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罷了 , 這 杯 濃 墨 一般 的 愁苦 終究 要 一 個 人 喝下 。 路燈 漸漸 亮 了 , 我 像是 透明 空氣 坐 在 那 張 椅子 上 良久 , 心頭 空盪盪 , 完全 不 知道 下 一 步 要 怎麼 踏出去 了 。 這時 , 萬萬 沒想到 有 人 忽然 低下 頭 來 , 跟 我 打 了 一 聲 招呼 , 將 我 從 發愣 中 拉回 。 我 抬頭 一 瞧 , 是 一 位 年輕 的 女孩 , 一下 想 不 起 是 誰 了 。 她 提醒 我 : ﹁ 是 我 啊 , 我 是 妹妹 , 我們 在 飛碟 電台 見 過 面 。 ﹂ 喔 , 難怪 這 位 自稱 妹妹 的 女孩 很 面熟 , 經 她 這 一 說 , 我 想 起來 了 。 原來 那 次 去 飛碟 電台 上 張清芳 的 節目 時 , 因為 要 講 的 主題 是 憂鬱症 , 這 位 妹妹 正好 在 飛碟 打工 , 對 這 個 話題 很 有 興趣 , 就 央求 張清芳 讓 她 一塊 進 錄音間 旁聽 , 結果 我們 兩 人 講 著 講 著 , 注意到 她 一邊 流淚 , 一邊 頻頻 點頭 , 情緒 激動 , 顯得 相當 投入 。 張清芳 因此 拉 著 她 一起 加入 訪談 中 , 才 聊 起來 她 幾 年 前 被 家人 送去 英國 讀 高中 , 獨自 在 異鄉 , 與 一 大 堆 不同 膚色 的 的 同學 相處 , 她 感到 老師 有 種族 歧視 , 因此 更加 發憤 用功 唸書 , 不 讓 別人 有 藉口 瞧不起 她 。 可是 壓力 也 因而 膨脹 到 她 無法 承受 的 地步 , 開始 出現 幻聽 、 幻覺 , 最後 崩潰 了 , 搞 到 竟 被 兩 個 彪形大漢 衝進 宿舍 將 她 架走 , 強制 送醫 , 她 還 記得 那時 一直 尖叫 著 , 大聲 呼喊 媽媽 。 我 那 天 在 錄音間 看 著 這 位 妹妹 , 清純 的 臉龐 彷彿 還 有 昨日 的 殘存 的 餘悸 , 沒 料到 在 我 失魂 坐 在 街頭 角落 時 , 居然 會 跟 她 意外 重逢 。 ﹁ 咦 , 妳 怎麼 會 在 這裡 ? ﹂﹁ 我 就 住 在 這 附近 啊 , 你 還好 吧 ? ﹂ 她 顯然 留意到 了 我 的 異狀 。 為了 不 讓 她 憂心 , 我 強 打起精神 , 擠出 一 絲 不 太 道地 的 微笑 , 回答 說 還好 。 同樣 是 憂鬱症 悲慘 世界 裡 的 淪落 人 , 我們 相視 而 笑 , 她 大概 也 知道 我 答案 裡 的 些許 無奈 。 但 我 還是 勉強 灌注 了 一 絲 氣力 , 打起精神 , 不 願 讓 她 太 為 我 操心 。 她 年紀 那麼 輕 , 就 經歷 過 獨自 在 異鄉 精神 崩潰 的 打擊 , 我 畢竟 虛 長 了 她 好幾 歲 , 當然 不能 在 她 的 單薄 身子 上 再 加重 負擔 了 。 她 當時 在 錄音室 就 跟 我 要 了 手機 的 號碼 , 希望 保持 聯繫 , 這 次 無意間 巧遇 之後 , 她 果然 又 打 過 一兩 通 電話 問候 我 。 有 一 回 , 剛好 我 正在 忙著 應 接 媒體 訪問 , 因為 法務部 甫 宣布 將 制定 同性戀 者 可以 組成 家庭 、 領養 小孩 的 法案 , 媒體 追 著 問 我 有 何 看法 。 ?????????2????? 2 她 關心 地 問 我 在 幹嘛 , 我 照實 說 了 , 沒想到 她 一 副 老神在在 的 樣子 , 說 她 早 知道 了 , 因為 她 媽媽 正好 在 法務部 上班 , 也 參與 了 這 次 新 法案 的 擬定 過程 。 天哪 ! 人生 的 際遇 真 是 巧妙 。 我 後來 時常 想起 這 位 妹妹 , 她 的 人生 才 剛 要 展翅 飛翔 , 就 扛 著 一 粒 如此 沉重 的 精神 之 瘤 , 還 必須 奮力 一 搏 , 比 我 還要 勇敢 。 我 默默 在 心 裡 祝福 她 , 這 趟 休憩 之後 的 再度 起飛 , 可以 迎 向 開闊 的 藍天 。 記得 那 次 聽 她 在 錄音 間 提到 , 將來 還是 想 回 英國 把 書 唸完 , 我 誠心 地 希望 她 永遠 不會 像 我 這 天 一樣 , 演出 ﹁ 重回 憂鬱症 發作 現場 ﹂ 。 ????????? 在 憂鬱症 患者 的 眼 中 , 有 許多 生活 裡 的 壓力 是 被 放大 了 好幾 倍 , 變成 一 頭 龐然 巨獸 , 張牙舞爪 , 流 著 噁心 的 口涎 。 譬如 , 新 換 了 一 份 工作 、 學校 的 報告 寫 不 完 、 手 中 的 股票 一直 在 跌 、 繳 房貸 的 日期 逼近 , 甚至於 有時 連 胖 了 半 公斤 這 種 芝麻 綠豆 的 事 , 都 會 變形為 一 根 絞刑 的 繩索 , 繞 在 患者 的 脖子 上 , 一寸寸 纏緊 。 總之 , 生病 前 可以 應付 天大 任務 的 雄心 壯志 , 此時 似乎 都 退化 了 。 從 葛瑞 搬到 舊金山 之後 , 我 隱隱 知道 一生 中 最 討厭 的 差事 -- 搬家 , 遲早 要 降臨 了 , 於是 開始 神經質 地 鎮日 活 在 擔憂 中 。 葛瑞 和 我 一起 住 台北 的 這 三 年 間 , 我們 在 大安 公園 附近 租 了 一 層 十四樓 的 公寓 , 按照 原訂 的 計畫 , 他 先 搬回 美國 後 , 我 暫時 留守 , 料理完 私事 , 大約 是 四 個 月 後 了 , 房子 的 租約 也 剛好 到期 , 我 就 飛越 太平洋 去 跟 他 會合 , 在 當地 展開 新 生活 。 倘若 一 位 理應 了解 充分 人類 思維 的 精神科 醫師 都 ﹁ 沒想到 ﹂ 一 個 憂鬱症 患者 , 也 是 曾 自殺 過 的 人 的 反應 會 這麼 強烈 , 那 我 還 能 說 甚麼 ? 我 的 反應 激烈 , 或者 精確 地 說 , 我 所 代表 的 那 一 群 自殺 者 對 這些 汙名 標籤 的 反應 強度 , 居然 不 在 專業 醫師 的 預料 之中 ? 我 會 對 ﹁ 失敗 ﹂ 、 ﹁ 異常 ﹂ 、 ﹁ 障礙 ﹂ 的 說詞 如此 反感 、 抗拒 , 這樣 的 行為 模式 不 是 應該 在 專業 醫師 的 理解 中 嗎 ? 哎 , 這 也 就 難怪 了 。 既然 他們 事先 ﹁ 沒 想到 ﹂ , 當然 到 了 面對 病患 時 , 難免 就 會 雞 同 鴨 講 , 少 了 同理心 , 甚至 說 些 在 傷口 上 撒 鹽 的 話 , 於事無補 。 自殺 , 就是 放棄 自身 寶貴 的 生命 , 這樣 的 一 樁 大事 , 決不 是 區區 一 個 ﹁ 人格 異常 ﹂ 或 ﹁ 情感 障礙 ﹂ 的 標籤 就 能 一 筆 解釋 帶過 。 許多 自殺 者 的 背後 , 往往 都 有 複雜 的 生命 體質 、 紛亂 的 情感 糾葛 , 那 是 一 個 有 血 有 肉 的 生命體 , 隨便 用 一 則 ﹁ 負面 性格 在 作祟 ﹂ ?????1 的 理由 , 實在 太 簡化 了 自殺 者 的 痛苦 。 幸虧 我 自殺 沒 死成 , 才 有 機會 說出 這 段 積壓 在 胸臆 的 話 。 假如 我 當初 吞 了 藥 一命嗚呼 , 那 就 半 個 字 也 迸 不 出 口 , 只有 繼續 任由 世人 冤枉 、 曲解 下去 了 。 後來 , 我 發現 隔天 的 幾 家 平面 媒體 都 闢出 不 小 的 篇幅 , 報導 了 這 場 十分 符合 時事 的 座談會 , 但是 有關 我 的 發言 卻 隻字 也 沒 提 。 反而 是 在 ﹁ 另類 媒介 ﹂ , 譬如 電子報 和 有線 新聞 中 , 詳細 看到 了 我 這 段 搶白 , 這 反映 了 甚麼 現象 呢 ? 可見 象徵 社會 主流 的 大 報紙 仍 有 顧忌 , 不 敢 照 登 我 的 ﹁ 自殺 未遂 宣言 ﹂ , 以及 我 對 醫界 的 大膽 藐視 ! 反之 , 向來 嗜 腥 逐羶 的 分眾 媒體 , 當然 就 大事 報導 了 我 的 激憤 言論 , 醫師 的 話 則 淪為 聊備一格 。 對於 自殺 者 , 不管 成功 與否 , 一般人 總是 這樣 , 若非 故 做 忽視 , 就是 當作 渲染 八卦 的 素材 。 總之 , 從 那 天 起 , 我 正式 多 了 一 項 頭銜 , 在 原有 的 ﹁ 作家 ﹂ 、 ﹁ 同性戀 者 ﹂ 、 ﹁ 憂鬱症 病患 ﹂ 之外 , 我 還是 一 個 ﹁ 自殺 未遂 代表 ﹂ 呢 , 真是 始料未及 。 ︻ 註 ︼ : 根據 美聯社 報導 , 中國 大陸 是 全 世界 自殺率 最 高 的 國家 之 一 , 一 年 的 自殺 人數 多達 約 二十九萬 。 其他 國家 自殺 者 多 為 男性 , 但是 在 中國 大陸 自殺 者 多 為 女性 , 她們 大多數 住在 農村 , 大陸 農村 婦女 的 自殺率 比 世界 上 幾乎 任何 一 個 群體 都 要 高 。 ︿ 英國 探針 醫學 週刊 ﹀ 在 二○○二年 四月 間 , 發表 一 篇 迄 今 最 全面 的 報告 , 估計 大陸 每 年 有 十五萬七千 名 婦女 自殺 身亡 。 根據 一九九五年 至 一九九九年 政府 統計 數字 進行 研究 分析 , 顯示 自殺 是 大陸 民眾 三十 歲 以下 的 死亡 首因 。 上海 醫科 大學 指出 , 大陸 四十 歲 以下 農村 婦女 的 自殺率 高達 十萬分之六十七 , 是 同齡 男性 的 三 倍 。 ????????????1?????1????????? 二○○一年 六月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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