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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 七點鐘 〉 , 〈 曉夢 蝴蝶 〉 , 少年 不 識 愁 滋味 , 卻 已經 有 了 遠方 的 嚮往 : __UNDEF__ 這 是 最後 一 夜 了 , 面對面 , 坐 著 沒有 終站 的 火車 , 明天 要 飛去 , 飛去 沒有 你 的 地方 … … ( 〈 飛 〉 ) __UNDEF__ 孤單 的 概念 , 我 想 , 就是 這 個 時候 開始 生成 的 。 吹風 的 小龍女 __UNDEF__ 每 遇 颱風天 , 我 就 喜歡 一 個 人 站 在 三樓 的 陽台 上 吹風 。 一 開始 是 想 學 潘迎紫 的 小龍女 , 還 偷 剪 了 當時 在 紡織廠 工作 的 大姊 帶回 家 的 白色 蠶絲布 當作 緞帶 披 在 身 上 , 迎 著 風 ( 感覺 ) 飛翔 。 蠶絲布 在 風 中 啪嗒 、 啪嗒 作響 , 東敲西擊 地 像 在 空中 探尋 著 什麼 , 而 為了 擁有 更 好 的 效果 , 我 會 再 攀上 鐵皮瓦 的 屋頂 , 享受 身體 在 風 中 被 扯動 的 感覺 。 颱風天 的 屋頂 , 成為 我 的 祕密 基地 。 有時 , 風 伴 著 強大 雨水 來臨 , 我 披 著 雨衣 ── 不顧 危險 , 家人 也 從未 發現 ── 依舊 試圖 站上 屋頂 , 居高 看 著 狂風 驟雨 搗亂 一切 的 景象 , 然後 在 混亂 狼狽 之中 , 窺見 風 的 線條 。 總 想 , 如果 可以 拉上 其中 一 條 線 , 也許 , 便 可 遁入 天際 , 從此 無影無蹤 。 在 自我 意識 初初 啟蒙 的 那 個 年紀 , 我 於是 經常性 地 感覺 一 種 疏離 的 狀態 : 和 鄰居 玩 捉迷藏 躲到 一半 , 突然 覺得 無趣 , 就 走出來 逕自 回家 ; 學校 考試 寫 得 再 順手 , 我 也 偶爾 會 像 跳掉 的 電路 一樣 , 停止 手 邊 動作 , 看 著 周遭 , 然後 覺得 一切 無比 荒謬 , 無比 乏味 。 小學 的 後 半 時期 , 我 便 能 自如 地 在 群體 活動 中 獨自 開闢 一 個 內心 的 空間 , 跳出 , 遁入 。 在 連鎖 便利商店 還 沒 入侵 的 年代 , 外省籍 的 父親 與 農村 出身 的 母親 胼手胝足 , 在 小鎮 開 了 「 和氣 商行 」 這麼 一 家 雜貨店 。 母親 常 說 我 怪 , 也 曾 幾 次 脫口 說出 : 「 幾 個 孩子 裡 就 你 最 孤僻 」 、 「 怎麼 會 生出 這樣 的 孩子 」 諸如 此 類 的 話 來 。 所以 當 大哥 有 天 煞有其事 地 對 我 說 : 「 其實 你 是 撿來 的 , 你 真正 的 名字 叫 李平 。 」 我 豁然開朗 , 彷彿 找到 一切 的 解答 , 然後 開始 在 腦海 中 醞釀 一 段 如同 《 咪咪 流浪 記 》 般 出走 尋親 的 旅程 。 尋親 之 旅 當然 沒有 落實 , 大哥 說 的 應該 是 玩笑話 , 但 李平 的 出現 卻 意外 地 給 了 我 那 經常 疏離 出去 的 狀態 一 個 形象 的 依託 。 他 開始 以 一 種 生命 姿態 存在 於 那 片 小龍女 無法 遁入 的 天空 裡 。 李平 擔下 了 成長 歲月 裡 我 所有 出格 和 孤僻 的 行為 , 以及 外人 追加 其 上 的 不解 和 批評 ; 當然 , 他 也 擔下 了 日後 一九八七年 那 個 事件 帶給 我 的 創傷 與 無以復加 的 自責感 , 把 它 壓 在 天空 的 最 深處 , 深 到 我 見 不 到 , 深 到 我 一度 遺忘 了 。 事件 , 一九八七 , 之 一 __UNDEF__ 橘黃 燈泡 裡 , 被 點燃 的 鎢絲 發出 低頻 的 哀鳴 。 ㄣ…ㄣ… __UNDEF__ 我 試圖 回想 , 自己 怎麼 走到 這裡 的 ? 兩 個 月 前 的 小學 畢業典禮 上 , 我 開心 地 領 了 縣長獎 , 導師 接著 在 最後 一 次 班級 的 談話 中 逗哭 了 同學 , 父親 領 我 走出 學校 , 他 說 , 私立 中學 比較 好 , 升學率 高 , 於是 捨棄 了 就近 的 學校 , 我 成為 新莊 某 所 私立 天主教 中學 的 學生 。 八月 , 國一 新生 暑期 先修班 開始 , 假期 結束 , 童年 掰掰 。 樹林 往 台北 的 公車 行經 新莊 , 大約 三十 分鐘 後 , 新莊 國中站 前 , 我 要 按 鈴 下車 , 越過 天橋 , 經過 早餐店 、 文具行 , 抵達 學校 ── 父親 慎重其事 地 陪 我 坐 公車 演練 了 一 次 , 畢竟 在 此 之前 , 我 從未 單獨 離家 外出 到 樹林 以外 的 地方 。 學校 髮禁 , 男生 全 頂 著 三 分 頭 , 新 的 制服 、 新 的 書包 、 黑 皮鞋 , 一個個 不管 胖 瘦 高 矮 , 都 像是 同 工廠 生產出來 的 。 第三 個 星期 , 中學 的 課業 壓力 顯然 已 攀附上 我們 的 身體 , 腳步 重 了 , 肩膀 沉 了 , 喉結 與 青春痘 也 被 擠 了 出來 , 八月 不再 是 過去 那 個 慵懶 的 八月 , 數學 習題 也 不再 可以 那麼樣 輕易 地 被 解決 。 讀書 , 原來 是 極度 耗費 體力 的 事 , 這 是 上 了 中學 後 的 第一 個 認知 。 這 天 , 一樣 的 樹林 ─ 北門號 公車 , 一樣 竹軒 麵包店 門口 的 候車點 , 厚重 的 國文 參考書 捧 在 手 中 , 仰頭 、 低頭 , 眼睛 時 開 時 閉 , 嘴 裡 反覆 咀嚼 著 空氣 ── 這 是 兩 星期 以來 因應 環境 身體 逐漸 形成 的 姿態 。 不 知道 疲倦感 是 在 哪 個 路段 將 我 擊倒 的 , 新莊 國中 悶 不 吭聲 , 當 我 醒來 , 車子 正在 一 座 陌生 的 橋 上 行駛 , 司機 泰然自若 , 其他 乘客 也 是 。 我 緊張 地 豎起 背脊 , 試圖 從 車窗 外 不斷 過眼 的 景象 中 攫起 任何 一 個 記憶 的 連結 。 不 對 , 整 個 都 不 對 了 。 爸爸 的 演練 裡 並 沒有 這 種 情況 的 發生 , 我 突然 傻 了 。 車子 繼續 行駛 , 到站 , 停 , 有 人 下車 , 有 人 上車 。 我 怎麼 會 犯下 這麼 一 個 錯誤 ? 車 內 乘客 逐漸 減少 , 司機 偶爾 從 駕駛座 上方 的 後照鏡 瞅 著 我 , 他 發現 什麼 不對勁 了 嗎 ? 沒有 , 抵達 終站 時 , 他 只 跟 我 要 了 三 塊 錢 補 票 , 沒 其他 的 了 。 我 投 了 錢 , 傻愣愣 地 下 了 車 , 發現 自己 完全 失去 了 座標 。 我 心慌意亂 , 同 時間 卻 又 被 周遭 一切 陌生 的 人 事 物 和 建築 吸引 著 。 一 年 前 , 姊姊 帶 我 來過 台北城 一 次 , 麥當勞 的 草莓 奶昔 味道 還 鮮明 地 在 記憶 中 。 我 離開 了 終點 站牌 , 開始 跟著 人潮 走 , 偶爾 停下 腳步 , 好像 身體 自動 嗅聞 著 當時 那 個 濃郁 的 草莓 氣味 , 那 間 麥當勞 , 該 是 在 這 個 轉角 過去 還是 哪裡 呢 ? 心 中 有 股 堅強 的 信念 , 一定 可以 找到 的 , 然後 姊姊 的 公司 就 在 麥當勞 附近 … … 人潮 突然間 在 一 個 路口 變 得 複雜 龐大 , 紅綠燈 帶來 了 更多 的 車輛 與 喧囂 , 不遠處 , 有 個 被 圍籬 圈住 的 工地 塵土 飛揚 , 我 跟著 一 批 人潮 往 那 方向 走去 , 人潮 分流 , 有的 繼續 往 前 , 有的 則 進入 了 工地 旁 那 棟 四 方塊 的 建築物 , 台北 車站 。 咦 ? 跟 一 年 前 的 台北 車站 怎麼 完全 不 一樣 了 ? 那 座 工地 不 是 應該 才 是 車站 該 在 的 位置 ? 為何 偌大 的 車站 轉瞬 之間 變成 了 一 堆 塵土 與 混亂 的 結構 ? 還是 我 記憶 有 誤 ? 但 我 終究 還是 想起 了 這 時候 才 更 應該 解決 的 問題 ── 我 迷路 了 。 由於 父母親 忙著 照顧 店 內 生意 , 童年 大部分 的 時間 裡 , 我 是 獨處 的 。 我 經常 感覺到 一 種 疏離 的 狀態 , 母親 也 常 說 我 怪 , 所以 當 大哥 煞有其事 地 說 我 是 撿來 的 孩子 時 , 我 豁然開朗 , 彷彿 找到 一切 的 解答 。 跟著 另 一 批 人潮 離開 了 車站 , 想要 找回 原來 的 路標 及 公車 站牌 , 但 失去 方向 的 我 , 只 能 被 清晨 上班 的 人群 一路 筆直 地 推到 了 另 一 條 陌生 的 街 的 盡頭 。 緩下 腳步 , 喘 口 氣 , 馬路 對街 有 座 公園 。 天空 這時 傳來 陣陣 的 悶雷聲 , 抬頭 , 原本 晴朗 的 天空 就 在 我 的 匆促 行進 間 烏暗 一 片 。 雨 , 似乎 就 要 下來 了 。 學校 第一 節 課 早 就 開始 , 早自習 的 國文 小考 我 原本 很 有 信心 拿 滿分 的 。 班導 發現 我 沒 來 會 怎麼 處理 ? 她 會 通知 爸爸 媽媽 嗎 ? 爸爸 媽媽 現在 一定 很 擔心 。 我 在 街角 發現 了 一 具 公共 電話 , 摸摸 口袋 , 還 有 一 個 十 塊 錢 銅板 , 拿起 話筒 , 投入 我 全身 上下 的 財產 , 按下 家 裡 的 號碼 ⋯ ⋯ __UNDEF__ 「 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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