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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思 。 也好 , 爸 打 媽 不會 像 打 我 那樣 蠻 狠 。 他 還 要 靠 她 賺錢 。 § 當 員工 們 圍坐 吃 火鍋 , 整 個 客廳 又 可愛 起來 。 梅芬 阿姨 說 她 兒子 快 考 高中 , 書 念 得 不 好 , 笑 著 要 新來 的 阿逸 去 教教 他 。 阿逸 念 東吳 大學 , 課餘 來 打工 , 大家 對 他 讚佩 有加 , 也 玩笑 著 調侃 阿成 , 要 多 學學 人家 。 阿成 端 碗 坐 在 電視 旁 矮 櫃 吸吮 排骨 , 一 臉 故作 無辜 , 好像 自己 很 乖 , 不 喝 酒 , 不 玩 牌 , 每 天 都 按時 回家 。 真 想 給 他 一 巴掌 。 淑娟姐 還是 秀氣 , 笑 都 不 露 牙齒 , 看 得 出 她 最近 比較 適應 我們 這 班 人 的 相處 模式 了 。 但 在 大家 面前 , 她 仍 是 端莊 素淨 , 拘謹 得 像 要 跟 誰 一決高下 。 弟弟 在 他們 腳 邊 鑽來鑽去 。 員工 們 新 養 的 那 隻 兔子 「 嘟嘟 」 也 在 ︱ 據說 平時 幾 個 大 男人 輪流 帶回 家 養 , 一 上班 , 兔子 就 會 出現 。 我 非常 喜歡 「 嘟嘟 」 , 也 因為 這樣 , 我 更 愛 看到 他們 了 。 如果 客廳 是 一 片 銀幕 , 那麼 此刻 這 合家歡 畫面 裡 的 演員 們 , 一定 難以 想像 , 同 一 空間 裡 , 曾經 上演 過 什麼 戲碼 。 若 他們 親眼 目睹 換新 菸灰缸 的 原因 , 怕 要 驚嚇 著 從 椅子 上 跳起 。 往往 這時 , 我 心情 又 會 平靜 許多 , 他們 有些 知道 、 有些 不 知道 自己 日復一日 的 勞力 , 為 公司 賺 了 多少 錢 。 相較 於 每 個 月 那 份 薄薄 的 薪水袋 , 偷閒 聚 在一塊 聊天 , 總 能 沖淡 心 中 種種 不平 。 我 微笑 , 為 這 珍貴 的 團聚 , 什麼 苦 都 值得 隱忍 。 「 阿豐 , 你 手 怎麼 了 ? 傷成 這樣 。 」 阿逸 沒頭沒腦 對 我 臂 上 的 傷 發問 。 我 看 碗 , 不 看 媽媽 的 臉 。 一 截 玉米 浮 於 湯 上 , 緘默 著 。 好一會兒 , 梅芬 阿姨 淡淡 說 了 : 「 誰 家 不 打 小孩 。 」 替 凝滯 的 氣氛 解 了 圍 。 為了 保住 自己 的 工作 , 沒 人 敢 指責 老闆 的 不是 。 這 將 是 我 窮盡 一生 也 抹 不 去 的 一切 。 另 一 回 , 我 又 看到 淑娟姐 黯然 走出 雜貨店 , 氣色 很 差 。 我 心 底 偷 猜 , 一定 是 老頭 不 要 她 了 。 我 不 知 該 哭 該 笑 , 她 為 我們 工廠 耗掉 多少 條 口紅 、 多少 塊 粉餅 , 只 為 丟給 廠商 一 雙 達陣 得分 的 媚眼 。 § 盧雅靜 三不五時 往 辦公室 跑 , 回 教室 , 會 帶 著 龍角散 、 太陽餅 之類 的 愛心 物品 。 她 爸爸 是 體育 老師 , 「 你 再 跟 盧雅靜 玩 , 小心 被 她 爸 踹飛 ! 」 有 人 跟 我 說 。 我 笑笑 , 心想 , 憑 我 被 我 老頭 踹 的 經驗 , 早 就 練成 「 被 踹 不 飛 」 的 訣竅 了 。 為 了 彌補 以前 刻意 疏離 同學 的 遺憾 , 我 參加 了 邱 老師 的 課 後 補習 。 邱 老師 家 透天厝 在 民生東路 , 出入 要 脫鞋 , 大家 擠 在 客廳 一 張 茶几 上 , 緊 盯 木椅 上 那 張 小 得 可憐 的 黑板 。 粉筆 噠噠噠噠 , 口沫橫飛 的 邱 老師 滴下 了 認真 的 汗 , 漸漸 , 連 別 班 都 慕名而來 補習 了 。 我 和 盧雅靜 總是 很 有 默契 地 坐 在一塊 。 一 開始 , 我們 抵拒 週遭 若 有 似 無 的 竊笑 和 十來 個 人 加起來 的 腳臭 , 偶爾 肩膀 擦碰 , 也 不 知 尷尬 什麼 , 反正 瀰漫 的 氣味 是 散 不 開 了 。 升上 六年級 , 盧雅靜 當 班長 , 意思 是 她 可以 任意 對 黑板 寫字 。 我 得到 繪畫 、 作文 比賽 的 佳績 , 也 被 她 當 自家 榮耀 似的 大書特書 。 但 我倆 再 怎麼 被 視為 「 一 對 」 , 打電話 去 她 家 , 照樣 被 他 爸 罵 。 喀 。 我 敗興 掛上 電話 , 先 確保 沒 被 外婆 發現 , 再 走到 舅舅 房門 邊 : 「 舅舅 , 你 在 幹嘛 ? 」 他 臉 埋 在 臂彎 裡 , 不 舒服 似的 , 沒 理 我 。 「 舅舅 …… 」 當天 晚上 , 舅舅 不見了 。 「 你 舅舅 在 談戀愛 , 少 煩 他 。 」 媽 邊 洗碗 邊 說 。 我 噘噘嘴 , 抓起 兩 顆 土 芒果 , 走出 屋 外 , 一 顆 給 弟 。 「 舅舅 咧 ? 」 他 問 。 「 你 舅舅 在 談戀愛 , 少 煩 他 。 」 § 邱 老師 很 會 教 , 月考 成績 各 班 比 一 比 , 慕名 來 補習 的 同學 越來越 多 , 越來越 擠 , 腳臭 越來越 濃 , 簡直 要 挖 一 根 煙囪 來 疏通 空氣 了 。 六年丁班 的 蔡麗娟 擠到 我 左邊 坐 著 , 她 的 綽號 是 菜頭 蚵仔煎 。 每 次 我 跟 蔡麗娟 借 立可白 , 我 右邊 的 盧雅靜 就 會 從 兩 眼 出 飛鏢 。 搞 到 最後 , 即使 蔡麗娟 不再 坐 我 旁邊 ( 被 誰 恐嚇 的 我 不 清楚 ) , 盧雅靜 還是 會 監督 我 有沒有 跟 蔡麗娟 眉來眼去 。 有 那麼 一 天 , 在 邱 老師 家 裡 , 同學 間 傳 著 郵購單 , 蔡麗娟 把 那 張 郵購 傳到 我 手 上 要 我 填 。 我 翻 了 翻 , 不 知 要 買 什麼 , 剛好 看到 一 款 髮夾 可以 買給 媽 , 順口 問 了 蔡麗娟 一 句 : 「 妳 覺得 什麼 顏色 比較 好 ? 」 「 你們 在 幹嘛 ! 」 盧雅靜 聲音 出現 了 。 她 看看 型錄 上 的 髮夾 , 怒火 噴 向 我 和 蔡麗娟 。 「 髮夾 ⁉ 你們 …… 」 說 著 , 她 把 我 和 蔡麗娟 拉進 邱 老師 的 臥房 。 房 內 湊巧 是 一 股 迷離 的 女人香 。 「 阿豐 , 你 今天 要 給 我 講 清楚 : 你 到底 要 誰 ? 」 盧雅靜 的 表情 很 痛苦 。 我 看看 她 , 看看 蔡麗娟 。 蔡麗娟 叉 著 手 , 也 一 副 要 我 早點 做 決定 的 樣子 。 正當 我 陷入 兩難 , 邱 老師 推 門 進來 了 。 「 你們 在 幹嘛 ? 」 「 我們 在 談判 ! 」 盧雅靜 大聲 說 。 邱 老師 呆 在 原地 盯 著 我們 看 , 他 好像 有點 怕怕 的 。 我 想 對 邱 老師 暗示 求救 , 但 眼神 卻 被 兩 個 女生 給 硬生生 攔截 下來 。 空氣 凍結 … … 眼看 我 沒 及時 做出 決定 , 盧雅靜 大大 受傷 。 「 妳 要 的話 , 我 就 讓給 妳 好了 ! 」 她 對著 蔡麗娟 丟下 這 句 話 , 然後 奪門而出 。 § 「 舅舅 , 我 會不會 跟 蔡麗娟 結婚 啊 ? 」 我 驚魂 甫 定 。 春風滿面 的 舅舅 , 顯然 跟 女朋友 和好 了 , 他 認真 地 想 了 想 , 回答 我 說 : 「 再 考慮 一下 , 女人 很 可怕 的 。 」 對 呀 ! 不 是 每 個 女人 都 跟 媽 一樣 。 也 不 是 每 個 女人 都 跟 外婆 一樣 。 § 媽 大概 真的 受不了 外婆 了 。 某 天 吃完 飯 , 媽 宣布 : 「 我們 要 搬去 樹林 了 。 」 我 先 緊張 地 問 : 「 又 要 轉學 了 嗎 ? 」 確定 不用 後 , 才 鬆 口氣 問 : 「 哪裡 有 樹林 啊 ? 」 後來 才 知道 , 樹林 雖 不 是 樹林 , 但 我們 要 去 那 個 台北縣 的 樹林 , 確實 有 樹林 。 通過 一 片 樹林 , 見到 一 幢 破舊 的 矮 公寓 , 我 雙手 一 張 都 可以 把 整 幢 建築物 抱起來 。 我們 住在 四樓 , 家當 擺進來 , 表面 上 瞬間 落下 一 層 灰塵 。 突 來 的 殘破 , 讓 我 打 了 個 哆嗦 , 弟 也 忽然 大哭 起來 。 「 阿振 , 你 哭 什麼 啊 你 ! 」 「 我 … … 我 牙齒 痛 。 」 那 天 稍 晚 , 我 一 個 人 獨坐 屋 內 , 一 股 發霉 的 水泥味 撲鼻 而 來 , 有點 感到 慶幸 , 因為 媽 帶 弟 去 看 牙醫 , 免去 了 一 家 三 口 一籌莫展 、 大 眼 瞪 小 眼 的 局面 。 等 著 等 著 , 我 肚子 餓 了 。 沒有 錶 , 又 不 知道 時鐘 放 在 哪 個 紙箱 , 大門 一 開 , 只有 蛙鳴 蟲鳴 , 最近 的 路燈 在 一百 公尺 外 。 如果 媽 和 弟 不 回來 , 我 就 徹底 與世隔絕 了 。 肚子 越來越 餓 , 像 一 顆 拳頭 , 朝 胃 裡 鑿 了 洞 。 我 對 自己 說 , 過去 忍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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