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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 打到 意識 不清 , 腦 裡 慌急 之間 , 眼前 突然 閃掠 過 好多 張 臉 : 舅舅 在 哪裡 ? 外婆 在 哪裡 ? 阿公 在 哪裡 ? 媽 常常 呼天 搶 阻擋 爸 毆打 我 , 但 失敗 比較 多 。 有 回 她 情急 之下 想 移轉 爸 的 注意力 , 於是 隨口 胡謅 說 工廠 員工 萬金叔 藏 了 一 瓶 洋酒 不 知 在 哪 。 那 酒鬼 信以為真 , 狂風 速度 亂 颳 廠房 一 遭 , 接著 用力 點菸 生 悶氣 , 險些 燒掉 自己 的 眉毛 。 喝 洋酒 ? 呵 , 他 知道 酒杯 怎麼 拿 嗎 ? 我 看 著 我 房門 上 奄奄一息 的 鎖釦 , 我 不 死心 , 一再 用 十字 起子 把 它 轉緊 , 畢竟 它 給 我 跳 窗 逃脫 的 求生 秒數 。 無奈 蛙人 力 大 無窮 , 爆開 的 螺絲洞 愛莫能助 看 著 我 , 說 : 「 算了 吧 。 」 右手 折騰 到 發麻 , 我 沿 牆 癱坐 地面 , 心想 一定 有 方法 讓 爸 沒 那麼 容易 衝進來 。 可想而知 , 當 爸 躺臥 床 上 呼呼 大睡 , 鼾聲 傳來 , 我 才 稍稍 感到 安全 。 有時 , 我 甚至 走近 爸 媽 房 門口 , 偷聽 動靜 。 我 總 認為 , 家 中 一定 有 我 不 知道 的 祕密 , 唯有 透過 虛 掩 的 門 , 才 聽 得 到 。 § 那 一 個 晚上 , 我 突然 驚醒 , 口乾舌燥 。 躡手躡腳 繞 向 廚房 , 爸 媽 臥房 露出 一 縫 微 黃色 的 光 和 窸窣 的 吵嘴聲 。 「 阿源 , 不 需要 再 花 那 個 錢 了 啦 ! 」 「 妳 一 個 女人 是 懂 什麼 ? 做生意 該 花 的 就 是 要 花 , 如果 連 這 點 錢 都 花 不 下去 , 生意 也 別 做 了 。 」 「 可是 ︱ 我 每 天 不 就 在 做 會計 的 事 了 啊 , 怎麼 還要 花錢 再 雇 一 個 ? 」 「 說 妳 不 懂 妳 就是 不 信 。 我 請 的 是 秘書 , 是 要 跟 我 出去 談 生意 , 要 打扮 得 美美 、 人家 客戶 看 了 會 喜歡 的 。 妳 看 妳 這 副 模樣 , 蓬頭垢面 , 也 不 照 一下 鏡子 , 帶 妳 出去 見 客戶 是 能 看 喔 ? 」 我 蹲 在 電視 旁 的 小 角落 , 緊 掩 著 臉 。 媽 陷入 沉默 。 她 受 的 委屈 , 一直 都 不 比 我 少 。 半晌 後 , 終於 , 她 說話 了 : 「 好了 , 睡 了 啦 。 」 爸 沒 答話 。 「 阿源 , 你 要 去 哪裡 ? 」 「 出門 啦 ! 吵死 。 」 「 你 要 去 賭博 喔 ? 」 「 哼 。 」 「 不要 再 賭 了 啦 ! 」 「 幹 ! 」 清脆 一 聲 巴掌 , 「 妳 再 管 , 我 一 拳 給 妳 早睡早起 。 」 我 警戒 地 起身 , 卻 因 腿 麻 , 又 扶 牆 匡啷 一 聲 , 坐 倒下來 。 還好 爸 沒 聽到 。 他 迅步 走出 臥室 , 我 趕忙 縮入 電視櫃 旁 隱蔽 的 角落 。 爸 走向 客廳 , 打開 燈 , 胡亂 抓起 鑰匙 、 香菸 、 打火機 , 又 忽然 停住 , 看 著 一 張 單據 。 我 屏住 呼吸 。 在 門 砰 一 聲 關上 後 , 我 才 將 眼淚 拭去 。 8 房 內 的 變化 從 沒 被 一 雙 有力 的 雙臂 這樣 抱 過 。 原來 是 這 種 感覺 , 彷彿 一 個 爸爸 般 的 男人 , 呵護 地 抱 著 你 , 縱身 一 跳 , 從 天 上 緩緩 降落 … … 搬到 這 個 窄小 空間 後 , 我 常 豎起 耳朵 , 將 隔壁 廠房 機具 的 運作 細 聽 得 清清楚楚 。 我 能 分辨 著 窸窣 、 唰唰 、 喀啦 的 不同 。 我 也 會 大步 通過 工廠 , 用 眼光 指認 那些 機器 , 也 跟 作業員 們 打招呼 。 唯有 假日 , 工廠 才 安靜下來 , 不 像 一 座 瀰漫 銅臭 的 印鈔 機器 。 天氣 放晴 , 幾 個 熟識 的 叔叔 阿姨 會 聚攏 到 廠 門 邊 , 平時 髒兮兮 的 工作服 全 都 灰姑娘 般 變成 了 花襯衫 、 喇叭褲 , 也 不必 有 南瓜 馬車 來 接送 , 常常 就是 幾 輛 金旺 機車 , 兩貼 、 三貼 騎 著 走 。 我 總是 跨 坐 在 他們 中間 , 前後 被 兩 個 大人 緊緊 夾扁 , 但 沿途 吹風 看 著 倒退 的 繽紛 街景 , 好 舒服 喔 … … 過 幾 天 , 我 蹺課 看完 漫畫 後 沒 回 學校 , 卻 偷偷 跑 回家 。 透過 窗 , 看到 一 個 未曾 謀面 的 女子 , 在 工廠 內 的 辦公桌 旁 與 坐 著 的 媽 對談 。 當然 聽 不 到 她們 聊 了 什麼 。 這 就 是 爸 上 次 說 要 新 雇用 的 女 秘書 ? 她 叫 淑娟 ? 她 會 成為 我們 的 一 份子 , 加入 往後 禮拜六 、 日 的 公司 出遊 嗎 ? 我 緊挨 著 窗 , 視線 滑過 她 流麗 的 洋裝 … … 如果 是 中國 小姐 選美 , 媽 就 要 讓位 了 。 果然 , 媽 起身 , 往 這邊 走 。 我 一溜煙 鑽回 隔壁 家 中 。 弟 在 房間 玩 , 喊 了 聲 : 「 哥 ! 」 我 想 他 意思 是 , 我 為什麼 沒 在 學校 。 我 斜眼 瞪 了 他 一 眼 , 快速 找出 被 他 亂畫 一 通 的 國語 課本 。 回家 拿 課本 , 這 理由 夠 他 住嘴 了 。 爸 不 在 客廳 。 我 突然 有 一 種 難以 抗拒 的 感覺 : 我 想要 昂首 走出 客廳 。 開始 邁出 大 步 走進 客廳 。 突然間 , 我 停步 , 在 客廳 角落 , 看到 了 滋滋 。 這 是 自從 搬到 南京東路 新家 以來 , 他 第二 次 來 看 我 。 他 的 臉色 還是 那麼 蒼白 , 圓滾 大 眼 怔怔 盯 著 我 , 好像 有 什麼 話 想 對 我 說 。 他 沒 說 , 當然 不會 說 的 。 「 滋滋 。 」 我 一 喚 , 他 又 跑掉 了 。 屋 內 一 片 靜謐 。 低頭 看 , 我 記住 了 腳 下 這 個 遇見 滋滋 的 位置 , 才 繼續 走出去 。 § 過 了 幾 天 , 我 蹲 在 廠 外 餵 Lucky __UNDEF__ 。 「 喏 , 要不要 吃 ? 」 淑娟姐 手 一 伸 , 是 一 包 熱騰騰 的 車輪餅 。 「 好 ! 」 我 用力 抓 過 , 又 順手 丟 了 一 塊 給 Lucky __UNDEF__ 。 她 整 個 人 愣 在 原地 。 如果 告訴 她 , 我 口袋 裡 有 張 五 元 鈔 是 剛 從 會計 抽屜 偷 的 , 恐怕 她 那 張 塗滿 口紅 的 嘴 , 應該 會 張 得 越 大 吧 。 身為 新進 員工 , 還 有 個 秘書 的 職稱 , 我 知道 淑娟 姐 還 在 戰戰兢兢 適應 這 個 環境 。 她 一 張 臉 青稚 、 秀氣 , 塗上 口紅 , 是 應酬 所 需 。 「 談 生意 , 總 要 打扮 一下 嘛 。 」 爸 是 這樣 說 的 。 她 不 該 擦 口紅 的 。 素淨 的 臉 就 很 好看 , 可是 爸 那樣 的 老闆 不 讓 她 這麼 做 。 未來 她 的 職務 , 也 可能 全 為 了 爸 口 中 的 生意 、 生意 、 生意 。 我 希望 她 可以 和 媽 成為 好朋友 , 多 聽聽 媽 的 話 。 我 打從 心 底 相信 , 媽 可以 幫助 她 , 成為 一 個 更 好 的 女孩 。 工廠 男孩子 那麼多 , 說不定 , 她 也 能 交到 一 個 不錯 的 男朋友 , 就 像 廠 裡 另 一 個 阿姨 所 說 的 。 「 像 阿成 也 不錯 啊 ! 」 跟 淑娟姐 混熟 後 , 有 一 天 我 對 她 說 。 「 呵 , 那 小伙子 , 我 才 看不上眼 … … 」 她 斥責 似地 繼續 說 : 「 不過 , 他 上 次 跟 我 聊到 , 他 叫 我 告訴 你 要 用功 念書 , 不然 長大 就 只 能 跟 他 一樣 當 作業員 。 」 「 他 ? 他 為什麼 不 自己 過來 跟 我 講 ? 」 「 哈 , 有時候 男人 之間 的 關心 , 比較 說 不 出口 囉 … … 等 你 變 男人 就 知道 了 。 」 淑娟姐 說完 笑笑 離去 。 我 緊皺 的 眉頭 久久 無法 鬆開 。 § 阿成 的 外表 看起來 大約 十九 歲 , 高瘦 , 一 副 愛玩 的 樣子 , 雙眼 透著 一 股 英氣 , 卻 總是 把 話 說 得 含糊 搞笑 , 惹得 我 老是 想 上前 看清楚 , 他 嘴 裡 嚼 的 到底 是 青仔 還是 葉仔 。 「 喏 , 分 你 吃 。 」 結果 是 芒果乾 。 阿成 常 加班 , 目的 多半 是 為了 跟 萬金叔 等 人 把酒言歡 , 有時 唰唰 唰 發 著 撲克牌 , 嘴 裡 常 含糊 說 些 我 聽 不 懂 的 牌桌 術語 , 偶爾 還 有 滑稽 的 台語 歌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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