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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舅 , 後來 曾經 親口 告訴 過 我 , 那陣子 軍隊 不時 出來 鎮壓 , 看到 路 上 有 人 , 就 用 機槍 掃射 , 街 上 常 可 看到 屍體 。 有 一 次 要不是 他 躲 得 快 , 不然 就 被 機槍 掃到 , 搞不好 中槍 死 了 。 還 有 一 位 我 祖母 那邊 的 親戚 , 我們 都 稱 他 為 「 燦阿 」 , 原本 就是 遊手好閒 的 「 友 耶 」 ( 台語 發音 , 即 所謂 的 「 流氓 」 ) 。 在 二次大戰 期間 , 日本 政府 把 他 徵調 到 南洋 去 當 軍伕 , 戰爭 結束 後 , 他 死裡逃回 家鄉 , 還是 遊手好閒 , 成為 我 家 的 食客 。 我 小時 最 期盼 他 來 , 因為 他 總會 說 些 令 我 感到 驚喜 的 故事 。 二二八事件 發生 時 , 他 曾 與 友人 衝上 鎮壓 部隊 的 車 上 去 搶 機關槍 , 政府 通緝 抓 他 , 他 只好 逃亡 , 說 要 往 中央山脈 躲 , 後來 就 生死 不明 , 再 也 沒 看見 他 了 。 如今 回想 起來 , 我 還 真 想念 他 , 他 可以 說 是 台灣 底層 社會 裡 的 典型 漢子 , 有 著 純樸 的 正義感 與 勇氣 。 在 那 段 日子 裡 , 不時 會 從 父母 或 親友 口 中 聽到 某某 人 被 捉 或 失蹤 了 。 父親 與 朋友 一 談到 政治 , 總是 先 把 門窗 關緊 , 小聲 交談 著 。 他們 甚至 認為 , 到處 巡邏 之 憲兵 吉普車 上 安裝 的 天線 , 即 是 用來 竊聽 人們 是否 在 家 裡 批評 時政 的 工具 。 對 台灣 的 學者 來 說 , 能夠 有 機會 到 英國 牛津 大學 ( 一九八二 ─ 八三年 ) 訪問 一 段 時間 , 以及 到 美國 維吉尼亞 大學 擔任 客座 教授 一 年 ( 一九八七 ─ 八八年 ) , 都 可以 說 是 特殊 的 緣份 。 牛津 令 我 難忘 的 當然 是 到處 可 見 的 典雅 細緻 古蹟 , 總是 引動 了 歷史 的 幽思 , 那 充滿 書香 且 琳琅滿目 的 布拉維爾 書店 ( Blackwell __UNDEF__ Bookstore ) 更 是 常 令 我 流連忘還 。 但是 , 最 令 我 懷念 的 還 是 那 裝潢 簡單 但 古樸 的 談天 咖啡廳 ( Chitchat ) , 午後 一 杯 英式 紅茶 與 一 份 英式 鬆餅 , 總是 叫 人 有 著 詩意 的 滿足 。 維吉尼亞 大學 , 最 令 我 難忘 的 , 是 那 特殊 的 傑佛遜式 圓頂 建築 , 冥冥之中 似乎 可以 感覺 得 到 傑佛遜 的 幽靈 依然 站 在 遠處 的 曼第伽羅山 頂上 拿 著 望遠鏡 監督 著 工人 蓋 校舍 一般 。 1987年 於 維吉尼亞 大學 __UNDEF__ 1983年 於 牛津 大學 __UNDEF__ 雖然 我 不 是 喜好 追求 名譽 的 人 , 中間 也 經過 一些 波折 , 但是 , 台灣 大學 願意 給 我 講座 教授 的 頭銜 , 畢竟 還 是 一 份 值得 珍惜 的 喜緣 , 在 此 留 個 照片 紀念 , 並 表示 謝意 , 或許 是 應該 的 。 二○○六年 至 二○○七年 之 學年度 是 從 台大 社會學系 退休 前 授課 的 最後 一 年 , 我 決定 開授 一 門 課 來 講授 我 自己 的 思想 , 以 圓 我 一 輩子 的 願望 。 儘管 , 相當 諷刺 的 , 這 是 我 整 個 學術 生涯 這樣 地 開課 的 第一 次 , 卻 也 是 最後 一 次 , 但 , 怎麼說 , 都 是 令 我 相當 珍惜 的 學術 饗宴 。 我 特別 感謝 參與 這 個 課程 的 學生 , 他們 豐富 了 我 的 學術 生命 , 但願 , 在 這 中間 可能 造就出 一些 未來 的 社會 思想家 。 自序 __UNDEF__ __UNDEF__ 前奏 __UNDEF__ 一 個 不 確定 島嶼 社會 的 不 確定 時代 __UNDEF__ __UNDEF__ 第一 章 __UNDEF__ 被 撕裂 的 土地 __UNDEF__ __UNDEF__ 第二 章 __UNDEF__ 走上 學術 之 路 __UNDEF__ __UNDEF__ 第三 章 __UNDEF__ 台大 社會系 三十 年 __UNDEF__ __UNDEF__ 第四 章 __UNDEF__ 書生 論政 與 社會 實踐 __UNDEF__ __UNDEF__ 第五 章 __UNDEF__ 知識 份子 的 風骨 __UNDEF__ __UNDEF__ 附錄 __UNDEF__ 臨別 前 的 告白 __UNDEF__ __UNDEF__ 前 頁 照片 中 的 建築 已經 在 新竹市 北門街 與 世界街 交界 矗立 了 一百多 年 , 如今 依舊 。 我 在 這兒 出生 、 過 的 只 是 最早 的 十六 年 光陰 , 但 , 怎麼說 , 畢竟 是 我 生命 的 源起地 。 裡面 曾經 有 過 的 一 燈 、 一 桌 、 一 椅 , 乃至 一 磚 、 一 瓦 或 一 擺設 , 飄盤 在 記憶 裡 或許 是 輕盈 , 但 卻 也 是 厚重 的 , 尤其 是 那 與 母親 一齊 承擔 的 許多 悲傷 經歷 。 源起 總是 擁有 著 莫以名狀 的 魔喚力 , 呼喚 著 記憶 的 魔靈 , 在 兒少 時 早已 把 我 的 情感 攝走 了 。 這 是 我 飄泊 一生 中 認定 的 唯一 的 家 — — 靈魂 最終 歸宿 之 永恆 不變 的 「 家 」 。 這些 照片 如果 沒有 擺 在 一齊 , 或許 難以 相信 這些 相片 刻畫 著 同 一 個 人 。 相片 是 表象 , 卻 是 刻畫 著 靈魂 的 一 種 微分 形式 。 不管 生命 是 線性 的 單行道 或 一再 的 循環 , 微分 形式 是 一 個 「 點 」 , 濃縮 著 存在 。 是 的 , 不斷 地 受到 歲月 的 滲透 和 侵蝕 , 表象 老化 , 以至 變形 , 但 , 再 怎麼說 , 卻 未必 奪得 走 靈魂 的 純淨 — — 一 種 相同 的 永恆 回歸 。 兩三 個 月 大 ( 1944年 ) __UNDEF__ 四 歲 ( 1947年 ) __UNDEF__ 初中 畢業 前 ( 1958年 ) __UNDEF__ 高中 畢業 前 ( 1961年 ) __UNDEF__ 大學 畢業 前 ( 1965年 ) __UNDEF__ 研究所 畢業 前 ( 1967年 ) __UNDEF__ 服 預官役 ( 1968年 ) __UNDEF__ 1990年代 , 攝於 中央 研究院 __UNDEF__ 任教 於 世新 大學 ( 2009年 ) __UNDEF__ 一九八三年 四月 間 在 時任 香港 中文 大學 人類學系 之 喬健 教授 ( 前 排 右 一 ) 的 籌劃 下 , 舉辦 《 中國 文化 與 現代化 研討會 》 , 邀請 海峽 兩岸 的 學者 。 這 劃開 了 自 一九四九年 以來 隔離 的 帷幕 , 兩岸 人文 社會 學科 的 學者 開啟 了 接觸 的 機會 , 意義 非凡 。 參與 的 台灣 學者 有 台大 心理學系 的 楊國樞 ( 二 排 右 三 ) 與 黃光國 ( 二 排 左 二 ) 、 時任 中央 研究院 民族學 研究所 的 李亦園 ( 三 排 左 三 ) 、 莊英章 ( 三 排 左 四 ) 、 文崇一 ( 三 排 右 二 ) 與 蕭新煌 ( 三 排 右 三 ) 、 台大 人類學系 的 芮逸夫 ( 一 排 右 三 ) 等 教授 以及 我 ( 二 排 左 四 ) 。 來自 中國 的 則 有 四 位 , 我 還 記得 三 位 , 分別 是 北京 大學 哲學系 的 張岱年 ( 前 排 右 四 ) 、 中國 社會 科學院 的 費孝通 ( 前 排 左 四 ) 和 趙復三 ( 前 排 左 三 ) 等 教授 。 中文 大學 本身 出席 的 教授 , 我 認得 出來 的 , 除了 喬健 先生 與 校長 馬臨 先生 ( 一 排 正中間 ) 之外 , 有 社會學系 的 金耀基 ( 前 排 左 二 ) 與 李沛良 ( 二 排 右 四 ) 、 人類學系 的 王崧興 ( 三 排 左 一 ) 等 教授 。 其他 的 則 是 來自 時任 夏威夷 大學 人類學系 的 吳燕和 教授 ( 二 排 右 二 ) 、 加州 大學 聖塔芭芭拉 校區 政治學系 的 劉平鄰 教授 ( 二 排 右 五 ) 以及 新加坡 大學 社會學系 的 郭振羽 教授 ( 三 排 右 一 ) 。 在 此 , 我 想 特別 提到 , 來自 中國 社會 科學院 的 趙復三 先生 時任 副院長 , 可謂 是 一 位 高幹 。 這 位 先生 眼神 內斂 , 看起來 精明 能幹 , 臉 掛 笑容 , 但 話 不 多 , 相當 有 親和力 。 當時 , 我 還 以為 是 中共 官方 特別 派來 的 「 監督 人員 」 。 直到 一九八九年 六四 事件 發生 後 , 我 才 明白 他 原來 是 一 位 可敬 的 知識 份子 ── 因 強力 批判 中共 當局 而 流亡 海外 。 顯然 的 , 當時 , 我 看 左 了 眼 , 抱歉 ! 自序 __UNDEF__ __UNDEF__ 從 世俗 的 眼光 來 看 , 我 這 輩子 沒有 過 什麼 豐功偉業 , 既 沒 錢 、 沒 名 , 也 沒 權 , 對 社會 , 談不上 有 任何 說得上口 的 貢獻 。 這 絕不 是 謙虛 客套 的 話 , 打從 心 底 , 我 就 認為 自己 是 一 個 平平凡凡 的 人 。 若 說 有 什麼 比 上 不足 比 下 有餘 的話 , 那 頂多 也 只不過 曾經 是 台灣 最 高 學府 ( 台灣 大學 ) 的 社會學 教授 , 如此 而已 。 我 知道 , 許多 人 認為 , 能夠 當上 台大 教授 本身 就 是 成就 ; 但 我 可 不 這麼 認為 , 因為 能夠 在 台大 當 教授 的 , 雖說 未必 如 過江之鯽 , 但是 從 創校 至今 , 少 說 也 有 上萬 人 ! 單 就 數量 來 說 , 就 一點 也 不 稀奇 , 何況 , 在 台大 教授 中 , 我 也 只不過 是 平常 得 不能 再 平常 的 教書匠 , 三十幾 年 下來 , 從 沒 擔當 過 什麼 要職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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