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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道 包廂 門 , 開門 走 了 進去 , 而 我 汲汲地 跟隨 他 , 我 年輕 時代 的 神 , 我 的 愛 與 推崇 的 終生 目標 。 音樂 繼續 響 著 , 莫札特 站 在 包廂 圍欄 邊 , 半點 看 不 到 劇場 的 樣子 , 黑暗 填滿 無邊無際 的 空間 。 「 您 看 , 」 莫札特 說 : 「 沒有 薩克斯風 也 行得通 , 我 的確 不 想 太 接近 這 種 奇妙 的 樂器 。 」 「 我們 在 哪裡 ? 」 我 問 他 。 30 《 唐璜 》 ( Don Juan __UNDEF__ ) , 即 莫札特 的 歌劇 《 唐喬凡尼 》 。 「 我們 在 《 唐喬凡尼 》 的 最後 一 幕 , 僕役 列波瑞羅 已經 跪下 。 精彩 的 一 幕 , 就 連 音樂 都 值得 一 聽 , 是 啊 。 即使 音樂 之中 還是 有 各式各樣 非常 人性 的 東西 , 還是 可以 感覺到 彼世 , 那 一 陣 笑 — — 不 是 嗎 ? 」 「 這 是 曾 被 寫下 的 最後 的 偉大 音樂 , 」 我 像 個 學校 教師 般 熱切 地 說 : 「 當然 , 後面 還 有 舒伯特 , 還 有 雨果 . 沃爾夫 31 , 還 有 那 可憐 而 偉大 的 蕭邦 也 是 我 不能 忘記 的 。 您 皺起 眉頭 , 大師 — — 是 啊 , 貝多芬 也 在 其中 , 他 也 是 很 美妙 的 。 然而 這 一切 , 不管 有 多 美 , 已經 有些 破碎 , 從 本身 開始 分崩離析 , 一 部 如此 完美 傾注 的 作品 , 從 《 唐喬凡尼 》 之後 就 再 也 沒有 被 創作出來 了 。 」 「 您 不用 費心 了 , 」 莫札特 笑 著 , 非常 譏諷 的 說 : 「 您 本身 是 個 音樂家 嗎 ? 好 啦 , 我 已經 放下 我 的 手藝 , 退休 了 。 半 出於 樂趣 我 才 偶爾 看看 這些 行當 。 」 他 舉起 手 , 就 像 他 正在 指揮 一樣 , 月亮 或是 其他 什麼 蒼白 的 星體 從 某 處 升起 , 越過 包廂 圍欄 我 看到 無可 測量 的 太空 深處 , 霧 和 雲 移到 裡面 , 山丘 天色 暗 了 下來 , 還 有 海岸 , 在 我們 腳 下 延伸出 一 整 片 遼闊 的 沙漠 般 的 平面 。 在 第一 次 談話 , 說到 南洋杉 那 次 , 他 就 說 自己 是 匹 「 荒野 之 狼 」 , 這 個 說法 讓 我 感到 陌生 也 有些 不 自在 。 這 是 個 什麼 樣 的 說法 ? 然而 我 沒 等 習慣 以後 才 接受 這 個 說法 , 而是 隨即 在 心 裡 , 在 腦子 裡 , 只 以 荒野 之 狼 來 稱呼 這 個 男人 。 直到 今日 我 仍然 找 不 到 其他 契合 這 種 現象 的 字眼 , 一 匹 來到 我們 身邊 , 進到 城市 , 在 群聚 生活 裡 迷走 的 郊狼 — — 沒有 其他 形象 更 能 凸顯 他 , 他 羞澀 的 孤獨 , 他 的 狂野 , 他 的 不 安定 , 他 的 鄉愁 和 失鄉 。 我 曾經 有 機會 觀察 他 一 整 個 晚上 , 那 是 一 場 交響 音樂會 , 我 驚訝 地 發現 他 就 坐 在 離 我 不遠 的 地方 , 但 他 沒有 注意到 我 。 最初 演奏 的 是 韓德爾 , 高貴 美麗 的 音樂 , 然而 荒野 之 狼 坐 在 那兒 沉入 自我 , 和 外界 沒有 聯繫 , 不 關注 音樂 也 不 關心 周遭 。 沒有 歸屬 , 孤寂 而 陌生 地 坐 在 那裡 , 帶 著 一 張 冷淡 卻 憂心忡忡 的 臉 向著 前方 垂下 視線 。 然後 是 另 一 首 曲子 , 佛列德曼. 巴赫 的 一 首 小 交響曲 , 那時 我 非常 驚訝 地 發現 , 就 在 幾 個 節拍 之後 , 我 那 個 陌生人 開始 微笑 , 投入 其中 , 完全 沉醉 , 整整 十 分鐘 , 而且 看起來 是 那麼 快樂 和 陶醉 , 迷失 在 美 夢 之中 , 讓 我 注意 他 多於 音樂 。 這 一 曲 演奏 完畢 , 他 清醒 過來 , 坐 直 身 來 , 表情 也 醒 了 過來 , 似乎 想要 離開 了 , 卻 還是 坐 著 , 又 聽 了 最後 一 首 曲子 , 是 雷格爾 的 變奏曲 , 很多 人 覺得 這 首 曲子 有點 長 , 聽起來 很 累 。 荒野 之 狼 也 是 一樣 , 起初 他 還 專心 而 善意 地 傾聽 , 卻 又 開始 渙散 , 他 把 手 插 在 口袋 裡 , 再度 沉入 自我 之中 , 但是 這 次 不 是 快樂 夢幻 的 , 而是 悲傷 的 , 最後 變成 不懷好意 的 , 他 的 臉 又 變 得 遙遠 、 灰暗 而 破滅 , 看起來 既 老 又 病 又 不滿 。 音樂會 結束 後 我 又 在 街 上 看到 他 , 就 跟 在 他 後面 ; 他 縮 在 大衣 裡 , 百無聊賴 又 疲累 地 走向 我們 那 一 區 , 卻 在 一 家 陳舊 的 小 飯館 前 停步 , 猶豫不決 地 看 了 錶 然後 走 了 進去 。 我 一時 興起 就 跟 著 他 進去 了 , 他 坐 在 一 張 小家子氣 的 桌子 前 , 店主 和 酒保 把 他 當 熟客 地 打 了 招呼 , 我 也 招呼 了 一 聲 坐到 他 旁邊 。 我們 在 那裡 待 了 一 個 小時 , 我 喝 了 兩 杯 礦泉水 , 他 卻 喝 了 半 公升 的 紅酒 , 然後 又 追加 了 四分之一 公升 。 我 告訴 他 我 去 聽 了 音樂會 , 但是 他 沒有 答腔 。 他 看 著 我 水瓶 上 的 標籤 問 我 是否 不 喝 他 想 請 我 喝 的 酒 。 當 他 聽到 我 從不 曾 喝 酒 的 時候 , 他 又 擺出 那 張 無助 的 臉 說 : 「 對 , 您 說 的 是 。 我 也 有 過 幾 年 節制 的 生活 , 也 曾 長時間 忌口 , 然而 現在 我 又 是 個 水瓶座 的 人 , 這 個 黑暗 潮溼 的 星座 。 」 我 於是 開玩笑 地 接著 這 個 譬喻 表示 , 偏偏 是 他 這 個 人 相信 星座 , 這 對 我 是 多麼 不可思議 的 事 , 這時 他 又 用 那 種 常 讓 我 覺得 受傷 的 過度 禮貌 聲調 說 : 「 完全 正確 , 真 遺憾 , 就 連 我 也 無法 相信 這 種 科學 。 」 我 起身 道別 , 而 他 半夜 很 晚 才 到 家 , 他 的 腳步 一如 往常 , 也 和 平常 一樣 沒有 立刻 上床 睡覺 ( 住在 隔壁 的 我 聽 得 很 清楚 ) , 還 開 著 燈 在 客廳 待 了 一 個 小時 。 我 同樣 無法 忘懷 另 一 個 夜晚 , 當時 我 單獨 在 家 , 姑媽 不 在 , 有 人 按 門鈴 , 我 開 了 門 , 門 外 站 著 一 位 非常 標致 的 年輕 女士 , 她 問起 哈勒爾 先生 的 時候 , 我 就 認出 她 來 : 她 就 是 哈勒爾 房 裡 那 張 照片 上 的 人 。 我 指 了 他 的 門 , 然後 回 房 , 她 在 樓上 待 了 一會兒 , 我 隨即 聽到 他們 一起 走下樓 出門 , 開心 而 興致 高昂 地 嘻笑 說話 。 我 非常 驚訝 這 個 隱士 居然 有 個 情人 , 而且 那麼 年輕 、 漂亮 、 優雅 , 我 對 他 和 他 的 一生 曾 做 過 的 推測 一下子 又 不 確定 起來 。 但是 只不過 一 個 小時 他 就 又 回來 了 , 一 個 人 , 帶 著 沉重 而 悲傷 的 步伐 , 費力 地 爬上 樓 , 然後 在 他 的 客廳 裡 輕聲 地 走來走去 , 就 像 一 匹 狼 在 籠子 裡 踱步 , 他 房間 的 燈光 一 整 個 晚上 直到 清晨 都 亮 著 。 我 對 他們 的 關係 一無所知 , 只 想 補充 說明 : 後來 我 在 城 裡 的 一 條 路 上 再次 看到 他 和 那 名 女性 在一起 , 他們 挽 著 手臂 走 著 , 他 看起來 快樂 , 我 再次 驚訝 於 他 那 張 憂心 而 孤單 的 臉龐 有時 能 有 多 優雅 , 甚至 是 孩子氣 的 , 於是 瞭解 了 這 個 女性 還 有 我 姑媽 對 這 個 男人 的 關心 。 然而 那些 天 他 同樣 每 晚 悲傷 而 可憐 地 回家 ; 我 在 大門 邊 遇到 他 , 就 像 常見 的 , 在 大衣 底下 兜 著 那 個 義大利 酒瓶 , 然後 和 那 個 酒瓶 在 他 的 洞穴 裡 度過 大半 個 夜晚 。 他 讓 我 難受 , 他 過 的 是 怎樣 無望 、 迷失 又 無力 的 生活 啊 ! 說 得 夠多 了 , 不 需要 其他 報告 和 描述 來 顯示 , 荒野 之 狼 過 的 是 種 自殺式 的 生活 。 但是 當 他 突然間 沒有 道別 , 卻 付清 所有 剩餘 的 款項 , 在 某 一 天 離開 我們 的 城市 消失 無蹤 之 時 , 我 並 不 認為 他 自殺 了 。 我們 再 也 沒有 聽到 他 任何 消息 , 這兒 還 留 著 一些 寄給 他 的 信件 。 他 所 留下 的 唯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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