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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 的 許多 章節 ( 當然 包含 他 寫 的 那 一 章 ) , 我 看過 之後 把 裡面 錯誤 的 公式 與 數據 都 挑出來 , 他 很 震驚 , 一再 地 說 : 「 我 已經 檢查 多 遍 了 , 怎麼 還 有 錯 ? 」 我 當場 就 演算 給 他 看 , 他 不得不 心服口服 。 當時 , 我 也 把 該 書 中 法國 有名 之 量化 社會學家 布東 ( Raymond __UNDEF__ Boudon ) 所 寫 有關 他 自稱為 「 依賴 分析 」 ( dependency analysis ) 一 文 中 所有 錯誤 符號 一一 指出 。 這 個 老師 聽 得 一 愣 一 愣 的 。 後來 , 他 上課 就 開始 緊張 , 尤其 涉及 公式 的 演算 , 往往 會 馬上 回過來 問 : 「 葉 先生 , 我 這樣 做 對 嗎 ? 」 ( Am I right , Mr. Yeh ) 後來 , 他 一直 拉攏 我 跟 他 寫 博士 論文 , 但是 我 不可能 背棄 給 我 獎學金 的 李翁柏格 教授 , 只 能 拒絕 。 這 位 猶太 老師 後來 回 以色列 的 大學 教書 。 而 在 另外 一 個 由 韋翰 ( Ted Veghan ) 教授 所 開授 的 討論課 , 開列 了 當時 剛 出版 不久 之 柯爾曼 ( James __UNDEF__ Coleman ) 的 《 數理 社會學 導論 》 ( Introduction __UNDEF__ of Mathematical Sociology ) 為 討論 材料 , 我 負責 報告 , 我 一樣 把 書 中 所有 能 找到 的 公式 錯誤 一一 糾正 過來 , 並 發 校正單 給 所有 同學 。 這麼一來 , 老師 也 對 我 另眼看待 , 我 知道 , 我 可以 活 下去 了 。 儘管 這 種 說法 相當 荒唐 , 但是 , 當時 百姓 猶如 驚弓之鳥 , 任何 荒唐 的 說法 都 可能 讓 他們 相信 。 成長 之後 , 回想 這 段 時光 的 所見所聞 , 讓 我 深深 感覺到 , 身處 動盪 時代 的 專制 社會 裡 , 對 統治 集團 而言 , 老百姓 確 如 芻狗 , 命 是 不 值錢 的 。 處在 這樣 的 歷史 場景 裡 , 對 許多 台灣人 來 說 , 一旦 被 有關 單位 的 人 盯上 或 被 人 密告 了 , 幾乎 任何 東西 都 可以 與 政治 接上 關係 。 因此 , 當 一 個 人 因 某 種 原因 不幸 被 盯上 的 時候 , 任何 的 活動 都 暗藏 著 危險 的 因子 , 縱然 有關 單位 所 提出 的 理由 多麼 荒誕無稽 。 外祖父 就 不時 叮嚀 著 舅舅 們 ( 尤其 我 父親 ) 說 : 「 政治 很 危險 , 不 是 我們 台灣人 可以 管 的 。 」 直到 我 後來 北上 到 台大 唸書 時 , 外祖父 仍舊 不時 對 我 提 著 同樣 的 叮嚀 。 當時 年少 不 經事 , 我 總是 把 它 當 耳邊風 。 不過 , 話說回來 , 在 長期 被 殖民 的 情況 下 , 正 是 高壓 統治 帶來 的 恐怖 危險感 , 弱化 了 許許多多 台灣人 的 反抗 意志 , 才 有 了 「 台灣人 怕死 , 習慣 當 順民 」 的 諷刺 說法 。 一九四九年 我 上 小學 之後 , 有 一些 畫面 更 是 令 我 難忘 。 應當 是 小學 一年級 的 第二 學期 , 也 就 是 一九五○年 初 , 國民黨 政府 開始 大 撤退 , 來 台 的 龐大 軍隊 一時之間 無 處 安頓 , 各 地 小學 就 成為 最佳 的 暫住所 。 我們 的 學校 也 不例外 , 有 著 軍隊 在 學校 駐紮 。 他們 借住 了 多久 , 我 記 不 得 。 我 只 記得 , 白天 他們 在 操場 上 操練 , 並 沿 著 操場 邊 就地 埋鍋造飯 , 我們 放學 後 , 他們 即 進駐 教室 當成 寢室 。 遇到 下雨天 , 他們 就 擠 在 教室 外 的 走廊 上 , 那 股 夾雜 著 汗臭 、 擦槍油 、 久 未 洗 之 軍服 的 臭味 , 如今 我 還可以 想像 地 感覺到 。 這樣 的 情況 著實 使得 我們 難以 正常 上課 。 不過 , 當時 , 對 我們 這些 小孩子 來 說 , 這樣 的 特殊 經驗 相當 新鮮 , 覺得 很 好玩 。 這些 軍人 講 的 話 豈止 南腔北調 , 就算 是 標準 「 國語 」 , 我們 也 還是 聽 不 懂 的 , 因為 進 小學 時 我們 只 會 講 自己 的 母語 ( 閩南話 ) 。 有 一 件 事 令 我 印象深刻 , 我 記得 , 當時 有 一 個 軍人 摸 著 我 的 頭 , 說 什麼 我 聽 不 懂 , 就是 一直 掉眼淚 。 後來 回憶起 這 件 事 , 我 總 認為 , 這 位 軍人 應當 是 士官 班長 之類 的 , 可能 是 看到 我 , 勾引 起 他 思念 深陷 家鄉 的 小孩 而 感到 悲傷 。 如今 想起 這 個 畫面 , 我 心 裡 還 會 感到 酸痛 。 當 我 回家 把 被 軍人 摸頭 的 事 告訴 母親 與 祖母 , 她們 立刻 感到 緊張 , 並 警告 我 , 碰到 陌生人 摸 頭 要 立刻 迴避 , 因為 當時 常 有 小孩 無故 失蹤 , 我 四 姑婆 ( 外祖父 的 妹妹 ) 做 了 我 大 姑爹 ( 我 大 姑姑 的 丈夫 ) 的 小老婆 , 他 有 個 男孩 年齡 跟 我 差不多 , 就是 被 陌生人 賣到 福建 去 。 經過 二 、 三十 年 後 , 這 個 小孩 家 還 記得 本家 的 一些 事 , 才 輾轉 與 我 姑婆 連絡上 , 但是 , 一切 已 太 遲 , 那 個 孩子 至今 仍 滯留 在 中國 , 年齡 應該 也 是 在 七十 歲 上下 。 到 了 小學 二 、 三年級 , 我 更 親眼 看到 槍斃 示眾 的 實景 。 整 個 過程 就 像 電影 中 所 演 的 中國 古裝劇 一樣 , 先 是 一 隊 人馬 把 「 囚犯 」 五花大綁 、 背 插 著 一 根 名牌 遊街示眾 , 並且 沿街 敲鑼打鼓 , 吸引 民眾 出來 觀看 。 我 就 因為 聽到 鑼聲 , 才 從 家 裡 出來 一路 跟隨 , 直到 現在 新竹 關帝廟 附近 公園 斜對面 的 民眾 活動 中心 ( 當年 是 棒球場 ) 。 後來 才 看清楚 , 原來 這 個 囚犯 是 年輕 逃兵 , 到 了 「 刑場 」 , 前面 擺 著 一 張 桌子 , 上面 有 一 大 碗 白酒 與 一 碗 盛 著 五花肉 的 白飯 , 只 見 這 個 看起來 還 是 小孩 的 逃兵 兩 腳 發軟 癱 在 那裡 , 哪裡 還 吃 得 下去 ? 之後 , 就 如 電影 裡 的 場景 一般 , 只 見 一 位 監斬官 在場 驗明正身 , 硃砂筆 往 原先 插 在 背後 之 名牌 上 的 大 圈 中 一 點 , 並 往 地 上 一 丟 。 隨即 , 約 有 一 班 士兵 瞄準 他 , 扣下 扳機 , 一 條 活生生 的 生命 就此 結束 。 想想 , 這 個 年輕 逃兵 遠 在 中國 大陸 的 父母 當然 不會 知道 此 事 , 從 他 離家 那 刻 , 就 註定 是 要 天人永隔 的 。 這 個 場景 我 畢生 難忘 , 總是 不時 浮現 , 歷歷在目 , 深深 體味到 , 在 亂世 裡 , 沒 權 沒 勢 之 人 的 命 總是 不 值錢 , 任 人 擺佈 著 。 從 富家子弟 到 家道 中落 __UNDEF__ 在 父親 作生意 失敗 之前 , 我 的 童年 可以 說 是 在 豐裕 而 無憂無慮 的 情況 下 過 著 。 從小 就 是 吃 好 穿 好 , 又 是 長子 兼 長孫 , 在 家 備受 長輩 疼愛 。 從 二次大戰 後期 到 國民黨 政權 統治 台灣 初期 的 一 大 段 經濟 蕭條 時期 , 很多 台灣人 在 生活 上 所 經歷 的 困頓 , 我 都 未曾 經歷 過 。 我 在 前面 提 過 , 父親 是 具有 藝術 性格 的 人 , 如果 國民黨 政府 沒有 撤退 來 台 , 也 沒有 進行 土地 改革 的話 , 父親 應該 與 他 的 父親 一樣 , 一輩子 做 一 個 收租 的 地主 吧 ! 我 祖父 平時 嗜 作詩 , 父親 則 是 拉拉 小提琴 、 手風琴 、 打打 小麻將 、 遊山玩水 , 靠 著 祖產 就 能 悠哉悠哉 的 過日子 , 可 說 沒 甚麼 煩惱 。 政權 易手 後 , 父親 離開 了 州政府 的 工作 , 當 過 一陣子 的 新聞 記者 , 在 哪 個 報紙 , 我 不 記得 了 , 可能 是 《 公論報 》 吧 ? 後來 , 父親 和 朋友 在 新竹 北門 媽祖廟 後面 那 一帶 ( 當時 還 都 是 田地 ) 合辦 了 一 家 紡紗廠 , 差不多 是 跟 新光 紡織廠 ( 吳家 也 是 新竹人 ) 同時 出現 , 大約 在 一九四七 、 四八年 左右 , 之後 還 經營 錢莊 。 據 母親 說 的 , 有 一 段 時間 還 真 賺 了 錢 。 父親 本來 就 有 紈絝 子弟 的 氣息 , 雖 不至於 完全 不 事 生產 , 但是 不 敬業 、 不肯 用心 卻 是 「 事實 」 。 他 把 整 個 事業 幾乎 全 交給 一 個 鍾姓 合夥 朋友 經營 , 甚至 連 支票本 及 印鑑 都 交給 鍾 先生 管理 。 再者 , 由於 疏於 管理 , 工廠 所 生產 的 綿紗 也 都 讓 工頭 私自 轉手 , 而 這 一切 父親 卻 渾然 不覺 , 他 照樣 每 天 很 晚 起床 , 整 天 不是 聽 音樂 、 拉 小提琴 或 手風琴 , 就是 看 京戲 、 打麻將 , 過 的 是 闊少爺 的 悠閒 日子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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