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的 先生 好 了不起 ! 」 「 謝謝 ! 」 這些 年 來 , 每 聽 人 盛讚 盧修一 , 她 總是 引以為榮 , 她 知道 丈夫 如何 為 腳 下 的 這 片 土地 付出 全心全意 , 真心 真意 。 暖暖 冬陽 普照 著 大地 , 一如 青春 燦爛 的 一九七五年 。 昔日 , 巴黎 音樂 學院 鋼琴 暨 室內樂 第一獎 畢業 的 鋼琴家 陳郁秀 , 與 巴黎 第十 大學 政治學 博士 盧修一 , 不顧 許多 人 反對 , 決意 從 留學 多 年 的 法國 回到 臺灣 , 至 此 已 二十二 載 。 但 造化 卻 讓 一 家 五 口 同 乘 一 輛 雲霄飛車 般 , 穿越 大 時代 與 生命 的 驚滔駭浪 ; 他們 品嘗 過 甜蜜 , 卻 有 更多 隱伏 的 痛楚 , 屢屢 擊打 著 心志 。 車行 高速 公路 上 , 不一會兒 , 臺北縣 ( 今 新北市 ) 進入 她 的 視線 範圍 。 望 向 窗 外 , 還 高懸 著 幾 位 縣長 候選人 的 戶外 競選 看板 : 國民黨 候選人 謝深山 、 從 國民黨 脫黨 參選 的 林志嘉 、 民進黨 候選人 蘇貞昌 , 以及 其他 幾 位 候選人 。 一個個 琳瑯滿目 的 偌大 看板 使 她 心如刀割 , 兩 行 淚 自 臉頰 汨汨 流淌 , 「 那 原本 是 修一 的 理想 啊 ! 」 陳郁秀 稍早 在 法國 登機 時 , 已 得知 家鄉 臺灣 甫 落幕 的 第十三 屆 縣市長 大選 開票 結果 , 返抵 國門 之 際 已 是 開票日 次日 , 大選 已 成 定局 。 車 抵 住家 公寓 前 , 陳郁秀 看到 許多 人 守候 在 騎樓 , 心 裡 一 涼 , 直覺 頗 不尋常 。 「 盧 委員 夫人 ! 」 有 些 媒體 記者 看到 她 出現 , 隨即 喊 她 , 「 我們 要 採訪 盧 委員 , 能不能 請 您 上去 幫 我們 跟 盧 委員 說 ? 」 「 盧 委員 怎麼 了 ? 」 「 啊 ? 夫人 不 知道 嗎 ? 」 「 我 去 法國 舉行 音樂會 , 剛 回國 。 是 發生 什麼 事 了 ? 」 陳郁秀 急 了 。 有 記者 還 沒 開口 , 就 紅 了 眼睛 , 斗大 的 眼淚 滾下來 。 「 盧 委員 在 蘇貞昌 的 選 前 之 夜 突然 下跪 , 現場 群眾 都 哭 了 。 」 陳郁秀 茫然 了 , 「 盧 委員 應該 在 和信 醫院 做 化療 啊 。 」 「 他 前天 做 化療 嗎 ? 」 幾 位 記者 追問 。 「 是 啊 。 」 陳郁秀 幾乎 要 恍神 了 。 幾 位 記者 激動 地 說 : 「 造勢 晚會 之後 , 電視臺 一直 重播 , 我 每 看 一 次 哭 一 次 。 」 「 開票 後 , 蘇貞昌 贏過 對手 將近 兩萬 票 當選 臺北 縣長 , 民進黨 在 全 國 還 拿下 十二 個 縣市長 過半 席次 。 長官 要 我們 一定 要 採訪到 盧 委員 。 」 「 拜託 夫人 ! 」 「 怪不得 , 方才 機場 的 護照 查驗 官員 跟 我 說 那 句 話 ! 」 陳郁秀 恍然大悟 , 內疚 隨即 湧上 心頭 。 「 剛 打完 化療 , 身體 是 最 脆弱 的 , 萬一 感染 怎麼辦 ? 如果 我 在 臺灣 , 絕對 不會 讓 他 出院 。 」 她 衝進 家門 , 客廳 未 開燈 , 盧修一 獨坐 。 「 為什麼 不 見 見 記者 呢 ? 他們 等 很 久 了 。 」 她 問 。 他 抬頭 看 著 她 , 語氣 斬釘截鐵 : 「 不行 , 我 一 接受 訪問 , 別人 為 這 場 選舉 做 的 所有 努力 就 會 被 忘記 , 好像 只 有 這 一 跪 就 當選 了 。 」 陳郁秀 不 語 , 執 起 電視 遙控器 , 光影 在 電視 螢幕 中 躍動 , 幾 個 頻道 正在 播出 選 後 相關 報導 。 她 的 手指 忽焉 靜止 不 動 , 瞪大 眼睛 。 畫面 上 , 身穿 白色 夾克 那 熟悉 而 孱弱 的 身影 在 臺 上 講述 著 , 忽然 前傾跪 地 , 晚會 氣氛 瞬間 凝凍 , 一 片 哀戚 。 她 心痛 如 絞 , 眼淚 奪眶而出 , 轉身 欲 擁抱 身邊 的 盧修一 。 怎 知 , 盧修一 那 一 夜 撐 著 化療 後 的 虛弱 身體 上臺 , 體力 已 更加 孱弱 , 眼下 寧願 躲進 房間 嘔吐 , 也 不 願 讓 愛妻 看見 。 螢幕 上 繼續 重播 那 夜 群眾 如 潮湧 的 淚水 。 嘔吐 的 聲音 依稀 從 房間 傳來 , 陳郁秀 只 能 在 客廳 獨坐 , 靜靜 流淚 。 她 回想 盧修一 對抗 病魔 的 這些 日子 裡 , 「 他 在 我 面前 從不 喊 痛 , 還 講 笑話 逗 我 開心 。 只有 他 的 國會 助理 詹守忠 知道 他 有 多 痛 , 有 多 辛苦 … … 」 __UNDEF__ 待 她 睜開 濡溼 的 雙眼 , 瞥見 牆 上 高懸 的 那 幅 書法 「 最 愛 台灣 」 , 她 記憶猶新 , 多 年 前 長女 盧佳慧 讀 中學 時 眼見 盧修一 寫下 這 幅 字 , 曾 心酸 喃喃 : 「 爸爸 , 原來 你 最 愛 的 是 臺灣 , 不 是 我們 … … 」 __UNDEF__ 拭淚 , 嘆息 。 雖 僅 一 牆 之 隔 , 體憐 對方 的 心 , 卻 更 近 了 。 一九九七年 十一月 二十八日 , 上午 __UNDEF__ 十一月 底 了 , 陽光 和煦 , 五十六 歲 , 高大 卻 清瘦 的 盧修一 由 助理 詹守忠 攙扶 , 緩步 下車 , 來到 臺北 關渡 平原 上 的 和信 治 癌 中心 醫院 。 這 季 暖冬 , 似是 上天 送給 盧修一 的 禮物 。 儘管 如此 , 剛 打完 化療 藥劑 的 他 , 身軀 仍 不住 顫抖 , 詹守忠 趕緊 替 他 穿上 白色 夾克 。 靜靜 休養 的 盧修一 視線 望穿 醫院 玻璃窗 , 遙遙 望見 甫 營運 不久 的 捷運 淡水線 忠義站 。 曾經 , 這裡 是 北淡線 鐵路 的 忠義 車站 , 雖 是 小站 , 火車 總 不忘 開門 停 等 旅客 。 他 從未 多 想 , 從 青春 到 白髮 , 他 驚滔駭浪 的 一生 中 , 忠義站 一直 是 重要 的 停駐站 。 一九四一年 在 淡水 三芝 出生 成長 的 盧修一 , 求學 的 年少 , 常 捧 書 悠遊 於 白鷺鷥 紛飛 的 水田 與 淡水河 畔 。 初 入 建中 時 , 他 總是 在 淡水 火車站 跳上 一 節 車廂 , 白 臉 紅顏 、 俊挺 而 高大 的 身形 杵 在 車廂 內 , 搖搖晃晃 地 往 臺北 開動 。 當 火車 經過 成 片 的 河灘地 , 一望無際 的 蘆葦叢 兀自 彎腰 , 青春 大 男孩 頑皮 地 往 窗 外 探頭 , 向 蘆葦群 微笑 打招呼 。 「 盧仔 」 是 好友 為 他 起 的 暱稱 , 既 因 他 的 姓 , 也 因 家鄉 河灘地 隨處 可 見 「 柔軟 卻 折 不 斷 的 蘆葦 」 。 在 這裡 , 他 度過 懵懂 的 青春 ; 也 是 在 這 片 土地 , 遭 國民黨 威權 體制 凌虐出 白髮 的 他 , 選擇為 人民 打拚 ; 更 是 在 這裡 , 他 正在 為 生命 搏鬥 , 要 繼續 活出 該 有 的 價值 。 一 列 捷運 車廂 滑進 車站 , 軌道 兀自 延伸到 看 不 見 的 盡頭 。 在 他 的 生命 中 , 有 沒 有 一 列 從 不需 到站 的 車 呢 ? 一 行 人 離開 醫院 , 司機 阿賢 將 座車 轉往 大度路 , 在 紅燈 前 暫停 。 路 邊 的 金黃 稻穗 垂墜 , 為 尚未 收割 的 二 期 稻作 下 了 注腳 。 幾 隻 白鷺鷥 飛來 , 盧修一 摸摸 自己 的 白髮 , 輪廓 掩映 於 車窗 與 白鷺鷥 , 剎那間 , 他 的 輪廓 與 白鷺鷥 影像 交疊 。 身邊 的 人 喜歡 用 白鷺鷥 來 比喻 他 , 說 那 白 羽 有如 那 頭 坐 黑 牢 而 一 夜 花白 的 髮 ; 他們 還 說 , 白鷺鷥 是 田 間 益 鳥 , 正直 、 清白 、 勤勞 , 就 像 他 為 這 片 土地 主持 公道 , 還原 土地 充滿 生機 的 美好 。 「 盧 委員 , 今天 醫院 新 換 了 這 種 化療藥 , 您 現在 感覺 怎麼樣 ? 」 助理 詹守忠 轉身 關切 。 「 差不多 , 再 觀察 看看 。 」 「 如果 不 舒服 , 請 隨時 跟 我們 講 。 」 詹守忠 叮嚀 。 盧修 一 點點頭 。 隨著 車行 , 向 後 飛逝 的 建築物 逐一 遮掩 淡水 河景 , 盧修一 陷入 沉思 , 座車 接近 住家 公寓 時 , 他 出聲 了 : 「 你 晚上 有空 否 ? 」 「 有。 」 詹守忠 回答 。 「 咱們 暗 時 來去 昌仔 的 場子 。 」 盧修一 說 。 「 可是 , 盧 委員 , 您 剛 打完 化療藥 , 應該 好好 休息 , 不能 吹到 風 , 會 感染 的 … … 」 詹守忠 勸阻 。 盧修一 沒有 答腔 。 空氣 彷彿 凝止 了 。 詹守忠 和 阿賢 沒有 再 出聲 。 他們 替 盧修一 工作 多 年 , 深知 他 凡是 下 決心 就 不 改變 的 個性 。 詹守忠 暗嘆 , 想 著 : 「 要是 陳 老師 沒有 出國 就 好 了 , 她 一定 會 守 著 盧 委員 , 不會 讓 他 出門 。 」 一九九七年 十一月 二十八日 , 晚間 __UNDEF__ 阿賢 握 著 方向盤 , 沿著 板橋 文化路 走走 停停 , 車陣 堵塞 了 一陣子 。 晚上 八點鐘 , 終於 來到 板橋 火車站 附近 的 空地 ( 今 板橋 新站 廣場 ) , 民進黨 臺北 縣長 候選人 蘇貞昌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