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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兒子 的 父親 ( 凱莉 的 前夫 ) 激動 地 喊 : 「 為什麼 死 的 不 是 你 , 而是 我 兒子 ? 」 我 想 他 絕對 有 理由 忿恨 , 不只 是 因為 兒子 死 了 , 更 因為 你 這 不 面對 真相 的 女人 , 竟然 把 我 兒子 帶去 讓 你 後來 的 男人 殺 了 。 洛纓 : __UNDEF__ 當 兒子 在 被 淨化 儀式 毆打 的 時候 , 凱莉 在 想 什麼 ? 她 絕對 不 是 為了 把 兒子 弄死 才 帶 他 去 , 相反 的 , 是 在 「 我 是 為 你 好 」 的 動機 下 , 兒子 才 被 帶到 本生 面前 。 惠文 : __UNDEF__ 我 傾向 認為 , 本生 並 不 是 算準 了 「 凱莉 現在 很 想 打死 兒子 , 所以 我 就 來 打死 他 」 。 他 沒有 必要 打死 這 個 孩子 , 我 覺得 在 故事 中 , 洛纓 安排 明曜 對 本生 講 的 話 很 有 說服力 : 「 你 真的 以為 你 是 神 嗎 ? 沒辦法 面對 自己 的 人 是 你 ! 否則 你 就 不用 帶上 什麼 本生 老師 的 面具 。 」 「 因為 你 嫉妒 他 , 她 媽媽 為 他 擔心 , 為 他 哭 , 這些 母 愛 你 都 沒有 過 。 」 其實 , 本生 陷入 一 種 深沉 、 無法 辨識 、 無法 覺察 的 嫉妒 , 因為 他 從來 沒有 這樣 被 一 個 母親 擔心 過 。 這 後面 還 有 另 一 個 問題 ─ 集體 的 歇斯底里 , 為什麼 所有人 都 跟 著 打 ? 沒有 一 個 有 理性 了 嗎 ? 本來 是 兒子 要 跑 了 。 對於 失去 , 凱莉 無能為力 。 當 問題 被 重新 述說 , 變成 「 不 是 兒子 跑 了 , 是 有 東西 侵入 並 取代 了 兒子 」 , 人 沒有 辦法 操作 「 無 」 , 卻 可以 對 「 有 」 做 點 什麼 。 當 問題 具有 實體 , 好比 有 個 邪靈 , 人們 可以 聚焦 , 可以 對 這 個 問題點 施力 , 例如 驅逐 邪靈 。 從 「 無能為力 」 到 「 有 攻擊 的 焦點 」 , 這 是 文明 前 人類 對於 疾病 、 災難 常見 的 理解 與 處理 方式 , 這 也 是 紀新 遭遇 的 整 起 悲劇 、 集體 失序 的 心理 雛形 。 洛纓 : __UNDEF__ 當 本 生 對 某 個 會員 特別 對待 時 , 就 會 進行 「 淨化 儀式 」 , 透過 辱罵 、 拳打腳踢 崩毀 一 個 人 的 自尊 , 讓 他 皮肉 受苦 、 精神 被 轟炸 , 整 個 人 像 顆 骰子 , 在 骰盅 裡 被 猛力 搖晃 一百 下 。 「 澈底 的 破壞 就 是 建設 」 , 這 個 人 會 有 「 罪惡感 得以 釋放 」 的 錯覺 , 進而 感受到 自己 的 重生 。 我 相信 動力會 裡 的 研習師 有 不少 人 都 參與 過 , 有時 他們 協助 淨化 , 有時 他們 被 淨化 。 這 種 儀式感 很 強 的 課程 , 是 不 是 更 像 一 種 扮演 ? 「 我 是 為 你 好 」 、 「 我 是 為了 讓 你 感到 靈魂 的 歡快 」 , 於是 就 集體 高潮 了 。 這 像 不 像 施虐 者 與 受虐 者 的 關係 ? 我 特別 對 其中 的 暴力 成分 感到 好奇 。 惠文 : __UNDEF__ 對於 這 種 暴力 , 我 試 著 用 我 的 理解 回應 。 集體 心理 上 , 人類學 有 「 通過 儀式 」 的 概念 , 不管 是 東西方 宗教 , 或 各 種 文化 裡 的 民俗 , 都 有 類似 的 結構 。 比方 東西方 宗教 裡 , 自我 鞭笞 、 睡 針床 、 穿 釘鞋 ( 釘子 長 在 上面 的 ) , 或者 斷食 , 甚至 縮進 狹小 的 神龕 裡 , 進入 一 種 非常 的 狀態 。 也 有 各 類 文化 是 要 經受 一些 考驗 , 小 到 一 口 咬斷 一 塊 生 豬肉 , 大 到 搏命 去 獵 一 頭 山豬 回來 等等 , 都 是 一 種 「 通過 儀式 」 。 這樣 的 儀式 免不了 暴力 , 也 免不了 受苦 , 「 造次 必 於 是 , 顛沛 必 於 是 」 大概 就 是 這樣 的 意思 。 如果 存活下來 , 就 等同 走過 天堂路 , 成為 被 認證 的 倖存 者 。 你 勝利 了 , 成為 天選 。 過程 中 , 可能 自尊 被 磨損 , 階級 被 拔除 , 精神 被 轟炸 , 但 這些 都 是 小 事 , 只要 通過 , 便 淨化 、 升級 了 。 這 是 「 天 將 降 大任 … … 餓 其 體膚 , 空 乏 其 身 」 的 版本 之 一 , 應該 永遠 不會 消失 。 生 而 為 人 , 一定 有 達 不 到 的 事 , 自己 滿足不了 欲望 , 需要 借助 集體 的 力量 , 才 能 催動 超越 一己 的 極限 。 人類 的 身心 , 從 肌肉 鍛鍊 到 心理 韌性 , 有 許多 現象 都 展現 著 這般 「 受害 、 毀身 、 成長 」 的 過程 。 洛纓 : __UNDEF__ 軍隊 裡 會 這樣 說 : 「 合理 的 要求 叫 訓練 , 不 合理 的 要求 叫 磨練 。 」 被 嚴格 要求 過 的 肉身 , 彷彿 更 容易 加入 集體 。 挑戰 身體 極限 或 靈魂 耐受度 , 成為 薛西弗斯 , 在 無盡 的 反覆 中 , 慢慢 相信 自己 只 會 推 石頭 , 除此之外 , 一無所有 。 ╱ __UNDEF__ 第4 部 __UNDEF__ 尊重 他人 的 掙扎 , 不 輕易 說 「 我 願意 」 __UNDEF__ __UNDEF__ 許多 人 剛 開始 尋求 心理 療癒 時 , 問 的 多半 是 : 「 我 先生 為什麼 會 這樣 ? 」 「 我 兒子 在 想 什麼 ? 」 「 為什麼 這麼 不 公平 ? 」 乍 聽 之下 , 都 是 來 問 「 別人 」 的 。 只 想 著 別人 如何 , 不會 解決 問題 , 但 不 經歷 這 個 過程 , 又 無法 把 問題 引回 自己 身 上 。 無論如何 , 必要 對 自己 好奇 , 心理 探索 才 會 真正 開始 。 這 過程 需要 很 長 的 時間 。 有 人 從 釐清 因果 開始 , 有 人 從 尋找 事件 關聯 開始 , 由 近 而 遠 或 由 遠 而 近 的 思考 都 有 , 撞到 不 想 面對 的 心結 時 , 也許 要 先 繞過 , 準備好 時 再 回來 , 看 能否 解開 一 點 , 然後 又 繞開 , 再 回來 … … 如此 一次次 地 往復 , 不但 要 清理 , 還 要 找出 意義 。 找到 意義 , 心 就 能夠 安頓 。 人 都 有 自我 安頓 的 需求 , 但 每 個 人 要 走 的 路徑 極 不 相同 。 我 覺得 作為 一 個 陪伴 和 協助 者 , 最 重要 的 是 能 尊重 , 謹記 那 是 屬於 個人 的 旅程 。 不論 是否 理解 對方 的 做法 , 都 要 尊敬 這 個 人 對於 安頓 身心 的 努力 、 挫折 , 以及 掙扎 。 如果 在 陪伴 中 反客為主 , 強加 批判 , 剝奪 個體 的 自主 能力 , 反倒 會 變成 康復 之 路 的 障礙 了 。 ─ 惠文 11 幸福 哪 有 這麼 容易 ? 每 個 人 都 有 他 的 習氣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親密 關係 中 受傷 的 人 , __UNDEF__ 如何 走出 失意 ? 如何 自我 安頓 ? 惠文 : __UNDEF__ 我們 在 前面 的 討論 中 看見 , 凱莉 渴望 「 被 需要 」 、 「 權力 」 和 「 控制 」 。 她 想 把 孩子 恢復為 她 理想 中 的 孩子 , 我 認為 , 她 真正 想 恢復 的 是 她 的 自我 意象 ( self image ) ─ 一 個 「 好 」 的 、 被 愛 的 女性 , 一 個 「 對 」 的 、 被 需要 的 母親 。 這些 似乎 曾經 完好 的 自我 意象 , 在 離婚 、 孩子 漸漸 獨立 的 過程 中 被 損壞 了 , 她 急迫 地 想 回復 。 因此 , 其他 人 粗暴 地 「 矯治 」 紀新 時 , 她 在 猶疑 中 還是 允許 了 。 她 當然 也 覺得 痛苦 , 可是 她 有 一 個 更 大 的 期待 、 更 大 的 必須 ─ 必須 恢復 她 理想 中 的 好 孩子 , 她 才 可以 恢復成 一 個 好 的 、 成功 的 媽媽 。 凱莉 需要 讓 混亂 的 一切 回到 掌控 , 最後 卻 釀成 慘劇 。 整 個 過程 , 出於 急迫 的 控制 需求 , 結果 卻 是 最 大 的 失控 。 她 比 任何 人 更 想 做到 周全 , 做 一 個 完美 母親 , 結果 卻 比 任何 一 個 不經心 的 母親 還要 失控 ─ 把 兒子 帶去 一 個 地方 , 授權 讓 他 被 弄死 , 還 從頭到尾 旁觀 ? 不 了解 的 人 , 很 容易 質疑 這 個 人 不 是 母親 , 或 這 事 不可能 發生 。 「 要 做 一百 分 媽媽 」 , 如此 強大 的 控制 需求 狂飆 到 極致 時 , 產生 了 完全 反面 的 結果 。 心理學家 榮格 ( Carl Gustav Jung ) 指出 , 「 任何 一 種 心智 意象 都 有 它 的 反面 」 , 物極必反 , 相反 的 兩極 往往 是 同時 存在 的 。 勇往直前 的 時候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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