王朝 官僚 機構 的 不斷 擴大 和 官吏 人數 的 膨脹 , 政府 授給 的 永業 田 不斷 增加 , 加上 政府 賞賜 的 「 賜田 」 , 漸漸 地 就 都 變成 了 其 子孫 的 私家 莊園 。 此外 , 當然 有 依靠 特權 的 土地 兼併 ── 歷史 上 , 凡 太平 日久 , 必 有 地主 、 官僚 、 商人 用 政治 權勢 掠奪 、 抑買 大量 百姓 良田 來 擴充 其 田宅 ── 這 幾乎 成 了 帝國 時代 發財 的 不二法門 。 這些 大大小小 的 莊園 遍布 在 江南 、 關東 和 關中 , 大多數 莊園 , 除了 莊宅 及 其 附近 的 田地 以外 , 還 包括 有 果園 、 茶園 、 碾磑 、 店鋪 、 菜園 、 鹽畦 、 馬廄 、 車坊 及 山澤 、 森林 這些 商業 和 產業 , 當然 , 還 有 無數 的 佃戶 、 雜役 、 奴僕 和 私人 武裝 ── 部曲 。 在 唐代 , 甲胄 、 弓弩 、 矛矟 這些 是 屬於 管制 的 武器 裝備 , 其餘 的 防身 、 練武 兵器 並 沒有 被 禁止 , 這 也 使得 莊園主 有 可能 擁有 一 支 武裝 力量 ── 但 數量 有限 。 實際 上 , 私人 武裝 的 存在 , 一直 延續到 民國 。 然而 , 這些 部曲 、 部曲妻 、 客女 、 隨身 、 奴婢 的 命運 十分 悲涼 , 他們 「 身 繫於 主 」 , 可以 被 主人 隨意 買賣 , 同樣 只 准 與 同 類 身分 者 結婚 , 遇事 由 主人 依 唐代 的 《 奴法 》 處理 。 由於 奴婢 多 是 賣身 的 貧苦 農民 及 被 劫掠 拐賣 的 平民 , 在 唐代 , 這 是 一 個 很 「 低賤 」 的 來源 , 於是 唐人 眼 中 的 奴婢 「 律 比 畜產 」 , 不得 與 良人 為 婚 ── 即使 如 泱泱 盛唐 , 也 有 令人髮指 的 黑暗 。 唐代 知名 的 莊園主 , 除了 那些 聲名 不菲 的 詩人 外 , 最 有 權力 也 最 知名 的 , 是 從小 就 集 帝國 萬千 寵愛 於 一 身 的 女子 ── 鎮國 太平 公主 。 《 舊唐書 》 卷 一八三 記載 , 太平 公主 在 沒有 勢力 時 就 已經 「 崇飾 邸第 」 , 下嫁 後 更 是 暴斂 錢財 , 生活 奢侈 : 「 田園 遍 於 近 甸 膏腴 , 而 市 易 造作 器物 , 吳 、 蜀 、 嶺南 供 送 , 相屬於 路 。 綺疏 寶帳 , 音樂 輿乘 , 同於 宮掖 。 侍兒 披 羅綺 , 常 數百 人 , 蒼頭 監嫗 , 必 盈 千數 。 外州 供 狗馬 玩 好 滋味 , 不可 紀 極 。 」 她 「 食 」 的 實 封 , 曾 達到 過 一萬 戶 。 唐 前期 制度 , 食實封 就 是 享受 戶丁 交納 的 租稅 。 太平 公主 「 食 」 的 戶 都 按 大戶 計算 , 一 戶 七 丁 。 若 一 丁 交 絹 二 匹 , 太平 公主 一 年 僅 得 絹 就 有 十四萬 匹 , 而 當時 國家 年 收 絹 多 則 百萬 , 少 則 只 有 七八十萬 匹 , 她 的 收入 敵上 了 國家 收入 的 百分之十四 到 百分之二十 ! 甚至 一直 到 太平 公主 死 後 一百 年 , 還 有 人 記得 她 當年 的 輝煌 , 韓愈 曾經 寫 詩 說 : 「 公主 當年 欲 占 春 , 故 將 臺榭 壓 城闉 。 欲 知 前面 花 多少 , 直到 南山 不 屬 人 。 」 ( 〈 遊 太平 公主 山莊 〉 ) 她 在 曲江池 邊 的 樂游 原 修建 的 亭臺樓閣 投下 重重 魅影 , 甚至 把 皇家 的 園林 都 遮 在 了 陰影 之中 。 你 想 知道 太平 公主 的 田產 到底 有 多 大 , 她 的 花園 到底 走 多 遠 才 是 盡頭 嗎 ? 那 你 就 往 南 看 吧 , 從 長安城 一直 走到 終南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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